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之诸天引魂
  • 儒道之诸天引魂
  • 分类:幻想言情
  • 作者:胖了一圈
  • 更新:2026-07-03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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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儒道之诸天引魂》本书主角有苏文渊岳飞,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胖了一圈”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泥头车------------------------------------------,窗外已经黑了。——路灯是亮的,对面的办公楼还亮着几扇窗,楼下偶尔有一两辆车碾过减速带,发出那种听起来很困的闷响。但他眼睛里是黑的,那种盯了屏幕太久之后,闭眼还能看见光斑在视网膜上游荡的黑。,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三年。《中华文明五千年精神谱系考略》,从立项到现在,他改了四稿。每次改完都觉得差不多了,过两...

《儒道之诸天引魂》精彩片段

泥头车------------------------------------------,窗外已经黑了。——路灯是亮的,对面的办公楼还亮着几扇窗,楼下偶尔有一两辆车碾过减速带,发出那种听起来很困的闷响。但他眼睛里是黑的,那种盯了屏幕太久之后,闭眼还能看见光斑在视网膜上游荡的黑。,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三年。《**文明五千年精神谱系考略》,从立项到现在,他改了四稿。每次改完都觉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再看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论证不对,是话说得不够透。五千年的精神谱系,从先秦诸子到近代启蒙,他梳理了一整条线,但每次写到结尾,总觉得那条线上还挂着什么东西,他没够着。。。凌晨一点十七。,电梯里的灯管嗡嗡响,停车场的地面反着惨白的灯光。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的时候中控屏幕亮了一下,蓝牙自动连上,放的是昨天没听完的《百家讲坛》。他点了暂停。。太累了。,左转上了主路。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红绿灯一路都是绿的。他在等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论文摘要里的最后一句——“**文明的精神特质,并非静态的观念体系,而是在五千年历史进程中持续生成、自我更新的生命力量。”。自我更新。生命力量。。可能是累的。。,车子缓缓起步。。
从右边来的。一个巨大的、沉闷的、带着金属扭曲声的轰鸣——不是刹车的尖啸,是那种已经刹不住了、惯性把所有重量都压到前轮上的低吼。
他转过头。
只看见一道黄光。
泥头车。
然后是撞击。
比声音还快。
他不记得自己飞出去,不记得车子怎么翻滚的,只记得一个瞬间——论文。他打印出来放在副驾上的那一沓A4纸,被撞散的,白的,飘起来的。
然后他看见自己胸口的血溅上去。
一页。
两页。
很多页。
血在纸上洇开,洇过“精神谱系”四个字,洇过《满江红》的引文,洇过他反复修改的那句结尾。
然后全黑了。
他以为死了就是这样。
黑。静。什么都没有。
但不太对。
如果死了,为什么身上这么疼?如果死了,为什么嘴里全是血腥味?如果死了——为什么他还能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不对。这不是心跳。
是脚步声。
什么东西在走。很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苏文渊睁开眼。
他看见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一张脸的一部分。嘴。牙。舌头上倒刺密布,流着涎水,腥臭味扑面而来。那颗头有他半个身子大,两只竖瞳的眼睛正对着他,瞳仁里映出他倒挂的影子。
他被叼着。
叼着他后颈的是一张狼嘴。
不对,不是狼。狼没有这么大。这东西的肩高至少两米,身上的毛硬得像钢针,嘴里呼出的气带着腐肉和铁锈的味道。妖。他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这个字。
然后脑子开始灌东西。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不,不是“另一个人”——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碎片一样涌进来,像有人把一整本书撕碎了往他脑子里塞。
青州。文院。猎场。启智境。诗伐。
万族。吃人。吃文气。
妖吃心肝,魔炼文宫,神吞信仰。
人族在猎场里是垫底的猎物。
大夏王朝。三十六城。三千万人。
原主也叫苏文渊。二十岁。青州文院的。启智境——文气如豆,刚入门就被扔进了猎场。扔进来第一天被修罗拍碎了文宫,队友全部阵亡,他自己跑了三天,被狼妖追上。
然后死了。
然后他来了。
苏文渊想骂人。
他一个中文系博导,写了三年论文,让泥头车撞了,然后穿到一个被狼叼在嘴里当储备粮的倒霉蛋身上——这**是什么精神状态?
