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夫人要和离
  • 重生夫人要和离
  • 分类:女频言情
  • 作者:一寸方舟作者
  • 更新:2022-07-15 23:37:00
  • 最新章节: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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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辞上辈子守着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抑郁而终,再次醒来她竟然回到了大婚当天,既然上辈子她都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那么这一世他们还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离吧!容辞打定主意要和离只是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到绝望与痛苦中,可是没想到一次意外遇见谢睦之后,这个人对她竟然会如此执着,这辈子她能与这个人相伴一生吗!

《重生夫人要和离》精彩片段

时值九月,京城的暑气尚未散去,仍留有一丝躁意,黄昏的阳光不热烈,却映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恭宁街上,各式马车和轿子络绎不绝,井然有序的向着恭毅侯府驶去——今天正是恭毅侯府老夫人的五十五寿辰,全京城半数的达官显贵都过府赴宴,为这位诰命夫人祝寿。

原本这恭毅侯府虽也是权贵,但因军功起家却不握实权,分量不怎么重,更不用说上任老侯爷在位时,侯府已经不复祖辈时的威赫了,老夫人的寿辰无论如何也摆不出这样大的场面,可现在恭毅侯却是个争气的,他不仅使恭毅侯府恢复了往昔荣光,还使其更上一层楼,实在不能不令人钦佩。

这位侯爷原本并不是世子,他在诸兄弟中排行第二,不靠父辈蒙荫,反而走了科举的路子,他也着实聪敏,十五岁就中了举人,十九岁就成了进士,是个实实在在的少年英才。

按说这位侯府二爷如果照着文官的路子走下去,凭他的本事,将来入阁为相也并非不可能,可意外的是,几年后侯府的大爷因病去世,他便被册封为世子,后来袭了家里的爵位,又赶上了新帝登基没几年,喜欢重用有才华学识的年轻人。这位新任的恭毅侯又是个有才干的,当下便抓住机会弃文从武,又在一众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当今圣上的心腹干将。

而这世上,从来都不缺锦上添花的人,因此便有了老夫人寿辰这宾客如云的盛况。

……

顾宗霖下了马,随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小厮,急走两步,进入大门,和进门的客人们寒暄两句,道了一声“失陪”,便继续朝里走去。

这顾侯府经过近些年来几次修缮,已经不是往昔的模样。处处雕栏玉柱,随处可见葱郁的花草,假山石壁也蜿蜒精致,分外赏心悦目。布景虽不十分奢侈,却能体现主人家的身份。然而顾宗霖却没有驻足欣赏它们的意思,一路目不斜视向后院走去。

他过了垂花门,刚要进正院,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名叫朝英的侍从打小儿伺候他,冷不丁随他停住,不禁问道:“侯爷,咱们这不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吗?”

顾宗霖略一思索,脚下就转了向:“不,先去一趟静本院。”

朝英这次是真愣住了,前面主子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跟上,心里却纳起了闷。

府里的人不论主子下人都知道,侯爷和侯夫人许氏关系并不好,刚成亲那会儿,虽不亲近却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后来竟越发疏远了,至于近几年,两人已经等闲不见面了。

在这府里,老夫人居于正院,侯爷自己的三省堂在正院东边,诸位侧室按位分住在三省堂附近,侯夫人的静本院反而在正院的西边,还不如侧室住的离侯爷近。

夫人近年来总是卧病,并不能主持中馈,府中下人都不怎么巴结,兼之她又多年无所出,反而是侍妾们一个接一个有子,除去流产夭折的,侯爷共有三子二女,竟无一者嫡出,皆是庶出。这样一来,府里更像是没许氏这个人似的。

朝英到底是跟在顾宗霖身边的老人了,此中内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因此私底下不免有些同情这位明面上尊贵的恭毅侯夫人。现在侯爷突然说要去静本院,怎么能不叫他惊讶。

静本院里下人并不多,其他各院的人都热火朝天的忙着准备老夫人的寿宴,就算是侍妾姨娘都将丫头们支使得团团转,生怕被抢了风头。正房夫人的院中却一片死寂,几个仆妇靠在抄手游廊上打盹,两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在旁边翻花绳,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院中的布景倒还能看,不能说是简陋了,但却没有一丝生机,这个还算符合恭毅侯夫人排场的院子,竟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仿佛是无人居住的废院。

朝英看到顾宗霖皱了皱眉。

这时,从里耳房里走出来一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朝英认出这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云清,她走到廊上的时候正巧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宗霖二人,当下吓得一哆嗦,差点将托盘上的药洒出来,急忙走过来行礼:

“侯爷……奴婢见过侯爷!”

