“好,现在去卓远科技。”肖主任马不停蹄继续上战场。
原本替卓远科技解决了概念产品被窃的案子,加上在国外与赵翊安合作顺利,原以为对并购案有一定的胜算,甚至赵翊安与她订了同一航班回国,这让她自信满满,结果,赵翊安临时提前回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等她们到卓远科技时,另外几家律所早就到了,卓远的法务部门正跟所有人在开会,肖主任带着周铭与温听澜熟门熟路进了会议室,跟法务的负责人打了声招呼便落座。因为刚帮卓远科技赢得概念产品的案子,其它几家律所的人纷纷朝她们看来,都是同行,还都是同行内的佼佼者,彼此之间都认识,气氛倒也融洽,没有温听澜想的那么剑拔弩张。
这次的会议其实没有实际意义,就是法务约几家律所过来熟悉熟悉,也是走个流程。因为真正的决策人是赵翊安,法务部门自己都不知道她们卓总的真实想法。
肖主任露了个脸,中途借故上洗手间便离开了会议室,留周铭还有温听澜继续。等会议结束时,肖主任才出现,当着众人的面,招呼周铭与温听澜道
“你们俩过来,介绍你们给卓总认识。”
肖主任声音很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她与卓总很熟悉,已经熟悉到可以把自己的下属介绍给卓总认识的阶段。
而他们,想见一次卓总,需要跟他秘书提前很久预约。这么一看,高下立判,这个并购案,宏正律所的肖君华,胜面最大。
去往赵翊安办公室的路上,周铭很兴奋,不时整理自己的着装,不忘嘱咐温听澜
“一会儿见到卓总别紧张,多听少说话,知道吗?”
“好。”
这是温听澜第一次见到赵翊安工作时的样子,很冷漠,也很严肃,不苟言笑,见到她们进来,只是微微抬眼说
“坐。”
与温听澜印象中的他相去甚远,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他不管是对她说话,还是看她时,总是温柔的,让人安心,当然,那几次的相处是在特殊情景之下,在最亲密时,如果也像此时不可接近,那倒是不正常了。
这次见面,诚如周铭所说,以肖主任为主导,不需要她们开口说话,只要认真听着就好。
肖主任是有备而来,这些谈话内容,原本是想同航班回来时讲的,她逻辑清晰,先讲了一下自己过往的成功案例,再引到目前卓远科技与胜普瑞智能的相关业务上来,与她十分契合,不管是能力还是经验,都能够胜任这个并购案。
肖主任目标明确,积极争取,全程没有一句废话,更没有一句恭维的话,只有一篇篇的专业数据来说明。
赵翊安倒也耐心,虽表面看不出任何态度,但没有打断肖主任,甚至也认真看肖主任准备的资料。
只在最后的时候,忽然指着其中几页报告问道
“这份报告是肖主任做的?”
“是我们舒律师做的,还待细化。”肖主任回答。
“舒律师?据我所知,她还只是助理律师。肖主任拿助理律师来应付我?”赵翊安始终没有正眼看温听澜,但语气里对她做的报告极不满。
这是温听澜加了几天班做出来的,能通过肖主任的审核,说明没有问题,所以赵翊安就是故意找茬的吧?
“不烧了。”着实松了口气。
“昨晚谢谢你。”宋雨澜也恢复了理智,不就一个温简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薄靳怀送宋雨澜回家。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别去上班。”他嘱咐,自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想留下来陪宋雨澜。
“薄靳怀,我们就到这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留在我家的东西,今天有空收拾一下拿走,如果不想收拾,我找人收拾好给你送过去。”
宋雨澜平平静静地说着,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对普通的室友说话。
“什么意思?”薄靳怀微愣,不明所以。
“我说的很清楚了。”
宋雨澜只想过平平静静的生活,只想远离温简,逃不掉还躲不掉吗?与温简有关的人,她都不想有任何牵扯。
从父亲舒明海去世之后,她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父亲到底是更爱她还是更爱温简?因为没有答案了,她会不自觉想起从小到大与温简的每次矛盾,父亲的立场。这种比较让她一度迷失了自己,她好不容易从温简的阴影里走出来,过上正常的生活,她不想再回去。
薄靳怀与温简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又是利益共同体,无需问他的选择。
哪怕他一时错位选择了自己又如何?
