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钱
  • 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钱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山野来信
  • 更新:2026-07-02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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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来信的《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钱》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钱,这规矩是我当年亲自定下的。我退休金一万三,她两千七,不够花她只能去当保姆。“你真要去做住家保姆?”我盯着电视,头也没转。“不然呢?我还指望你?”门“砰”地关上。这一走,就是6年。六年里,我打牌、按摩、请小姑娘吃饭,日子快活似神仙。直到那天——隔壁搬来个坐轮椅的有钱男人.我老伴,开始天天往他家跑,彻夜不归。我踹开他家大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我叫张建国,今年整整六十岁,退休...

《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钱》精彩片段

我和老伴各管各的钱,这规矩是我当年亲自定下的。
我退休金一万三,她两千七,不够花她只能去当保姆。
“你真要去做住家保姆?”我盯着电视,头也没转。
“不然呢?我还指望你?”
门“砰”地关上。
这一走,就是6年。
六年里,我打牌、**、请小姑娘吃饭,日子快活似神仙。
直到那天——隔壁搬来个坐轮椅的有钱男人.
我老伴,开始天天往他家跑,彻夜不归。
我踹开他家大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叫**国,今年整整六十岁,退休以前在我们这座城市的一家国有设计院当主任工程师。
我每个月到手的退休金有一万三千多,在我们这种三线小城市里,绝对算得上是收入最高的那一拨退休老头了。
以前单位的老同事们偶尔聚在一起吃饭,聊起各自退休金多少的时候,我从来不主动开口,因为我一开口,别人就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我老伴叫王秀兰,比我小两岁,退休金每个月只有两千七百多块钱。
她以前在街道办事处当文员,干的活不累,工资也不高,所以退休金自然就少得可怜。
我们结婚三十二年,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各管各的。
这个规矩,是我在婚后第三年定下来的。
那年我刚评上了工程师,工资涨了一截,王秀兰的工资却还在原地踏步,我心里头就有些不平衡了。
不是说我这人小气,我就是觉得——凭什么我挣得多,反倒要花得也多呢?
那时候单位里有个同事跟我说,他们家就是各花各的,互不干涉,日子过得特别清爽,从来不会为了钱的事情吵架。
我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得很,回家就跟王秀兰说了。
王秀兰当时愣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叫错了我的名字:“建国,你是觉得我花了你多少钱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跟她解释,“我就是觉得这样清楚明白,谁也不欠谁的,以后也不会为了钱的事情闹矛盾。”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那好吧,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她那个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就这样,我们把规矩定了下来。
家里的大件开销,按照两个人的收入比例来分摊,我出六成,她出四成。
日常的水电费、物业费、买米买油买面的钱,一人一半。
剩下的钱,各自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不过问对方。
这个规矩,我们一执行就是整整三十年。
说句实在话,我觉得这个**真的挺好的,至少帮我们省掉了很多吵架的机会。
以前没搞各管各的时候,我们确实为了钱闹过不少矛盾。
她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节省,我觉得她攒钱攒得太小家子气。
后来各花各的了,什么矛盾都没有了。
我花我的钱,心里头踏实得很;她花她的钱,我也从来不问。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下来。
儿子赵志鹏读完大学又读研究生,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出大头、她出小头,按比例来,谁也没话说。
志鹏毕业后去了南方工作,三年前结了婚。
结婚的时候要在那边买房子,他跟我们要钱。
我拿了十八万出来,王秀兰拿了十二万。
志鹏说还是不够,还差一截子。
我说:“我就这些了,不够你自己想办法,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背着贷款过日子?”
王秀兰在旁边一声没吭。
后来我才听说,她又背着我悄悄给志鹏塞了八万块钱。
那八万块钱是她攒了好些年的私房钱,一直没舍得动过。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我气得不行,当面质问她:“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她说:“我自己的钱,我愿意给我儿子,不行吗?”
我说:“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你把咱们的规矩给破坏了!”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一个字都没再说,转过身就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她还是做了饭,我们俩对坐着吃完,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从那以后,志鹏就很少回来了。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回来,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有时候我问他:“怎么不回来看看?”
他说:“最近工作太忙了,爸,你和我妈都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挂了电话以后,屋子里又是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六年前,王秀兰跟我说,她每个月那点退休金不够花了,想出去找份活干。
我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新闻,头都没抬一下。
“你退休金两千七百多块,怎么会不够花?你一个月能吃多少用多少?”