声音惊醒了旁边的仆妇和丫头们,唬的几人马上跪在地上:“见过侯爷。”

顾宗霖没去看她们,只对云清问道:“你们夫人呢。”

云清心中激动,心知顾宗霖许久不曾踏足静本院,其他人都捧高踩低,全当没夫人这个人,这对一府主母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而他们这些下人中,别人不说,贴身大丫鬟绝对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下侯爷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她福下身子恭敬地答道:“回侯爷的话,夫人近来身子一直不适,近几日尤为严重,以至于不能起身,饭也吃不怎么进去。”

顾宗霖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不请太医?”

云清低下头:“府里的规矩,请宫中太医过府瞧病,必要用正堂的帖子,现下是刘姨娘……刘夫人暂理中馈,我们使人去要帖子,前几次还罢了,这几次刘夫人说最近请太医请的过于频繁了,没的叫人说侯府行事轻狂,只叫府里的普通大夫来瞧了瞧,大夫说夫人身体气血亏虚,只叫好生养着,开了几服滋补的药罢了。”

顾宗霖听了,心下一紧,分辩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住了云清手中的托盘,对朝英道:“你亲自带她去要帖子,再敲打刘氏两句。”

朝英应了一声“是”,带着欣喜不已的云清退了下去。

顾宗霖走到门口,踌躇了一下,又不由自嘲一笑,他行事一向果决,当机立断,刚才短短的一刻钟里却犹豫了数次,简直都不像自己了。

一边想着,一边将门帘子拉开走了进去,穿过屏风,又进入卧室。

许容辞并没有在床上,而是斜卧在临窗的榻上睡着了。她穿着一袭素白的寝衣,脸上粉黛未施,在这还有些热气的月份里,身上还盖了一层不薄的毯子。右手随意的搭在迎枕上,将头侧倚在手臂上,乌黑蜿蜒的头发上一支发饰也无,就这样散在身后,一缕秀发从耳后穿过胸前,顺着卧榻滑下,落在了地上。

真是好久不见了,顾宗霖想。

他总是冰冷毫无波澜的双眸中泛起了复杂的神色,定定的看了榻上的女人半晌,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塌边的案几上,却不料这一点声音就惊醒了本来就睡得不甚安稳的人。

容辞最近身体确实很差,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头整日晕沉沉的,夜里却整宿睡不着觉,今天好不容易歪着睡了片刻,正在半梦半醒间,却突然被一点细微的动静惊醒了。

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费力的抖了抖纤长的睫毛,掀起眼皮,微微抬头,正看到顾宗霖立在榻前。

容辞有些意外,张嘴想说什么,却引起了一阵咳嗽,不由抚着胸口深深的喘息了几下,说道:“侯爷?咳咳、侯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顾宗霖从刚才起就站着一动不动,深深地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妻子,竟有些想不起两人成婚那天,他掀起盖头看到的那张稚气丰润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此时的她身材纤细,甚至能明显的看出骨骼的轮廓,下巴削尖,凤目半开半阖,仿佛被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坠的睁不开眼,皮肤和嘴唇苍白毫无血色,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这与当初那个健康灵动的小女孩儿有什么相似呢?

他侧坐到榻上,替她整了整身上的毯子:“身子还好吗?”

这句话问的生硬无比,许容辞笑了笑,重新将头歪在了迎枕上,呼出了一口气:“侯爷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有什么正事吧?您就直说了吧,能做的我一定依您。”

顾宗霖的手僵了一下,紧紧地盯着她:“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哦,”许容辞漫不经心的说:“是我想错了,您原来是关心我来着,旁的什么事也没有。”

顾宗霖被她的话一噎,冷下了脸。

许容辞斜眼看了他一眼,不禁笑了起来:“您这么跟我顶着有什么意思呢?该办的事还是办不成,不如直说好了。”

顾宗霖听着她因为久咳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到底还是开了口:“你可知宫中正在各府遴选伴读?”

