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往事------------------------------------------。,白得像一块冷玉,挂在长缨神殿飞翘的檐角上。,脚边摆着一壶早就不冒热气的茶。。,把所有人都遣走了,连守门的银甲侍卫都退到了三重宫门外。。,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没穿那身常年的银白战甲,只披了一件素色常服,长发随意拢在脑后。,天界没几个人见过。。,把手里一卷泛黄的帛书递过来。姜辞接住。,边角磨得发毛,上面是两行她爹的字迹——“封印有异,有人动过,勿声张。”。,捺笔总是拖得很长,小时候她娘说过好多次让他改,他嘴上答应,下次写还是照旧。“什么时候收到的?”姜辞问。
“昨天。”顾长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藏在一个阵眼里,人界传上来的。送信的人已经死了。”
姜辞攥紧帛书,没说话。
顾长缨背过身去,面朝着那轮圆月:“十六年前那场仗,对外说是赤渊冲破封印,你爹娘领兵去堵,以身殉了封印。”她顿了顿,“你信吗?”
姜辞说:“不信。”
她那年六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她娘走之前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说“辞儿乖乖的,娘很快回来”。
她坐在神殿门槛上把那块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吃,从天亮吃到天黑,桂花糕碎了满地渣,她爹娘没回来。
后来顾长缨把她接进长缨神殿,告诉她,姜溯和沈青梧是英雄,是战死的。
可她慢慢长大,发现“战死”这两个字底下,藏着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她爹娘下界之前,曾回了一趟神殿。
沈青梧把书房里所有阵法手稿烧了,姜溯把自己那柄本命剑的剑柄拆下来藏好,然后把还在睡午觉的姜辞抱起来亲了一下。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她爹的胡茬扎在她脸上,她推了一把,说了句“爹你臭”,她爹就笑了,笑声闷闷的,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现在想起来,那像是道别。
“战死的英雄不会烧掉所有手稿再走。”姜辞说。
顾长缨转身,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万年不变的眼睛里难得有一丝温度:“你比**聪明。她当年什么都信。”
姜辞没接话。
她知道顾长缨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晚的正题。
果然,顾长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帛书送上来之前,我先收到了一条线报。
太虚宫的人,上个月分批下界了,去了三个地方。”
“哪三个?”
“西荒。南疆。还有一处查不到确切位置,只知道在天界和人界的交界带。”
姜辞的心沉下去。
西荒是第一重封印所在,南疆是第二重,而那个查不到的位置,如果她没猜错,就是第三重封印——断天渊。
有人在对封印动手脚,而她爹在帛书里写“勿声张”,说明他当时已经知道事情不对,但还没法明说。
“殷九鹤?”姜辞问。
顾长缨没点头,也没摇头:“没有实证。但太虚宫的人向来只听殷九鹤调遣。”
姜辞攥着帛书的指节发白。
殷九鹤。
太子帝临的舅父,太虚宫掌座,天帝帝昭的大舅子。
天界人人都说太虚宫是“阵法研究院”,中立,不问政事。
可如果她没记错,她娘当年最得意的一门阵法,就是太虚宫某位长老教的。
那长老后来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失踪”了,太虚宫的说法是“意外”。
她娘当时沉默了三天,之后再也没有提过那门阵法。
“我下去。”姜辞说。
顾长缨看着她,没立刻答应。
“你今年二十二,筑基中期的修为,双灵根尚未完全融合。下去之后,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顾长缨语气很平。
“人界三大宗门——玄霜宗、青霄剑宗、御兽岭。你选一个,从外门做起。天界的功法、战技,下界能不用就不用。你是去查事的,不是去扬名立万的。”
“我知道。”
“还有一点。”顾长缨的声音低了些,“你爹娘当年也是从玄霜宗出来的。你若去那里,可能碰到认得他们面容的老人。”
姜辞沉默片刻:“认得也无妨。我长得更像你。”
顾长缨难得被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底那点冷意散了几分。
“后天走。渡厄桥的通行引荐我已经替你办好,用的是***旧印。”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身份是流落人界的散修遗孤,单火灵根,资质中等。名字不用改,姓氏改一个就行。”
“姓什么?”
“随我。”
姜辞接过令牌,低头看。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是玄霜宗的山纹标记。顾长缨给了她自己的姓。
“顾辞。”姜辞念了一遍。
顾长缨点了下头。
“到了玄霜宗,不要想着速战速决。你要做的是扎进去,站稳脚跟,摸清那些人到底在下界做什么。”她顿了顿,“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姜辞把令牌贴身收好,抬起头,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簇火,很暗,很烫。
“我知道。”
顾长缨没再说话。她转身回了殿内,门缓缓合上。
长缨神殿外最后一盏灯灭了。
姜辞独自在玉阶上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壶凉透的茶倒了,茶水流进石缝里,渗得干干净净。
她把帛书叠好,和那截被拆下来的剑柄碎片放在一起,收进储物戒最深处。
月色一如既往地冷。
姜辞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往自己的偏殿走去。
后天她就不再是天界的“姜辞”了。
没有顾长缨在头顶罩着,没有长缨神殿的庇护,没有双灵根的底牌可以随意亮出来。
她要变成一个叫“顾辞”的、只有单火灵根的下界外门弟子,从头开始。
走回偏殿的路上,她路过她爹娘以前住的那间院子。
院门锁着,锁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她停了半步,没进去。
她在心里说,爹,娘,我来了。
然后她走了过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长缨神殿冰冷的玉砖地上。
远处,天界三十三重天的灯火层层叠叠地亮着,每一重都是高不可攀的样子。
而姜辞要往下走。
往人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