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摊位上最后一份炒饭装好,连同一份文件递给七岁的儿子。
“端着这个去对面的医院,找外科主任谢衍,就说**昨晚喝农药死了,让他按亲子鉴定上的结果认领你。”
儿子平时不爱说话,这会儿却死死抱住我的腿,拼命摇头。
我冷着脸踹开他:“滚去找**!我当年就是看他家里有钱才故意怀的你,现在他发达了,你也该去享福了!”
儿子被我踹得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转身推着小吃车走了。
当年我骗谢衍说孩子流了,拿着他给的补偿款跑路,这事儿他记恨了八年。
他不知道,那笔钱全用来给儿子治先天性心脏病了。
现在轮到我尿毒症晚期,我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用一张假的死亡通知单,逼他接手这个他曾经最恨的“野种”。
我把小吃车推到医院对面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锅里的油烟呛得我直咳,胸口像堵了一把湿棉花,怎么喘都喘不顺。
七岁的谢小满坐在塑料凳上,怀里抱着他的旧书包,安静得像个小影子。
他从小就这样,不爱闹,不爱哭,连疼都不太会喊。
我把摊位上最后一份***装进饭盒,又从围裙暗袋里掏出一只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
里面有亲子鉴定,有他的出生证明复印件,还有一张我花三百块找人做的死亡通知单。
死亡原因写得很难看。
服农药,**。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没什么波动。
反正我离死也没差几步了。
“小满,端着饭去对面住院楼三楼,找外科主任谢衍。”
我蹲下来,替他把衣领翻正。
“你就跟他说,**昨晚死了。你是他儿子,让他照着鉴定认领你。”
谢小满原本木木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把纸袋往我怀里推,手指发抖。
“妈,我不去。”
“你必须去。”
“我不要爸爸,我要你。”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把他推开。
他太瘦了,被我一推,直接跌坐在路边。
饭盒摔开了一角,热气冒出来,混着清晨的冷风。
谢小满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茫然。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
我以前再穷,再累,再被**撵得满街跑,也没舍得对他大声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不行。
今天我必须让他怕我,恨我,记住我不是好人。
我咬着牙说:“滚去找**!我当年就是看他家里有点钱,才故意怀的你。”
“小满,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好。”
“你小时候手术的钱,就是我骗他的。现在他当主任了,有房有车有体面工作,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强一万倍。”
谢小满坐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可是妈妈,你昨晚还给我煮面了。”
我心口一酸,差点绷不住。
昨晚那碗面,是我用最后两个鸡蛋做的。
他吃了一半,非要把另一个荷包蛋夹给我。
我骗他说我不爱吃蛋黄。
他信了。
我不敢再看他,转身去推小吃车。
身后传来他很轻很轻的声音。
“妈,你是不是又疼了?”
我脚步顿住。
尿毒症晚期疼起来的时候,我会躲在卫生间里咬毛巾。
我以为他不知道。
原来小孩什么都知道。
我硬着心肠回头,冷笑了一声。
“少装孝顺。你拖累我七年,我早烦了。”
“小满,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去找谢衍。”
“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推着车往巷子里走,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听见小满在身后追了两步。
又停下了。
他没哭出声。
他只是抱着那只纸袋,站在医院门口,人小得像一片要被风吹走的纸。
我躲进巷口,扶着墙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捂住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真难看啊,林晚。
连把儿子送走,都送得这么狼狈。
可我没办法了。
我只剩三百二十六块钱。
透析费欠了两次,止痛药也断了。
我可以死。
但小满不能跟着我一起烂在夜市摊后面。
他该去住干净的房子,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