这也是废话,许容辞想,她常年呆在这院子里,出都出不去,消息闭塞得很,哪能知道宫里的事呢。

她摇了摇头:“我只听说当今皇上一直无嗣,怎么,后宫哪位娘娘添了皇子吗?”

顾宗霖道:“后宫还是无出,不过前几年陛下从各王爷处挑选了几位公子养在宫中,怕是要过继呢。”

这也是应有之义,当今昭文帝勤政爱民,文成武德,是个难得的明君,但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后宫诸妃都没有为他诞下一儿半女。储君未立,国本不稳,在众臣眼中,这一项缺点,抵得过他所有的功绩,他也确实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了。

“送到宫中的伴读,都要求是嫡出。”

许容辞向后仰了仰头,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然后呢?”

顾宗霖道:“我想将阿崇归到你的名下,记为嫡出。”

这个要求其实并不合理,毕竟就算是嫡母收养庶子,一般也会挑年幼从小养大的,甚至为保险还会去母留子。而顾崇是顾宗霖的次子,今年已经八岁了,总共见过嫡母两次,生母尚在,正是侯府中最得脸的侧室刘氏,这在所有正房主母眼中,真是差的不能再差的条件了。

顾宗霖以为她会不满,会委屈,甚至难过流泪。他知道这样对她不公平,但目前的局势不能再拖了,不然他也不会来难为她。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许容辞听了之后很平静,并没有任何委屈的表示,她只是看着他问:“刘氏也愿意吗?”

顾宗霖点头:“她能有什么不愿意。”

许容辞挑一挑眉。

看来刘氏也是个蠢货。既然同意儿子记在嫡母名下,就应该日日上香祈祷嫡母长命百岁才对,她居然一副巴不得她明天就死的样子,真是脑子进水。

不过就算刘氏现在反悔,真的去求神拜佛,也已经太迟了。

许容辞感觉一阵胸闷,有些透不过气,又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睁开眼,声音越发虚弱了:“侯爷……你要做的事,我从未阻拦过,这次也一样,咳咳……”

顾宗霖不知怎么的,心里也开始不痛快,他站起身:“既然你同意了,我就着人去办。”

许容辞仰头看着他,心里的话还是说了出口:“侯爷,您知道当初的事不是我做的,对吗?”

顾宗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

许容辞看他这种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原本半抬起的身子重新躺了回去,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我说句,咳、说句实话吧,您把二少爷记在我名下不仅害了他,还会让您自己骑虎难下。”

顾宗霖还没从她刚才的话里恢复过来,没有答话。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看上去不比之前严重,但这次怕是真的不好了。您将来有了继室,未必不能生个真正的嫡子……如此,让二少爷如何自处呢?”

顾宗霖这才回过神来,不由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话,太医今天就会过来,刘氏我也已经敲打过了,你何苦自己咒自己呢?”

许容辞苦笑了一声闭上眼,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

“好生养着,族谱上已经改过名字了,等你好些了就叫阿崇来给你敬茶。”

说完,顾宗霖转身要走,却感觉被拉了一下,向下一看,却见许容辞苍白削瘦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的心重重的一跳:“你……”

“侯爷,不管我今后是死是活,好歹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份上,答应我一件事吧。”

顾宗霖瞬间平静了下来:“你说说看。”

“我这一辈子,挂心的人就一个半,我母亲是一个,庶妹算半个……现在我母亲已经去了,我妹妹虽说是庶出,到底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求您能时时照看,只求能让她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好。”

看到顾宗霖点头,她的手就慢慢松开了:“侯爷慢走。”

顾宗霖停了一停,大步走了出去。

许容辞仰着头,两眼无神的看着上方,刚才短短的对话就将她的体力消耗的一干二净,她其实想多说几句,不管跟谁都好,可是身体却已经虚弱到极限了。

感受着越来越困难的呼吸和沉重的动弹不得的身体,她甚至觉得整个世界寂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长时间的刻骨的寂寞折磨得她想要发疯,偏偏自己的身体连发疯都做不到,眼睁睁的感受到死亡的滋味真是糟透了。

为什么是我呢?许容辞不禁自问,为什么遭受这一切的人是我呢?这一辈子从没有主动害过人,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尽可能的让身边所有的人满意,上敬父母,关爱小妹,照顾夫君,孝顺公婆,又有哪里做错了呢?

