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把放妻书混在军需报备单里,递到他案前。
镇国将军头也没抬,帅印重重一砸就准了。
当夜,我喝下假死药,被人装进运药的棺车。
第二天,老管家哭着跪在他书房。
“将军,夫人没了。”
他抬起头:“什么叫没了?”
“后院只剩一套带血的衣冠,人不见了,药房也空了。”
他站起来,抓起那摞军需单翻找。
最底下那张放妻书上,统帅大印红得刺眼。
第一行写婚约始末。
第二行写放妻事由,四个字,“恩断义绝”。
第三行请他落印。
印泥还没干,蹭在他掌心,像刚从我胸口取出的血。
他盯着那方印,半天没说话。
门外有人来报:“将军,公主又咳血了,太医说,还要夫人的心头血。”
谢沉舟把那张纸攥皱。
“把她找回来。”
秦管家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
“将军,夫人走之前说,让您别找。”
“她还说什么?”
“她说,您已经准了。”
我把放妻书折了三折,塞进那摞军需报备单的最底下。
封皮用的是西北大营呈报的格式,骑缝印盖得规规矩矩。
混在二十九份单子里,它排第三十。
我端着药盏走进书房的时候,谢沉舟正拿帅印盖一份粮草调拨。
“放那儿。”
头都没抬。
跟过去两年每一天一样。
我把药盏搁在案角,又把他冷掉的茶换成温的。
他拿起茶喝了一口,翻开下一份军需单。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握过长枪,写过军令,砍过敌将的头。
今晚,它要盖我的放妻书。
“还有事?”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没有。”
我退出去,带上门。
走到廊下,青梧已经等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旧药箱。
“夫人,真走?”
“走。”
“将军要是发现了呢?”
“他不会发现。”
我太了解他批军需的习惯。
从上往下,一份一份,盖完就放左手边。
不急的搁到明日,急的让亲兵立刻送走。
我的放妻书写得像军需报备。
开头是“内宅药材另报”。
他扫一眼,就会当成后院药房的琐事。
内容只有三行。
第一行写我嫁入将军府的缘由。
第二行写放妻事由,四个字,“恩断义绝”。
第三行请他落印。
他会盖。
因为两年来,凡是我递上去的东西,他从不细看。
一次都没有。
青梧把药箱背好,又问:“车呢?”
“停在西角门,子时走。”
这辆车是我提前半个月备下的。
运药材的棺车,出城不会有人细查。
赶车的人姓姜,断过一只手,欠我一条命。
他答应送我去雁回山,不问去处,不留痕迹。
子时三刻,我换下夫人的衣裳,穿上粗布旧袄,从后院小门出去。
小门的锁我十日前换过,钥匙只有我和青梧有。
将军府三百多个下人,没有一个发现。
因为后院本来就没人管。
谢沉舟住前院,明珠公主住东苑。
我这个将军夫人,守着药房和一间冷屋,跟守坟没区别。
西角门外,姜老七把棺车帘子掀开。
“苏夫人,里头铺了厚草,不透风。药我也放好了。”
“多谢。”
我躺进去,青梧坐在车辕上。
棺盖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远处东苑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公主**了,快去请将军!”
青梧的声音从盖外传来,压得很低。
“夫人,咱们不回来了吧?”
我说:“不回来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说了两年。
今天终于说出了口。
第二天一早。
将军府后院,秦嬷嬷照例来送洗脸水。
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推开一看,屋里空了。
衣裳、首饰、常用的针包,全没了。
床上只剩一套被血浸透的中衣,旁边放着半碗黑药。
秦嬷嬷腿一软,水盆砸在地上,人连滚带爬往前院跑。
书房的门被她撞开。
谢沉舟正坐在案前擦刀,身边亲兵候着,东苑的宫女也跪了一地。
秦嬷嬷扑通跪下。
“将军,夫人没了!”
谢沉舟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叫没了?”
“屋里空了,只剩带血的衣冠。药房也被搬空了,好像是昨夜走的,往西门去了,杳无音信。”
他把刀搁回架上。
“她一个人能去哪?派人找回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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