但他没时间骂。
狼妖停下来,把他甩到地上。他整个人砸在碎石和枯草之间,后背着地,肺里的空气全被撞出来。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眼冒金星。还没等他吸进下一口气,狼妖的爪子已经踩上来了——一只前爪压在他胸口,不重,但像压了一座山。他能感觉到肋骨在往下陷。胸口那块位置隐隐发烫——不是热,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感觉。
狼妖低头看他。
那眼神不是杀意。是打量。像一条狗在看一块还没撕开的肉,不着急吃,先闻闻哪块最嫩。
苏文渊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不知道是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还是自己蹦出来的:狼妖不吃死人。它等着他自己死。或者自己吓死。
他不能死。
他还没搞清楚自己怎么来的,还没搞清楚脑子里那东西是怎么回事——对,脑子里有东西。
刚才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那一下,疼归疼,但就在那阵疼里,他“看见”了一个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的,是在脑子里,闭眼反而更清楚。
一本书。
一本又厚又旧的书,封面是空白的,边角磨损,纸页泛黄。书页边缘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他认得那形状——是他咖啡杯底印的。那次熬夜改稿子,杯子没放稳,洒了小半杯在论文打印稿的边角。
书页全是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
苏文渊睁开眼,喘着粗气。狼妖的爪子还压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肋骨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陷,再过几息就要断了。他下意识地用目光扫四周——碎石、枯草、黑土。右手边有一块石头,石头边缘断口是尖的,带着深褐色的干涸污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指尖碰到石头边缘,划了一道口子。血从食指上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然后他脑子里那本书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血滴上去——是他在流血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不是完整的句子,就是三个字。
写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也不知道写了能干什么。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别的选择。狼妖的爪子正在往下压,他的肋骨正在弯,空气正在从肺里被挤出去。
他沾着手指上的血,在面前的碎石上划了一横。
石头粗粝,血在石面上洇开,边缘立刻开始发暗。他没停,又一横,然后是竖折钩。他写的是繁体,手指在石头上走得像拖着一块铁。
“岳”。
写完这个字,他脑子里那本书忽然翻了一页。不是他自己翻的,是自动翻的。他“看见”**十七页从空白变成了隐隐约约的轮廓,像水印,又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举着灯,光透过纸张照出了背面的字——但也只是轮廓。看不清。
血不够。一个字不够。
他咬破中指指尖,疼得龇了一下牙,继续写。
“飛”。
手指抖得厉害,点划撇捺全走样了,但字的骨架还在。第二笔落下时,脑子里那本书的**十七页轮廓变清楚了——不是字,是字的影子,笔画在纸面上慢慢浮现,像有人同时在天上和他手里的石头上一起写。
然后他写“傳”。
手指磨破了,石头表面沾着血迹和碎石粉,混成一种黏腻的暗红色泥浆。写到“傳”字第十笔的时候,**十七页天书亮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亮——是他闭眼也能“看见”那页纸在发光,字从纸面上浮出来,一笔一画地自己往下走。他论文里写过的内容,关于岳飞的考据、生平、精神评述——全部逐字逐句地出现在天书上。不是他自己写的。是书自己在写。他手里每写一个字,天书上就多一段。
但这不是他注意到的重点。
重点是——当那些字在天书上落定的时候,他的文宫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文宫。原主留下来的那具破文宫——被修罗拍碎了,像一座四面漏风的废墟,墙上有裂缝,柱上有断痕,文气早散干净了。但就在天书**十七页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有一道极细的光从书页上流出来,流进文宫的裂缝里。不是补,是渗透。光渗进裂缝,裂缝没有愈合,但颜色变了——从死灰色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正在凝固的暗金色。
然后他感觉到了。文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不是文气——启智境的文气只有豆大,碎干净了就没了。是一种他从来没在论文里写过、没在原主记忆里翻到过的力量。不是往外冲的,是往回收的。从身体各处往文宫里收,像百川归海,像重新被点亮的灯芯。
然后他的嘴自己动了。
“怒——发——冲——冠——”
喉咙自己出声,嘴唇自己开合,每一个字都像从文宫深处被弹出来,不经过大脑就往外冲。声音不大,但胸腔在震,震得狼妖踩在他胸口的那只爪子微微发麻。
“凭——栏——处——”
碎石上的血字在发光。七个字,一笔一画都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青色里透金——像墨锭研出来的青墨,浓处泛着暗金。