她苦笑了一下,手下意识抚上了平坦的小腹——可能真的有一件事做错了,如果不是……,好歹有个孩子陪着自己呢,不至于要一个人在孤独寂寞里死去。

淡淡的悔意涌上心头,她在那一点点的不甘里,轻轻闭上眼睛。

容辞确定自己已经死了。

脱离了虚弱到极致的身体的束缚,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实在太怕寂寞了,她希望死后的世界能热闹一点,最好有一群小孩子的笑闹声,而不是现在这样,死寂一片。

慢慢的,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好像开始迅速的回顾自己的一生。

一会儿好像被人整个抱在怀里,眼前模糊一片,隐约听到身边的人惊喜的笑声:“夫人,这就是咱们的女儿,名字嘛……这一辈儿的女孩儿从‘容’字,《礼记·冠义》上说:‘礼仪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颜、辞……就叫她‘容辞’罢,小字就叫‘颜颜’,这是咱们的颜颜。”

她蓦然明白了说话的人是谁,还没等她伤感,场景就变了。

这次她正跪在地上,喉咙撕痛,满脸泪水,入目是一片满眼的白色,周围皆是一片哭声,其中最尖锐的来自于她的母亲,母亲温氏趴在黑色的棺木上,哭的歇斯底里,状若癫狂,她嘶吼的哭着:“你好狠的心呐……就这样走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又能去靠谁!”

容辞低下头,泪水不断地滴在身前小小嫩嫩的手上——这一年,她刚满六岁。

场景又变了,这次她跟着几个姊妹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她们争相向外窥视,三姐许容菀指着厅上一人悄声道:“看见了没,那个长的最英俊的,就是恭毅侯家的二公子,他是这一批青年中最出众的,还没及冠,就已经中了进士了,还是一甲的榜眼呢。”

容辞感觉自己心中升起了一点兴趣,不禁向外看了一眼,正看到了那个穿着深青色衣衫的青年。

他看上去十八、九岁,作为一个已经进士及第的人来说,确实相当年轻,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但神情严肃,眼神里尽是冷峻的神光,看上去不怎么温柔。

但确实很英俊……

还没等容辞在看几眼,那个青年就把目光移向了这边,正好跟她撞了个正着,吓得她赶紧缩回了屏风后。

这时,就听到身后五妹许容嫣对许容菀恭维道:“听老祖宗说,咱们家有意与恭毅侯府接亲。我看啊,也只有三姐你,才能与这位出身侯府的少年进士相配呢。”

许容菀娇羞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下一个场景是在老夫人院中的正房中,容辞跪在冰冷的地上,身下连个垫子都没有,上首坐的是各房的长辈和姊妹,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在用冷漠怪异的目光盯着她,冻得她的心比膝盖还凉。

“祖母……”三堂姐许容菀坐在祖母郭氏身边抽噎着:“一定是四妹私底下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不然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顾府怎么会好端端的换了要提亲的人,换谁不好,非要换一个刚及笄的黄毛丫头!”

她边哭边狠狠的瞪着容辞:“你说!我有哪里对不起你?让你处心积虑的去勾引我差点就定亲的未婚夫,你真是不知廉耻,连未来的姐夫都能看上!”

容辞跪在地上,感觉百口莫辩,她能说什么,说她和顾二公子根本没有交集,只是在聚会上大庭广众之下见过面吗?谁又会信呢?就如许容菀所说,谁会在没有任何猫腻的情况下舍弃靖远伯府的嫡次女,而选一个庶房丧父的孤女呢?