温简会从他身边消失吗?不会!
难道她要为了薄靳怀,再把自己陷入与温简的竞争之中吗?
不要,坚决不要。
所以她选择退出。
“宋雨澜,到底在你眼中,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之于你是谁?”
本已经放弃当佛系的宋雨澜到他的问话,没忍住问:
“那你呢?在你心里,我与温简谁轻谁重?我昨天其实已经表明过我的立场,我与温简,你只能选一个。”
其实她心里有隐隐的期待,期待薄靳怀会笃定选择她,笃定站在她身边,跟她说温简不重要。
“宋雨澜,这是两码事,你与温简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没有必要比较。”
“不一样的存在?一个是白月光?一个是朱砂痣?”她真的烦透了与温简牵扯到一起。
人生已是云泥之别,她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温简早已经功成名就了。
她逃不过,还不能躲吗?
不再给薄靳怀说话的机会,她转身进房间,从衣柜里把他的衣物一件件塞进行李箱里,卫生间里他的洗漱用品一股脑扔进袋子。
怎么会这么多他的东西?明明没有住几天,怎么他的东西占满了角角落落,一个行李箱根本不够。
“宋雨澜,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薄靳怀拦住她,牢牢牵制住她的手,完全不知她到底在闹什么?
“没什么可谈,我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不过是睡了几次,互有好感,现在算是及时止损。”
薄靳怀被她的话伤到,拽着她手腕的手渐渐发白。
“原来在你心中,我们的关系不过如此!”
“不然呢,我说难舍难分?你信吗?”宋雨澜已经把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放到了门口,给他开了大门,做出赶客的姿态。
她觉得自己做得真棒,果断,快刀斩乱麻。
薄靳怀也是真的被气到了,被伤了自尊,低眉垂目良久,未拿行李,大步从她身侧离开。
请了一天假后去上班,肖主任看到她甚是恼怒:
“你昨天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律所带来多少不良影响?”
“肖主任,对不起。”她昨天确实情绪化了,多年不见温简,乍然见到整个人都失控,现在想起来,太不职业。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昨天的会议有多重要?卓远科技全部高管都在,并且是那位产品设计师首次露面,你倒好,当场掉链子跑了。因为你,后面的会议,卓总直接就没参加。”
宋雨澜认真道歉,自我反省,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肖主任还是生气:
“在职场,最基本的就是职业道德。在开重要会议,不管你生了什么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给我挺着别逃。宋雨澜,我原是很看好你,用心带你,但若是再发生昨天的事,你立马给我滚蛋。”
宋雨澜点头,虽被肖主任骂得难受,但也不无道理,职场就是职场,没有人有义务惯着你。
周铭出来解围
:“肖主任别生气了,听澜昨天确实是生病难受,我坐她旁边看她小脸煞白直冒汗。你还不了解她吗?但凡能坚持住,绝对不会临阵脱逃。她是你带的人,有你身上的韧劲。”
肖主任骂完,气也消了大半。
“你真是要上天,手机敢一天不开机,你一个人在森洲,真要病死了,是不是我的责任?这种官司打得还少吗。”
明明是关心,担心她身体,打了一天电话联系不上人,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戳心,怎么伤人怎么说,这大概也是肖主任一惯的风格。
宋雨澜又是一阵低眉顺目的认错,再三保证以后绝不会了,任何事情都会跟她汇报,肖主任这才真的消气,不再骂。
“总之啊,这次卓远科技的项目,你就跟着周律师做。跟卓远科技的对接汇报工作,我交给别的律师做,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律所都是你这样水平的律师,砸了我的招牌。”
“好的,谢谢肖主任。”
这也是宋雨澜目前想做的事情,卓远科技这个项目,她不想放弃,因为关系到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但同时她也不想再见到温简或者薄靳怀。如果跟着周老师,她不用直接对接卓远科技,至少能最大限度地避开他们。
然而肖主任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希望破灭。
“胜普瑞智能那边早上来电话,说他们公司腾不出场地让我们驻场调查,经过卓远科技的同意,允许我们律所以及别的中介机构驻场到卓远科技办公,胜普瑞那边会把相关资料送过去。真不知他们搞什么,不合常规。”
周铭:“这么看来,卓远科技与胜普瑞早就协商好了,聘用我们也不过是走个流程,不重要。”
肖主任:“卓远的张律师说,今天临时决定的,他也很意外。但上边的规定,他必须照办。”
宋雨澜只听到一个重点:“所以,我们要驻场卓远科技办公?”