“潇——潇——雨——歇——”
狼妖的爪子松了一下。它的竖瞳里映出一道光,从苏文渊胸口透出来。它低吼了一声,不是愤怒,是困惑。它没见过这种光。
“抬——望——眼——”
文宫里那道从**十七页流出来的光越来越粗,渗进更多的裂缝,文宫的暗金色开始变亮。
“仰——天——长——啸——”
碎石上的血字炸开了光,青金色冲天而起,像一支箭。不,不是箭。是枪。
“壮——怀——激——烈——”
光里踏出一匹马。
从“壮”字里踏出马蹄,从“怀”字里踏出甲胄,从“激”字里踏出枪尖,从“烈”字里踏出一个完整的、真人一般大小的、骑在马上的身影。
岳飞。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苏文渊一眼。那一眼很短,苏文渊在里面读到了一种像山一样笃定的东西。
狼妖扑上去。嘴张开的弧度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腥臭的涎水滴在碎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枪尖穿喉。
一个字都没说。
那杆枪从狼妖张开的上颚捅进去,从后颈穿出来,枪杆上沾的血不是红色的,是一种发黑的、像锈水一样的颜色。狼妖的竖瞳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截断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碎石上。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不动了。
苏文渊还躺着。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但没动。他盯着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嘴张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指还沾着血,石头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还在发光——但光正在暗下去,像烧完的纸,从边缘开始化为灰烬。
金光从岳飞身上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像烧着的纸,飘起来就散。从枪尖开始,然后是握枪的手,然后是头盔。消散的时候,苏文渊看见他的手指在碎石上点了一下——正好点在那个“岳”字上面。
那个字亮了一瞬。然后“岳”字的笔画深处留下了一个极淡的暗金色痕迹,像被高温烫过又冷却的钢印。
“那某没有白死。”
声音消散在金光里。
天书合上了。文宫里那片从**十七页流出来的光也收了回去,但裂缝的颜色没有再变回死灰。它停在了暗金色。虽然没有愈合,但不再往外漏任何东西。
苏文渊感觉到文宫深处有微弱的回响——不是文气,不是浩然正气,是一种很低很慢的流动。像是在很深的地下,有一眼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泉,刚刚渗出了第一滴水。
他没时间细想。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野兽。是人的。很多双脚,踩着碎石和枯枝往这边跑。苏文渊本能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他只能撑着身子,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七个少年。
领头的那个跑在最前面,手里的柴刀还没收回去,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一看见苏文渊——然后是那头死狼——然后是苏文渊身边碎石上还没完全熄灭的血字——他猛地刹住脚。
后面六个人跟着停下来。
他看看血字,看看狼,再看看苏文渊正在滴血的手指。然后他蹲下来,盯着碎石上那个“岳”字看了三秒。
“你写的?”
苏文渊点了点头。手还在抖。
“用血写的?”
苏文渊又点了点头。
那少年把柴刀往腰后一别,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上劲大得像铁钳。苏文渊被他拽得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你用的什么诗?”少年问,“念的诗——什么诗?一枪捅死一个妖,那是什么诗?”
“……《满江红》。”
“满江红?”少年咂了咂嘴,“没听过。你编的?”
“我家那边的人编的。”
“你家到底哪儿的?”
苏文渊想了想。山东?中文系?二十一世纪?被泥头车撞的?他想了一圈,发现没法用一句话说清楚,就干脆没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手指,拇指上有一块被血覆盖的深色痕迹——那不是伤口,是墨渍。他写论文写了三年,拇指上磨出来的茧子,墨水渗进去洗不掉。
他还在这具身体里。他的茧子还在。
他握紧拳头,拇指上的茧子硌了一下掌心。疼。真好。疼说明还活着。活着说明还能写。
“赶紧走。”少年拽了他一把,“这儿血腥味太重,一会儿整个猎场的妖都得过来。”
苏文渊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死狼。狼的胸口,在枪穿过的位置旁边,有一块很淡的光正在熄灭——不是金色,是一种他不认识的颜色,像土里刚冒出来的芽尖,还没长开就被掐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文天祥——不对,是岳飞——消散的时候,他看见的那道光。不是浩然正气。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快走!”少年又拽了一把。
苏文渊踉跄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赵虎。姓赵的赵,老虎的虎。你呢?”