容辞感觉到投在身上的讥讽和鄙视的目光,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但她用余光看到身侧母亲温氏绞在一起几乎要掐断了的手,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都到了这地步了,她不能再让母亲更难过了。

“好了阿菀,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认了,放弃了你,吃亏的是顾府。”老夫人郭氏的严厉声音在上方响起:“至于你,阿辞,不论你使了什么手段,我都不管了。你父亲是庶出,但我自问没亏待你们二房,你能做出这种事,可见是没把我当祖母,但你最好还记得你是靖远侯府的人,否则,你嫁到顾府也立不稳。”

郭氏扫了一眼在一旁坐立难安的温氏,继续说:“眼看亲事就要成了,我也不多罚你了,你到万安山上的庄子里住两个月吧,你自己这么能干,也不用多带人伺候了。”

这带着暗讽的话刺得人抬不起头来,容辞却只能一言不发的听从。

这回忆的片段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场景转换间,容辞就有了不太好的感觉——按照时间顺序来说,下一个不会是……

容辞马上感觉自己疼的浑身颤抖,她被坚硬的石子刮出了带血的伤痕。

这是一个山间的隐蔽山洞中,外面下着瓢泼的大雨,整个天空都黯淡无光,山洞中常年照不进一丝光线,容辞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他意识非常不清醒。

容辞抽噎了一下,此时的她甚至没有余力思考这件事的后果。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不知过了多久,容辞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对方毫无挣扎,似乎是陷入了昏迷。她惊惧的顾不上山洞外的大雨,胡乱的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

容辞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头晕沉沉的,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眼前一片红色,什么也看不清,却知道自己已经从那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中脱离了出来了,不再随着过去的自已思考、行动,而是有了自主权。

可是人死了就是这样的情形吗?耳边响起的是喧闹吵嚷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好多人在笑,还有模糊的说话的声音。

容辞终于清醒过来了,她震惊的将视线下移,看到的是自己交握在腹部的双手,下面是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色喜服,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双脚,但容辞也知道脚上穿的会是什么。

这时在什么时候?这能是在什么时候!

容辞还处在茫然不可置信的情绪中,头上顶着的红盖头下突然伸过了一支系着红绸的长杆,她眼睁睁的看着盖头被掀了起来,眼前重新恢复了明亮。

年轻了十五岁的顾宗霖居然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容辞有些怔忪的看过去,对上了顾宗霖隐含了一点不耐的眼睛。

就是这个眼神!十五年前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揭开盖头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这个眼神。

容辞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每次看到顾宗霖的这种表情,这番作态,都能将她的斗志激发起来,特别想看到他那张高傲的、冰冷的、写满了不屑的脸被打肿了的样子,可惜容辞明白什么能让自己过得不那么难过,跟这个强势的男人对着干只能是自己吃亏,所以她这番心思憋在心里憋了十五年,空有斗志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一个丫鬟端着两个酒杯过来了:“二爷,该饮合卺酒了。”

顾宗霖皱了皱眉:“放下吧,你们都退下。”

站在边上的丫鬟仆妇面面相觑,想提醒他这不合规矩,却又不敢违逆命令,只得退了出去。容辞带来的几个丫鬟却没立刻动,而是看到容辞点了点头,才出了房间。

容辞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轻轻垂下眼睑,她需要时间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梦境,还是现实。

顾宗霖做到了床边,打量了一下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听说她才刚满十五岁,其实才刚刚到可以成亲的年龄,所以个儿不高,身材娇小,腰肢纤细却不骨感,皮肤相当白皙,嫩得仿佛吹弹可破,小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杏眼圆圆,口唇小巧,眉色淡淡。

总的来说,长的很好看,但却还不能用“美丽”来形容,因为她还是个小女孩儿而非女人,或者说是少女,只能说现在的许容辞十分可爱。

容辞这时候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一点攻击性都没有。顾宗霖的眼神明显和缓了一点,他看着这个已经嫁给了自己的小妻子,提醒自己说话要柔和一点,毕竟,这一切也并不是她的错。

“许氏……咳、你是叫容……”

容辞看着他因为想不起新婚妻子的名字而略有些尴尬,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正在回想上一次这时候发生了什么,好像像这次一样,因为根本不在意这门亲事,顾宗霖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而她这时候因为“那件事”正满心愧疚满心忐忑,正准备马上对他坦白,自然没有脸在意他的错处,反而主动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给他解了个围。

而这一次,她只是淡定的回视着他,觉得他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愧疚不安了,谁有那个闲心去给他解围。

顾宗霖看容辞并没有回应,干脆就略过了称呼,单刀直入:“你可知这桩亲事并非我所愿?”