那就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可愁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放弃这个项目啊?但她若是放弃这个项目,肖主任绝对让她再无出头之日。
下午时,林之侽打来电话,这家伙消息很灵通。
“姓温那个女人回来了?她就是卓远科技那位神秘的首席设计师Jane?”
“你怎么知道?”
“卓远科技内部都传遍了,难怪昨晚他们人力资源总监给我打电话安慰我,让我想开点,我还以为这个温简只是同名同姓而已。但是程晨今天上午跟我说,就是那个私生女温简,昨晚还跟陆阔聚餐了。”
“是她。”宋雨澜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很不舒服,但经过昨天大起大落的情绪,现在已经能克制了。
许舒月没回话,一旁的嘉佳倒是极开心地道
“涛总认识我们舒律师?”
“我看着你们舒律师长大的,我以前是她父亲的下属,不过从她父亲去世后,很多年没见了。”
“那你们好有缘分啊。听澜,你该敬涛总一杯。”嘉佳开心地说着,似完全忘记了许舒月平日是滴酒不沾的。
场上的人听到他们还有这样的缘分,都表示惊喜,开始劝她敬涛总一杯。
往事浮上来,她内心已摇摇欲坠,但毕竟是在工作场合,她强忍着不适,落落大方地端起酒杯
“涛总,最近几天多有打扰,我敬您一杯。”
辛辣的酒顺着嗓子烧到胃,对面的涛总只是意思意思地轻抿了一口,悠悠然道
“听澜随了父亲,好酒量。不过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既然回栖宁了,有空上家里玩。”
这个饭局,还算文明,没有真正的劝酒,在场的男士也不讲黄段子,客客气气地聊了聊天便散了。
饭店离她们入住的酒店并不远,许舒月想走一走,便让嘉佳先行回去。喝了一杯酒,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找到一个垃圾桶,吐了半天,才缓过来,精神也好转了,才回酒店。
结果,在酒店一见到肖主任,便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饭局上不要喝酒?尤其我们做律师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头脑清醒。”
嘉佳在一旁帮她说话,殊不知这酒就是她要许舒月喝的。
“听澜也不是故意的,正巧在饭局上遇到了熟人,躲不过。”
“别替她找借口,如果连拒绝喝酒的勇气都没有,以后怎么拒绝别人的无理要求?”
肖主任是女强人的典范,做项目,一直是以专业能力征服客户,鲜少应酬,也反感手下靠应酬获得单子,虽有点理想化,但至少,她靠过硬的工作能力,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下来,成绩有目共睹。
因为这次食匠的项目相对简单,所以比她们预期的更快收集完相关的资料,只要回去,把报告再完善即可,可以提前回森洲了。
但肖主任没有让她们急着回去,而是给了她们一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当作放假放松。
栖宁市有不少知名景点很值得去,嘉佳晚上熬夜把尽调报告做完,第二天竟精神抖擞地去各个景点打卡。
许舒月是土生土长的栖宁人,对这些景点并无兴趣,况且在出差期间,哪有真正的自由活动时间?