“物价一直在涨,”她说,“而且我也想给自己存一点,以后年纪再大些了,手里头有个底气。”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头想:存钱是你自己的事,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别是想让我多出钱吧。
我说:“那你就去找呗,我管不着你,只要别找我借钱就行。”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我,但我就是没有抬头。
“行,”她说,“我去找。”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出门了。
找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她找到了一份住家保姆的活。
雇主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老人,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在身边照顾。
工资开得不低,每个月九千块,还包吃包住。
她回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在心里头算了算:她不在家住,家里的日常开销就少了一半,她自己还能挣钱贴补,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行,那你就去吧,”我说,“具体地址记得发我一下,有什么事情好联系。”
她说:“好。”
然后收拾了一个旅行箱,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玄关那里换鞋,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我走了。”
我正盯着电视里的球赛看,手里端着茶杯,随口应了一声:“嗯,路上小心点。”
她顿了顿,拎起箱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喝了口茶,继续看球。
她这一去,就是每个月才回来两三次。
每次回来,住个一天两天就又走了。
回来的时候,会做上两顿饭,顺手把我攒着没洗的衣服洗了,再把屋子打扫一遍。
我问她:“那边怎么样,累不累?”
她说:“还好,就是照顾一个老人,习惯了也没什么。”
我说:“那你注意身体。”
然后就没话说了。
各干各的事,各过各的日子。
她走后的第一个月,我确实有点不太习惯。
少了一个人在屋里转来转去,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做饭也懒得做了,天天点外卖吃。
外卖吃多了,又觉得腻得慌。
有时候自己煮点面条,打两个鸡蛋进去,对付一顿就算了。
但慢慢地,我就适应了这种一个人过的日子,反倒觉得更自在了。
想几点钟起床就几点钟起床,想几点钟睡觉就几点钟睡觉。
电视想开到几点钟就开到几点钟,没人管我。
打牌可以打到深更半夜,喝酒可以喝到半夜三更,回来也不用跟谁解释去了哪里、跟谁一起喝的。
我有几个老朋友——老刘、老陈、老孙——都是以前在单位的同事,退休以后没事就凑在一起玩。
打打牌,喝喝茶,有时候出去洗个脚按个摩,有时候出去吃顿好的。
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有一次打完牌,老刘说要不要去唱歌。
老陈说年纪大了,嗓子跟不上了。
老孙说就你事多,去就去嘛。
我说去呗,反正回家也没人在等我。
那句话说完以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老刘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其实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但说完之后,我自己也觉得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没人等。
这三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心里头,却有点沉。
我喝了口茶,打了个哈哈说走吧走吧,今晚我请客。
几个人就去了,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回来就各自散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大,路灯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
到了家,开了灯坐下来,屋里还是那个老样子。
王秀兰的那双拖鞋,还摆在鞋柜旁边,她走的时候没带走,我也一直没动过。
我看了那双拖鞋一眼,然后去洗漱,**睡觉。
说起**这件事,得单独好好交代一下。
那是王秀兰走了大概半年以后的事情。
那天我跟老刘他们打完牌,往小区走,路过一家新开的足浴养生馆。
老陈说:“进去试试看?听说这家手艺还不错。”
我们几个就进去了。
店里装修得挺讲究,灯光是暖**的,放着低沉沉的轻音乐,空气里头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笑着给我们安排**。
给我安排的那个姑娘,叫小美。
二十五岁,圆脸蛋,说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外省的口音。
她做脚底**的手法相当好,力道刚刚好,我半躺在那张椅子上,没几分钟就觉得浑身的疲劳都散开了。
小美一边按,一边跟我聊天,问我贵姓,做什么工作的,退休了没有。
我都老老实实回答了。
她说:“张叔你看起来保养得真好,一点都不像六十岁的人。”
我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听了心里头还是舒坦得很。
出门的时候,我多给了她五十块钱小费。
她说:“张叔,下次来记得点我啊。”
我说:“好。”
后来我就成了那家店的常客,一个星期要去个两三次,每次都点小美。
时间长了,两个人也就熟络起来了。
她跟我说了她家里的事:父母在老家种地,弟弟还在上学,她出来打工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我听了觉得有些心酸,这年头出来讨生活的年轻人,确实不容易。
有一次按完了,我问她:“吃过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说:“张叔,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吃个饭,我请你。”
她想了想,就跟我去了附近一家川菜馆。
她吃得挺开心的,一边吃一边说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川菜了。
我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头也高兴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那股子劲头,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
那种无忧无虑的、对什么都充满热情的样子。
吃完饭她说要请我喝奶茶,我说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还请我喝奶茶。
她笑着说:“不多,但请张叔喝一杯还是请得起的。”
我说:“走吧,我请。”
带她去了奶茶店,让她点最贵的,又顺手买了一袋她喜欢吃的零食。
她捧着奶茶说:“张叔,你对我真好。”
我说:“小事一桩。”
心里头那块被孤独压着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些。
从那以后,我偶尔会带她出去吃个饭。
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有个人说说话,日子不那么冷清。
老刘他们知道了,就打趣我说老树开新花了。
我说:“哪儿的事啊,就是带个晚辈吃个饭,你们别瞎说。”
老刘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王秀兰有一次回来,正好看到我在换鞋准备出门。
她问:“去哪儿?”