“……苏文渊。”
苏文渊?”赵虎回头又打量了他一遍,“刚才那招——你那个诗,念完了人就出来了?那是什么诗?”
“《满江红》。”
“对,满江红。你那几个字写石头上,诗一念,人出来了——你文宫不是碎了吗?你怎么还能写出来?”
“写出来的。”苏文渊说。
赵虎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一边拨开树丛一边叨叨:“你是不知道,猎场这破地方每天死的人比活的多。能单杀狼妖的,我进来三个月没见过第二个。你那个诗,是真猛。但你现在这样子没法打——文宫碎了,文气也散了。先跟我们回哨站吧,有话到了再说。”
苏文渊被他拽着在树林里穿行,脚下踩过碎石的触感还在,手指上的血还没干。他脑子里重新翻天书——**十七页“岳飞传”已经写满了,不是他自己填满的,是他刚才在石头上写完那七个字之后,天书自动生成的。墨迹森然,每一个捺都像刀。
他往后翻。在“岳飞传”之后,又有几页隐隐透出轮廓。
第五十三页。边缘浮着三个字的影子:辛弃疾。
第七十一页。另外四个字:过零丁洋。
第九十二页。两个模糊的墨点:蒙恬。
他论文里写过的人物,天书上都有一个对应的页码轮廓,等着他在现实里写出第一个字才能触发。不是用意念写——必须用纸笔,用血,用石头刻,用蘸着墨的手指。在现实中写下第一笔,天书才会同步生成对应的篇章。
文宫里那道暗金色的裂缝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顺畅了一点——不只是身体在恢复,是文气。原主破碎的文宫理论上不可能再产生文气,但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文宫深处有一股极细的、极弱的暖流在运转。
不是因为休息。
是因为他写了。在石头上用血写下了七个字,天书生成了**十七页,然后文气的恢复速度就提了——哪怕只提了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一丝,但它确实在动。别人打坐回气,他靠写。写得越多,回得越快。
赵虎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哥,你刚才写字的样子——你写的时候整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虎想了想,放弃想了。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豁了半截的门牙。
“我也说不清楚。就跟那儿写东西的本来就是你一样。”
苏文渊没接话。他踩着碎石往前走,右手拇指上的墨渍被伤口渗出的血洇红了一块。走了一段,他忽然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出声。就是心里。
——论文写完了,换本书写。
远处,哨站的废墟尖顶在树梢间露出一角。天边云层后面,有一道目光还没有移开。那道目光落在碎石上那几个正在冷却的血字上,“岳”字的笔画深处暗金色微微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天穹深处,一本无形的书被翻到了**十七页。然后停了。那道目光停在那一页上,很久没有动。
猎场边缘的破哨站,四面墙塌了两面,剩下两面斜撑着半片屋顶,月光从豁口灌进来。苏文渊靠着墙根坐着,韩昭蹲在他旁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字。
韩昭写完,把树枝翻过来,用干净的那头指着字。苏文渊低头看——她划得很浅,但笔画清楚:“你怎么写的。”
苏文渊没有纸笔,就直接用手指在旁边一块碎木板上比划,边比划边讲:“我脑子里有本书。我在外面写一个字,书里就生成一篇。写岳飞传的时候,天书**十七页自动写满了,然后——”
韩昭不等他说完,已经在地上划了两个字:“天书。”
苏文渊一愣。他没跟她说过“天书”这个词。韩昭又写:“你脑子里那本书。我看见了。”
“你怎么看见的?”
韩昭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说不清楚”。她又在地上写:“你写东西的时候文宫在呼吸。别人在喘气。你在呼吸。”
苏文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的伤口还没结痂,拇指上的墨渍和血迹混在一起。赵虎正蹲在哨站门槛上放风,听见他们聊到一半没声了,回头看了一眼。
“苏哥,你再写一个呗。”
“现在?”