果然,跟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台词。

容辞知道按理说自己应该摆出一副又吃惊又伤心的样子,但她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演了那么多年痴情不悔的妻子,演的看到他的脸都有点想吐,现在刚刚从死亡中摆脱出来,实在做不出曾经那种水准,只能勉强摆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还假的相当明显,多亏了顾宗霖现在满腹心事,才没觉得自己的妻子表情僵硬。

容辞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毕竟这场谈话的每一点细节都让她印象深刻,使她永世不忘。

果然,顾宗霖向上一次一样,一开口就毫不留余地,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我其实另有所爱。”

“我其实另有所爱。”

说完这句话,顾宗霖松了口气,话一旦开了头就好出口多了,他上前一步坐在了床沿上,特意与容辞隔了半臂的距离,他正在努力措辞,也没注意到容辞也不着痕迹的向外移了一下。

“我有自己喜欢的女子,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因为……种种原因,我没办法娶她为妻,她……也已经嫁给了旁人,但我向她承诺过,绝不背叛她,所以……”

说到这里顾宗霖看了一眼容辞,发现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所以我不会跟任何人有夫妻之实,虽然她没有要求我这样做,但这是我的承诺,我一定会做到。”他问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容辞在阴影中轻轻笑了一下,尽管是第二次听到这些话,她心里还是泛起了一种觉得好笑的感觉。

守身如玉……呵,如果这话不是在和另一个女孩儿新婚之夜的时候说的,确实很让人感动。

她慢慢抬起头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问出了其实早已知道答案,但两辈子都从未亲自问出口的问题:“您既然如此深情,又为什么娶我呢?”

你的情深似海,又干我何事呢?

顾宗霖这才发现今天自己的新婚妻子从进门起就一直一言不发,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细,相当轻柔,还带了点童音,却意外地不显得绵软,不是清脆,而是一种仿佛溪溅山石般的沁凉。

他听到这声音怔了一下,又因为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将如此尴尬的问题问了出来,不得不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父母之命,不得不从。”

这是实话,不过省略了不少,顾宗霖马上就要到及冠之年了,虽说本朝不像前朝乃是外族,有不开化的习俗,少男少女们十二三岁就结婚生子,本朝正常成亲的年龄是男子十七八,女子十六七。但是顾宗霖这年纪成亲在本朝也不算早了,恭毅侯夫妇确实一直在为此事发愁。

但真正促使他成亲的原因不仅仅是父母之命——他中了进士后被点为翰林学士,已经算是官员,正式踏入仕途了,一段明媒正娶的婚事开始变得不可或缺。

这一点,容辞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表情变得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他的解释。

顾宗霖看她恢复了沉默,又道:“你不必担心,除了没有夫妻之实,你应得的用度都不会少。我知道你父亲是庶出,又早早去世,你在靖远伯府过得可能不是很好,但你嫁进了顾家,就是名正言顺的顾二奶奶,谁也不会看轻了你。”

可不是吗,容辞心想,一个伯府庶房的丧父孤女,嫁给了恭毅侯的嫡次子,这个嫡次子还是个少年进士,前途无量,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亲事。在他眼里,只是守一辈子活寡而已,跟锦衣玉食、诰命加身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们从没想过,就算从小不受重视,她在这时候仍然是个对婚姻抱有幻想的小女孩儿,希望有个少年和自己结为夫妻,从此琴瑟和鸣,相敬相爱,风雨共济,乃至儿孙满堂。

这是一个女孩子对未来所抱有的希望中最卑微的一种,她甚至不求这个男子有怎样的本事,怎样的相貌,怎样的地位,只求他能像天底下任何一对普通夫妻一样,与她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生同裘,死同穴。

