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了北桥旧车站五年。
人人都说我疯了。
一个早就停运的破车站,一间漏雨的失物招领室,一本发霉的登记册,能等回谁?
可周砚辞回城的第三天,带着他的未婚妻来拆车站。
他站在挖机前,冷冷看着我。
"林晚棠,你还要拿死人绑架谁?"
我没回答,只把失物招领室的铁门从里面反锁。
许念安红着眼说:"晚棠姐,我只是想把这里改成公益图书馆,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周砚辞一脚踹开门。
我攥着那本登记册,抬手给了许念安一巴掌。
后来我被保安按在地上,旧伤裂开,血流了一地。
周砚辞却抱着许念安,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说:"签了搬迁协议,我可以给你最后一笔钱。"
我笑了。
我快死了。
钱这种东西,买不了我的命。
也买不了我妈当年没能坐上的那班末班车。
……
北桥车站停运后的第五年,来了第一辆挖机。
那天早上六点,我正趴在失物招领室的桌上补觉。
窗户漏风,铁皮屋顶被雨敲了一夜。
我刚睡着,就被老站长的电话吵醒。
"晚棠,快出来,周家的人来了。"
我披上外套跑出去。
候车厅外停着几辆**,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许念安。
她穿一身白裙,脚下的高跟鞋踩过积水,皱了皱眉。
她身边的助理立刻撑伞。
"小心,别弄脏了。"
许念安笑了笑:"没事,这里以后会变干净的。"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身后的人。
周砚辞下车时,目光先落在候车厅残破的站牌上。
北桥站。
三个字掉了漆,只剩模糊的轮廓。
五年前,他曾经在这块站牌下等我。
那时候他攥着两张去海城的车票,说林晚棠,等我妈手术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
后来那场事故毁了一切。
***死在抢救室。
我母亲失踪在北桥末班车。
而我,成了收钱改口的证人。
许念安看见我,脸上的笑更柔了。
"晚棠姐,好久不见。"
我没理她,转身去推失物招领室的门。
她跟上来,语气为难。
"这里今天要清场了,东西我们会帮你打包。"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登记册,抱在怀里。
"谁批的?"
许念安递来一份文件。
"手续齐全。周氏出资,许家基金会负责改造。以后这里会变成北桥儿童公益图书馆。"
她看向周砚辞,轻声说:"砚辞说,你总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人要往前看。"
周砚辞终于看我。
五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冷。
西装笔挺,眉眼锋利,像一把没沾过灰的刀。
他扫过我的外套、裤脚、手里那本旧册子。
"林晚棠,你还要演多久?"
我笑了下。
"演什么?"
"演你有多可怜,演你有多无辜。"
他走近一步。
"当年你拿了许家的钱,在调查组面前改口。现在又守着这破地方,是嫌钱不够,还是想再卖一次惨?"
风从候车厅穿过去,吹得登记册纸页哗啦响。
我用力按住。
许念安低声劝他:"砚辞,别这么说。晚棠姐当年也许有苦衷。"
周砚辞冷笑。
"她有什么苦衷?"
他看着我。
"她母亲失踪,她缺钱找人,所以把我妈推出去背锅。林晚棠,我说错了吗?"
我的腿开始疼。
阴雨天,旧伤总会疼。
当年车祸里,我的右腿被钢筋扎穿,医生说能保住已经算命大。
可他们都只记得周砚辞母亲死了。
没人记得我从废墟里爬出来,手里还攥着两张被血泡烂的车票。
我问:"今天非拆不可?"
周砚辞说:"对。"
我点点头,转身把登记册塞进怀里,进屋,反锁。
外面安静了两秒。
许念安的声音先响起。
"晚棠姐,你别这样。这里年久失修,很危险。"
我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旧票根一把一把装进帆布包。
这些是北桥站最后一年没人认领的票。
有去海城的,有去南安县的,有去鹿溪村的。
还有一张,终点空白,日期是事故那天。
我找了它五年。
可登记册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只剩票根。
门外传来周砚辞的声音。
"林晚棠,开门。"
我没应。
下一秒,门被踹得一震。
铁皮门老了,经不起几下。
第三脚落下时,锁断了。
周砚辞冲进来,一把夺过我的帆布包。
票根撒了一地。
许念安蹲下去捡。
"这些东西都发霉了,留着也没用。"
我看见她指尖碰到那张空白终点票根。
脑子里那根线忽然断了。
我扑过去,抢回票根。
许念安被我撞得后退,手背擦在桌角上。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晚棠姐,我只是想帮你。"
周砚辞抓住我的胳膊。
"够了。"
我抬眼看他。
"放手。"
"道歉。"
我笑出声。
"给她?"
"对。"
他手上力道加重。
"给念安道歉。"
右腿疼得发软,我站不稳,额头冒出冷汗。
许念安伸手拉他。
"算了,砚辞,她可能身体不舒服。"
我盯着她那张温柔的脸,突然抬手。
"啪。"
候车厅里所有人都静了。
许念安偏过脸,眼泪挂在下巴上。
我说:"这才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