“就写一个。”赵虎往他跟前凑了凑,从怀里摸出半截炭条,“写木板上就行。你那个岳飞是‘满江红’,还有别的诗不?写个别的试试,看看是不是每写一回文气就涨一回。”
苏文渊接过炭条。碎木板上有干涸的旧刀痕,他把木板翻过来,在相对平整的那面落笔。
“醉里挑灯看剑。”
写在木板上的。字迹因为木板纹路微微扭曲,第二个“挑”字的竖弯钩划出了一道毛边。但文宫里的天书第五十三页还是亮了——那一页的边缘浮出“辛弃疾”三个字的轮廓,然后开始逐行自动生成。他写在现实里的只有一句词,天书上生成的却是完整的一章。
文宫深处那道暗金色的裂缝又亮了一丝。不是愈合,是光从裂缝里往外溢了一缕。暖的。他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暖流比刚才粗了一点点。如果说上一次写七个字恢复速度提了不到一成,这回又加了半成。而且这个恢复速度不是临时的。是永久的。
赵虎凑过来看木板上的字。他识不全,但看得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醉……里……挑……灯……看……剑。这是啥意思?”
苏文渊还没来得及回答,天书第五十三页完全生成的一瞬间,炭条写的七个字在木板上烫出了一道暗金色——转瞬即逝,但韩昭看见了。苏文渊自己也看见了,那道暗金色从木板表面浮起来,像油墨反光,亮了一息就收回去。与此同时,一个朦胧的身影轮廓在木板旁边闪了一下,金戈铁**气息扑面而来。只闪了一瞬,没有实体化——苏文渊没有念诗,英魂便不会从青史中踏出。
但他知道了。岳飞不是个例。每写一篇,文宫回气的速度就永久提一分。别人打坐回气,他靠写。写得越多,回得越快。这是他的道。
韩昭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快。”
苏文渊点了点头。他换了一块木板,继续写。炭条在木板上刮出干涩的声响,碎炭渣从指缝簌簌落下。木板上的字迹墨黑发哑,文宫里的天书却一页接一页地亮了起来。蒙恬篇完成时,筑城的号子声在文宫深处响了一瞬;卫青霍去病篇完成时,马蹄声从远到近又消失;白起篇他犹豫了三天才写完——不是怕,是白起的生平太沉重。
炭条落下,天书第一百二十三页亮了。没有号子声,没有马蹄声,只有一片冰冷的风声。英魂没有实体化——苏文渊没念诗——但哨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骨子里的冷。杀意凝成实质,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赵虎缩了缩脖子。
“苏哥,你刚才写的是谁?”
“白起。”
“白起是谁?”
苏文渊想了想。“一个从无败绩的将军。”
“那不是挺厉害的嘛。”赵虎搓了搓手臂,“那我咋觉得瘆得慌?”
苏文渊没回答。他继续写。韩信、关羽、文天祥——他在猎场里写了整整一夜。每写完一篇,文气的恢复速度就提一分。写到第六篇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文气的流动不再是“一丝”,是“一股”。虽然还远不如正常的启智境,但照这个速度下去,再写十篇就能回到凝魂境的恢复水平。
天色将明未明时,他蘸血在木板上写下了“孟子”两个字。天书亮了一瞬,然后熄了——孟子篇太长,不是一两个字能触发的。但文宫深处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韩昭蹲在他旁边,看着满地的木板碎片,每一片上都写着字。有些是诗,有些是人名,有些写错了划掉的——苏文渊习惯了改稿子。她把这些碎木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按写的顺序摆好。木片上的字迹在破晓的晨光里微微泛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旧碑。
远处,天边那道目光还没有移开。它翻到了天书第一百二十三页,停了下来。白起篇的墨迹还很新,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它不认识的冷意。那不是浩然正气。那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它想了想,翻回第一页。空白。然后又翻到最后一页。也是空白。
它犹豫了片刻。然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缓缓浮出了一个字。不是苏文渊写的,也不是天书自动生成的。是它自己写的。
“疼。”
天穹深处,极淡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又缓缓合上。
哨站里,苏文渊趴在木板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炭条,手指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磨破了又结痂。他脸上有血、有墨、有泥土,但眉头是舒展的。不是放松的舒展,是那种“终于把第一稿写完”的舒展——他写了三年论文,赵虎问他“五千年你们就没歇过”的时候他没回答,现在睡着了也没回答。但四十二万字论文没写完的东西,他今晚在天书上写了个开头。
天书在他脑海里自动翻过一页。翻到**十七页,“岳飞”两个字正中,那个暗金色的手印还在。
韩昭坐在旁边,找了一块最大的碎木板,用树枝在上面划了几个字,立在他手边。然后她也靠着墙根闭上了眼。
晨光照进破哨站的豁口,照在那块木板上。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是一笔一划用心写的:
“写完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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