这很难吗?这不难,但作为顾宗霖的妻子,这又难如登天。

顾宗霖生的很是英俊,他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是棱角分明,眉目俊朗,却又透出一股冰冷坚毅的味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但不该是你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奢望。”

为了不留一丝幻想,这话说得冰冷无情。如果听到这句话的是个普通的小姑娘,此时可能已经委屈的掉眼泪了吧。幸亏容辞不论是这次还是上一次都算不上是“普通”的新婚女子,虽然两次淡定的原因并不一样,但顾宗霖担心的哭闹依旧没有发生。

他顿了顿,还是没有等到容辞的任何反应,不禁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能说什么,话都让他说尽了,她还能说什么?

心里这样想,容辞嘴上还是按照“惯例”问了一句:“我只是想,能让您念念不忘的究竟是哪家的闺秀,又是如何的倾国倾城,才貌双全。”

顾宗霖脸色冷淡下来:“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想了想又道“她是个十分温柔,又通情达理的女子,你最近见不到她,但早晚会见到的。”

话落,他抬脚往外走去。

容辞在这时候开口:“二爷,您不在这儿就寝吗?”

顾宗霖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不悦道:“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不会……”

“不圆房不代表新婚之夜都要分房睡。”容辞打断他:“您的话我听懂了,但您也应该给我一点起码的体面……如果您觉得同榻而眠不放心,我自会去榻上安置,必不会委屈了您。”

容辞还没长开的小脸娇嫩甜美,声调也平静婉转,偏偏让顾宗霖觉得心里被堵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越过房门坐到了临窗的榻上。

容辞挑了挑眉,没再理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稍微一想便记起了十五年之前值得信任的丫鬟是谁,她心里一动,拍了一下掌,唤道:“锁朱,敛青,进来伺候。”

门外的一群人估计早就等的忐忑不安了,她话音一落,房门立即打开,不只是容辞唤的两个大丫头,七八个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洗漱用的东西,跪下齐声道:“恭贺二爷、二奶奶大喜。”

顾宗霖叫了起,容辞才道:“还不快服侍二爷更衣洗漱。”

这几个婢女里,锁朱、敛青、举荷、叶兰是随容辞陪嫁到顾家的,另外四个,不用说,一定是顾宗霖平日里用惯了的丫头。

十五年前的许容辞肯定一头雾水,但是现在的她清楚的记得这些人是谁。

个子稍高一点的留书和长得最娇媚的留画年纪稍大,是从小伺候顾宗霖的,年龄也和他仿佛;圆脸的知琴和个子最矮的知棋是这几年才进的一等大丫头,约么十五六岁。平日里就是她们四个和两个小厮随身服侍顾宗霖。

小厮不方便进新房,这四个丫鬟就殷勤的服侍顾宗霖到隔间沐浴洗漱。

虽说这些婢女长得各有千秋,但这个时候的顾宗霖确确实实在遵守对那个女人的承诺,这四个丫鬟真的只是丫鬟,并不是通房。顾宗霖自己确实是没有收用她们意思,但他成亲成的太晚,没有女主人“操心”她们的婚姻大事,王氏又打着让他挑两个收房的念头,所以这些丫鬟到了年纪也没配人,又和才貌双全的侯府公子朝夕相处,难免会有别的心思,四个里头倒有三个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当姨娘的。

容辞坐在梳妆台上任由敛青摘下头上沉重的首饰,台子上水银镜里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样子,她恍惚的看着这个稚嫩的女孩子,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曾经的自己居然是这么一副稚气又娇嫩的模样。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觉得现在是梦,又觉得梦境没有这般真实。

头上繁琐首饰被小心翼翼的摘下来,收到匣子里,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散了下来,敛青轻轻地用梳子将头发通了几遍。容辞随手指了一支雕玉兰花的碧玉簪子,敛青会意的用它把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容辞轻轻的笑了笑——真是怀念,这种和你心意相通又贴心的丫头,自从她们嫁了人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锁朱俯下身子轻问道:“姑娘,您一天米水未进,要不要吃一点宵夜?”