我说:“去**。”
她皱了皱眉头:“都这把岁数了,还去那种地方。”
我说:“那地方正规得很,你管得着我吗?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我换好鞋,出了门。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王秀兰在外面当保姆,我在家里过着我自自在在的退休生活。
她偶尔回来一趟,我们两个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一样,各过各的,说不上几句话。
有时候我打电话过去问她:“那边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我说:“那就好。”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五年里头,她回来过过年,陪我去做过体检,顺手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遍,然后又走了。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志鹏带着儿媳妇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饭桌上,志鹏问**:“妈,你那边工作怎么样,雇主好不好说话?”
王秀兰说:“挺好的,那个老人挺可怜的,我就多照顾着点。”
志鹏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太拼了,累坏了身子不值当。”
王秀兰说:“没事,我还撑得住。”
然后转过头去问儿媳妇:“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你气色有点差。”
我坐在旁边喝着酒,听着他们说话,突然觉得,我好像插不进这个对话里头去。
但也只是那么觉得一下,没放在心上。
有一年中秋节,王秀兰没回来。
她说那边那个老人状态不太好,离不开人。
志鹏打电话来问我:“妈怎么没回来?”
我说:“她忙,回不来。”
志鹏说:“那您一个人过节啊,行不行?”
我说:“有什么不行的,我自己买了月饼,挺好的。”
志鹏沉默了一下,说:“那好,爸你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桌子边上,面前摆着一盒从超市买回来的月饼,还有一瓶啤酒。
我掰开一块月饼咬了一口,莲蓉馅的,甜得很。
电视里头在播中秋晚会,主持人说:祝天下所有的家人团圆幸福。
我换了个台,看了会儿足球,喝了半瓶啤酒,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日子照常过。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是王秀兰出去当保姆大概三年以后的事情。
有一次她照常回来,收拾衣服,打扫卫生。
她在厨房里头做饭,我坐在客厅里头看报纸。
那天她做了***,是我最爱吃的那道菜,以前只有逢年过节她才舍得做一回。
我进厨房去倒水,看到灶上炖着的那锅肉,就问了一句:“做***啊。”
她说:“嗯,你不是喜欢吃吗。”
我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就回去了。
饭做好了,我们坐下来吃。
我夹了一块***,确实好吃得很,酥软入味,肥而不腻。
我说:“做得不错。”
她嗯了一声,低着头吃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建国,我问你个事。”
我说:“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老了,到底要怎么过?”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怎么过,不就是跟现在一样过吗?各管各的,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
她没说话,夹了口菜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盯着桌面看。
“如果有一天,”她说,“我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病了,动不了了,另一个人会怎么办?”
“那当然是互相照顾啊,”我说,“两口子嘛,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轻,“嗯。”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那顿饭吃完以后,她洗了碗,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我坐在沙发上,她说了句:“建国,你自己当心身体。”
我说:“知道了,你也当心。”
她走了。
那顿***时候的对话,当时我真的没多想。
后来我时不时会想起来,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病了,动不了了,另一个人会怎么办?