肖主任也一早就不见人影,她此次带她们来栖宁市,绝不是为了食匠的收购问题,食匠的标不入她的法眼,醉翁之意不在酒。
联想到她最近查的资料,大概还是为了卓远科技的事在做准备,但卓远科技要收购的胜普瑞智能科技并不在栖宁市。许舒月实在猜不透肖主任的心思,直到她看到酒店大堂的一张海报“栖宁市青少年机器人大赛”,赞助商是卓远科技。
卓远科技每年赞助两次机器人大赛,一次是春季的森洲大学生机器人大赛,一次是秋季的栖宁市青少年大赛。大赛的前三名,卓远科技会出资重点培养。针对赞助,媒体采访过卓远科技的技术总监王岩 ,王岩发言很官方,很冠冕堂皇,为了培养青少年的爱好,也让有能力有兴趣的大学生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是官方回答,实际上,这是卓远科技人才战略的重要一步,他们通过大赛筛选出种子选手,重点培养,送出国深造,网罗了大批有潜质的,优秀的科研人员。
“闻惊语,洗手吃饭。”
没听见,不想理,继续埋头工作。
周远安又叫了她几次,她嫌烦,索性抱着电脑到客房办公桌上工作,只差没有反锁门了。周远安随后也跟了进来,弯腰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继续说道
“吃完饭再工作。”
闻惊语真烦了,她报价单还没梳理好,涉及到项目成员,出差费用,调查公关费等等问题,一个头两个大,旁边又是周远安锲而不舍叫她吃饭的声音,不由抬头看他
“你能先出去吗?我不饿。”
许是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脸色一沉,伸手把她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不容置疑道
“先吃饭!”很是霸道。
闻惊语心里的小火苗也噌一下燃起来,正想发火时,周远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吃完,我帮你改。”
一听他的话,闻惊语不由抬头看身侧的人,质疑道
“你帮我改?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标书吗?”
“卓远科技周一的招标会。”他带着她到了餐厅,替她拉了椅子坐下。
闻惊语将信将疑,如果周远安肯帮忙改,哪怕是给点意见,无疑是最有价值的,姑且相信他一次。
因着这一点,她格外乖顺,他夹菜给她,她悉数吃下,以至于有点吃撑了。
“下楼走走吗?”周远安问。
“不要。”她坚决拒绝,一是两人这种关系,她不想被人看到,二是更不想让他找借口不帮她改标书。
他洗碗的功夫,她噔噔噔跑回书桌把电脑抱出来站在他的身后等着,周远安一转身便看到她巴巴看着他,样子倒是很乖巧,像小学生等着讲台上的老师答题解惑。
“我看看。”他从她手中接过电脑,就近坐在餐桌旁,转着鼠标从第一页滑到最后一页。闻惊语拿着笔跟纸本子严阵以待,准备连周远安一个表情都不能放过,都有参考意义。
接过,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只说了一句
‘“很好,不用改了。”
什么?闻惊语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所以她又被他骗了是吗?他怎么可能真的帮她改标书。
她气到失语,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男人。偏偏这个男人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以你的水平,确实已经足够好,非常完整,该涉及到的内容都提到了。”
闻惊语被惹怒了,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不要以我的水平来判断,我要的是意见,你的意见,你的要求,你的想法。”她原本就知道他公私分明,所以最近即便天天在一起,她也从未求助过他,但刚才是他主动提出帮她改。
她在吼,周远安也不生气,反而像顺毛一样抚摸她的头发,却依然坚持到
“对自己有点信心,你的这份标书已十分完美。”
闻惊语无语,想从这个男人身上占一点便宜是不可能,愤愤然抱着电脑准备起身离开。
“如果非要有建议,便是最后的报价,不必那么详细,因为有些公关费用,是你无法预料到的,只需要一句话即可解决,公关费以实际产出为准。”
所以,他确实有认真看她的标书?也一眼就看出她一直纠结的点在哪里?闻惊语的脸色这才好一点,又放下电脑,按照他说的把最后的报价算好,不再纠结,直接邮件发给肖主任。
她的标书,肖主任并不会用,只是起到一个参考作用,但她依然会认真对待,呈现给肖主任的东西,就是能直接呈现给客户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