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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落入冰湖的五岁嫡子,我不顾深冬严寒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顺着暗流死里逃生,却误入首辅府地下一处温暖如春的密室。

眼前的一幕,将我冻僵的血液彻底冰封。

平日对我百般刻薄立规矩的婆婆,此刻正慈爱地剥着橘子。

我那视规矩大过天的儿子,正乖巧地扑在一个女人怀里撒娇。

而我那向来端方冷厉、恪守礼教的首辅夫君谢辞渊

此刻正守着一口翻滚红汤的奇怪铁锅,满眼宠溺地将涮好的肉片吹凉。

“乖,有点烫,老婆慢点吃。”

十年了,他从没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过一个字。

我浑身的血还在滴,一步一步走过去想抱走孩子。

谢辞渊转头看见浑身滴水、冻得嘴唇发紫的我,眼底闪过一瞬极复杂的神色。

他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发白,像是要起身,却最终只是侧过身,将那女人挡在了身后。

沈令宜,出去。她胆子小。”

那女人探出头。

长着我十年前未出阁时的脸。

我擦掉下巴上结冰的血,摘下腕上的玉镯放在门槛上,走进了风雪里。

......

“站住。”

身后传来谢辞渊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香气的大氅落在我满是冰碴的肩上。

“把这镯子戴回去。”

他将沾着雪水的玉镯递到我面前。

“你是首辅夫人,这般小家子气地丢东西,成何体统。”

我没接。

谢辞渊,明珩根本没有落水,对吗?”

“是。”

他答的坦然。

“暗卫说你在湖边滑倒,我以为你回院子了。谁让你找来这里的?”

冰水顺着我的发梢往下淌,后背已经没有知觉了。

“为了引我来,你连儿子的命都能拿来做戏。”

“令宜,你言重了。”

他微微皱眉。

“晚棠说,若你毫无准备地见她,定会端起主母的架子发难。她怕你。”

“所以你就让我以为明珩掉进了冰湖?”

“你这不是没事吗。”

他伸手想替我拢紧大氅,被我偏头避开。

“那里面那个女人,又是谁?”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沉默了一瞬。

“令宜,她不是外人。”

“她是十年前的你。”

我定定的看着他。

“冰湖底下有一处古怪的镜门。”

谢辞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叫苏晚棠,从门那边来。她说话行事,就像你未出阁时一样自在。”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看看,若你没有嫁入谢家,没有被规矩磨成如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

我为了救骨肉,在冰湖底下被碎冰割得遍体鳞伤。

他在暖阁里,宠着一个没有被规矩磨损的幻影。

“十年前,是你翻过沈家的高墙,送我一枝红梅。”

我看着他。

“你说你不喜欢京中规矩,会护我自在。”

“所以我把你娶回来了。”

谢辞渊眉头紧皱。

“可你看看你现在,除了会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还会什么?”

“母亲。”

谢明珩从密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抱抱他,他却猛的缩回苏晚棠身后。

“你身上好冷,还有血腥味。”

五岁的孩子嘟着嘴往后躲。

“我不要你抱,苏娘亲身上香。”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苏晚棠怯生生扯了扯谢辞渊的衣角。

“夫人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咬着唇。

“那我走就是了,大人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谢辞渊立刻反手将她护住。

“别说胡话。”

他低声哄了一句,再看我时已经恢复了首辅的冷厉。

“令宜,别吓着晚棠。”

谢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出来,对上我时脸色一沉。

她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身为正妻,浑身湿透像什么样子。”

“还不快滚回去换身衣裳。”

就在刚才,她还亲手给苏晚棠剥橘子,笑着说女孩子活泼些才讨人喜欢。

原来规矩从来不是规矩。

是用来困住不被偏爱之人的枷锁。

“好。”

我拢紧大氅转身踏入雪地。

“令宜。”

谢辞渊跟了两步,语气放缓。

“你永远是首辅夫人,没人能越过你。”

他停了一下。

“今晚我回你房里,陪你用膳。”

暖阁里苏晚棠轻咳了一声。

谢辞渊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回了头。

我没停留,径直走回风雪深处。

当晚我发起了高烧。

迷糊糊间听见窗外小厮在跟我的丫鬟回话。

“大人说了,夫人今日受了惊,明日不必去暖阁请安了。”

“那嫡公子呢?”

丫鬟急切追问。

“公子总该回夫人院里吧。”

“仍送去苏姑娘那里。”

“大人说,公子跟着苏姑娘,性子才活泼。”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发黄的承尘。

他不是想藏一个女人。

他是要把我的丈夫、孩子、婆母,连同我这十年的心血,一点点全部移交给那个替代品。

我掀开被子拖着病体下了床,走到墙角打开了陪嫁箱最底层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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