应该的。
我当时回答的是应该的。
但那个“应该”,从来都只是一句挂在嘴边的话而已。
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把它变成过行动。
真正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一年前的事情。
王秀兰突然在一个工作日回来了。
平时她都是周末才回来,这一天是星期三。
我正在客厅里头看电视,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疲惫,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衣服上也有些皱巴巴的,她平时出门一向是整整齐齐的。
“怎么今天回来了?”我问。
她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照顾的那个老人,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她说,“我守了一夜。”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以后怎么办?工作没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雇主家里给了一笔钱,说是这些年辛苦了,感谢我的照顾。”
我的眼睛不自觉地就落到了那个信封上。
“给了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
“十二万。”
我的心猛地一跳。
十二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很快说:“这钱,咱们商量着用吧,你的我的加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这是我挣的,”她说,声音平平的,“凭什么要跟你商量?”
“你是我老婆,你挣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提高了声音。
“各管各的这么多年了,”她说,“你的钱我从来没动过,我的钱你也别打主意。”
我气得站了起来,手指着她:“这是两码事!那是日常开销,这是大笔的钱!你说不能一起用就不能一起用?”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里头有一种东西,让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是一种比这两样都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冷静。
彻彻底底的冷静。
**国,”她用了我的全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所有的东西都该跟你有关系的?”
我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站起来拎起包,走进卧室。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跟谁说话。
我在客厅坐到快十二点,才回卧室去睡觉。
她已经睡着了,或者装作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看到她只做了一个人的早饭。
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鸡蛋,摆在她那边桌子上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我的呢?”
她头都没抬一下:“你不是说各吃各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给自己煮了碗面。
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各吃各的,安静得就像两块石头。
从那以后,她就留在家里了,没再出去找活干。
我以为她在家,日子会好过一些,至少有人做做饭,家里不那么冷清了。
但我想多了。
她继续按照各管各的逻辑过日子:做饭只做自己那一份,洗衣服只洗自己的,家里的卫生也是各扫各的地方。
我说:“你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多做一份能累着你?”
她说:“**国,这不是一直就这样子的吗?”
我没话说了。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是我定的规矩,我有什么立场去抱怨呢?
但我心里头就是不舒坦。
说不清楚哪里不舒坦,就是有一股气堵在那里出不来。
出去跟老刘他们打牌,我也没了以前那股子兴致。
足浴店也去得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以前觉得热闹的事情,突然就觉得有些空洞了。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王秀兰在卧室里,门关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就那么坐着坐着,突然觉得很无聊。
无聊得发慌的那种无聊。
不是身体上的无聊,是那种里里外外都空着、找不到什么东西能填进去的无聊。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没什么可看的。
打开新闻看了几条,又关掉了。
我想出去走走,但外面在下雨。
我想叫老刘他们打牌,但这点时间又来不及了。
我就这么坐着,听着雨声,看着对面白墙上映出来的灯光。
卧室的门开了,王秀兰出来倒水。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怎么不开电视?”
我说:“懒得看。”
她嗯了一声,倒完水,回卧室去了。
门又关上了。
那个晚上就那么过去了。
我后来想过,那个晚上如果她在我旁边坐一会儿,说两句话,哪怕随便说点什么,我大概也不会觉得那么空荡荡的。
但她没有。
我也没有开口叫她。
就这样,各自待在各自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我在家里睡午觉,听到走廊里头有动静,搬东西的脚步声,工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物业的人在一旁边招呼着。
我打开门一看,好几个搬家工人正往隔壁搬东西呢。
全都是些高档货,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便宜。
真皮的大沙发,实木的书柜,还有一台巨大的电视,最少也有七十五寸。
我凑过去问物业经理:“这是谁搬来了?”
物业经理压低声音跟我说:“张哥,您的新邻居来了,是个有钱人,把整层楼都买下来了。”
我心里一惊:“整层楼?”
这一层一共四户,每户两百多平米,加起来少说也要七八百万。
物业经理说:“对,就是整层。您看看那装修,从省城请来的设计师,光是设计费据说就花了不少钱。”
我往里张望了一下,满地的实木地板,墙上贴的是定制的壁纸,窗帘是那种厚重的遮光帘,茶几是大理石的,吊顶上还有一圈水晶灯。
我说:“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物业经理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就知道特别有钱,还有就是——他身体不大好。”
我说:“怎么个不好法?”
物业经理说:“好像是腿脚不方便,出门要坐轮椅。”
我说:“哦。”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等到主人露面,我就回屋了。
但从那以后,我就上了心了。
能买下整层楼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要是能搭上点关系,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事情,能帮上忙。
跟老刘说起这件事,老刘说:“你就别做梦了,人家那种有钱人,能瞧得上咱们这些退休老头子?”
