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方才来报,说老太傅已经回府,还特意吩咐不许人去前院打扰。”
青禾将研好的松烟墨往她手边推了推,忍不住又道:“宫里还来了传旨的内侍,前院跪了不少人。奴婢听说,好像是什么喜事。”
谢蕴宁笔尖未停。
“宫中的喜事,从来未必是臣下的喜事。”
青禾听得心头发紧,不敢再问。
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帘尚未掀开,青禾已经放下墨锭,恭敬退到一旁。
谢太傅走进来时仍穿着朝服,花白长眉间压着几分倦色。他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字,目光落在孙女平静的侧脸上,久久没有出声。
谢蕴宁搁下狼毫,起身行礼。
“祖父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坐吧。”
谢太傅没有去惯常坐的太师椅,反而走到书案前,捻起那**写了一半的字。
“笔意比从前稳了,只是收锋太利,少了几分余地。”
“祖父说过,落笔如落子,若明知无路可退,留再多余地也是虚妄。”
“你倒记得清楚。”
谢太傅放下宣纸,苍老的手指压住纸角。
青禾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老太傅每次考校姑娘,先谈文章,再谈书法,今日却只盯着一笔收锋,像有一句难以开口的话压在舌下。
谢蕴宁也察觉到了。
“祖父有话,不妨直说。”
谢太傅看着她,终于开口。
“今日陛下降了一道赐婚圣旨,婚期定在三月之后。”
狼毫尚未完全离开砚台,谢蕴宁指尖稍松,一滴浓墨砸在素白宣纸上,飞溅出几处凌乱墨点。
青禾急忙上前。
“姑娘,当心衣袖。”
谢蕴宁将笔重新握稳,低头看了片刻。
那张写了大半个时辰的《洛神赋》,已经毁了。
她把纸缓缓折起,声音依旧平静。
“哪一家?”
“定远侯府。”
“长安何时多了一座定远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