不提醒则已,一被提醒,容辞立即感觉到了胃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这久违的食欲让她心情变得愉快,毕竟她临死前的很长时间里,虚弱的就算整日不进饭食也感觉不到这样鲜活的饥饿感,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不过等她看到一桌子的大鱼大肉,皱起了眉头,感觉胸口有点闷,不由道:“没有稍清淡的吗?”

锁朱抿嘴一笑,带了点小得意:“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吩咐厨房做了碗鸡丝面,应该马上就做好了。”

果然没过多久,厨房就派人送了个食盒来,锁朱从举荷手里把食盒接了过来,打开盖子,端出了里面冒着热气的面汤。

等到容辞津津有味地把一整碗面都吃干净时,顾宗霖已经沐浴完从隔间出来了。

可能是刚刚洗完澡的原因,他的脸色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头发还有些湿,几滴水顺着鬓角留下来,穿着新婚的红色寝衣,淡化了过于锋利的眉眼,竟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艳色。

可惜容辞到底已经跟他夫妻多年,就算不怎么亲近,该看过的也都看得差不多了,一点也没有被惊艳到,反而越看越烦,她用帕子沾了沾嘴角,站起来说:“二爷安置吧,妾身去更衣。”

这时候的顾宗霖到底还没有十五年后那样全然的冰冷无情和波澜不惊,第一次沐浴后穿着寝衣和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女子共处,他面上镇静,心里其实是有些局促的,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容辞竟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带着丫头去隔间洗漱了,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竟有些无措。

这边容辞绕过红木绘桂林山水大屏风,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她侧了侧头,瞥见了锁朱和敛青微露出止不住焦急的神色,心下一动,停下步子,对举荷和叶兰道:“我这里留锁朱和敛青伺候,你们去外间帮帮忙,看二爷可有用人的地方。”

听了这话,举荷倒还罢了,只点头应是,叶兰却是一副止不住欣喜地样子,迫不及待的拉了举荷去了外间。

到了里面,三人谁也没急着说话,容辞脱下喜服,两人服侍她进入浴桶浸入水中。

蒸腾的热气中,两人沉默的帮着容辞沐浴,直到外间传来动静,似乎是在收拾床铺和桌子,声音有点嘈杂,可以确保这里的话不会传到外面,锁朱这才憋不住了,压低声音焦急道:“姑娘,刚才那两个小蹄子也在,我实在没敢开口问——你还没把事情都坦白吧?”

容辞一愣,这才想起来锁朱她们两个急的是什么,时间到底太过久远,这些细节她确实模糊了。

看她一直没说话,连一向稳重的敛青都忍不住急了:“我的好姑娘,您到底说没说啊……您可不能犯傻,不说您还有余地,说了的话可就一点退路也没了呀!”

“放心吧。”容辞道:“我没说,事情有点变化,今晚上不会圆房,暂时……可以放心。”

她又想起顾宗霖那句“另有所爱”的话,轻呼出了一口气。

两个丫头都松了口气,她们就怕姑娘因为愧疚,不想欺骗别人,就傻乎乎的什么都招了,但如果真的说了,姑娘一定会万劫不复,没有一个丈夫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婚前就……

况且在她们两个看来,如果不是顾家莫名其妙的更换求娶的人选,过后又什么都不解释,害的自家姑娘平白背上了一个勾引堂姐夫的帽子,惹怒了伯夫人,姑娘又怎么会被发配到庄子上,以至于发生了……那件事。

顾府就是罪魁祸首,姑娘有什么好愧疚不安的。

敛青越想越气,勉强敛下心头的火气,不放心的叮嘱道:“您没说就好……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您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是保是留,咱们再斟酌……这可不是小事啊!”

是保是留……?

容辞一愣,刚才一直觉得不对的感觉又浮现上来,从重新醒过来开始,就好像有人在她脑子的某一处蒙上了一层纱,不自觉就会忽略,怎么也记不起来,被这么一提醒,这层纱才像是被缓缓抽走了,一直被忽略的事也渐渐清晰。

她的心开始狂跳,整个人都有点颤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本来搭在桶沿的手轻轻放下,沉入水中,慢慢贴在了小腹上。触感应该是意料之中,却又难以置信,让她瞬间感觉到了这世界的真实——

她触到了一点微微的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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