我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老刘摇了摇头:“你啊,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想。”
我说:“活到老学到老嘛。”
老刘笑了,没再说什么。
我后来又找物业经理打听了一次。
经理说,那位新邻居很少露面,生活上需要有人帮忙,据说身边一直有医护人员跟着。
我说:“到底是什么病?”
经理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人家也没说。”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不过张哥您知道的,买得起整层楼的人,就算有什么事情,钱也能解决一大半。”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只是从那以后,我会下意识地留意隔壁的动静。
有时候能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有时候能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总的来说,那边一直很安静。
是一种有人住着、但把自己藏得很深很深的安静。
我注意到王秀兰对隔壁这个新邻居,也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有几次我从走廊经过,都看到她站在隔壁门口停了脚步,一直盯着那扇门看。
有一次,她的手甚至都抬起来了,像是要敲门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我走过去问她:“你看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说:“没什么。”
我说:“你不会是想去巴结人家吧?人家那种层次的,能看得上咱们?”
她没理我,转身就回了屋。
脚步走得有些急。
我觉得她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女人嘛,看到有钱人,好奇也是正常的。
然后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
那天早上我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王秀兰在阳台上打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我只听到了几个字:“……我知道……我会去的……你放心……”
还有一句,隐约是:“……我答应过你的……”
我问她:“这么早给谁打电话呢?”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了。
“朋友,”她说,“没什么事。”
我说:“什么朋友啊,说话这么神秘兮兮的。”
她说:“你不认识的,没关系的。”
然后拿着手机走进卧室,把门给带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头。
但也说不清楚到底不对在哪里。
然后,就是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的那段日子了。
王秀兰开始三天两头往隔壁跑。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有时候已经出门了。
晚上我吃完饭了,她有时候还没回来。
我问她:“去哪儿了?”
她说:“去隔壁帮帮忙。”
我说:“帮什么忙?”
她说:“新邻居身体不好,行动不太方便,需要有人照顾一下。”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声:“你又去当保姆了?”
她说:“算是吧,反正就是照顾个人。”
我说:“给你多少钱?”
她说:“这个你不用管。”
我火了:“怎么不用我管?你是我老婆,你在外面干什么我当然要管!”
她冷笑了一声:“你不是说各管各的吗?我做什么工作,拿多少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心里头那股不踏实的感觉,一直压在那里,怎么都散不掉。
我说不清楚那股感觉叫什么。
总之就是不舒坦。
是怀疑,也是莫名其妙的慌乱。
我想起物业经理说的话:身体不好,坐轮椅,四五十岁,很有钱。
一个有钱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
我老婆,每天早出晚归地去照顾他。
想到这里,我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去敲过一次隔壁的门。
敲了很久很久,没人来应。
我打电话给王秀兰,她说她在里面,但不方便来开门,因为邻居在休息。
我说:“你在人家家里头,为什么不方便开门?”
她说:“我在忙,你别来打扰了。”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头,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头透出来灯光。
里面是我老婆。
但我进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了。
王秀兰有时候会直接在隔壁**。
早上七点出门,深夜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一整夜都不回来。
我问她:“怎么不回来睡?”
她说:“他半夜有时候需要人照顾,我得守着。”
我说:“你守在一个男人家里**,说出去像话吗?”
她说:“我是去工作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说:“我没想哪里去,我就是觉得奇怪!”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她说,“你有资格来管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在我心口上。
我有资格吗?
这三十年,我管过她什么?
她去哪里我有没有问过,她累不累我有没有关心过,她心里头难不难受我有没有在乎过?
我一个字的回答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身就出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台开着的电视。
主持人在笑,嘉宾在笑,观众也在笑。
但我觉得那些笑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晚上,是我忍到极限的一个晚上。
都快十一点半了,王秀兰还没回来。
我在客厅里头来回踱步,电视开着,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隔壁那扇门。
门缝里头依然有灯光透出来。
我换了一件外套,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隔壁门口。
手指按在门铃上,停了好几秒钟。
叮咚。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了。
门开了。
王秀兰
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头发有些乱,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珠。
看到是我,她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都快十二点了还没回来,我能不来吗?”我压低了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皱了皱眉头:“我在照顾人,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我要进去看看。”
“你别这样,”她想拦我,“他在休息——”
我已经推开她,迈进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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