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去世后的第三年,傅承安终于肯为一个孩子办生日宴。
可那个坐在主位、戴着皇冠的小姑娘,不是我们的女儿。
三年前,一份亲子鉴定送到傅承安手里,他认定我背叛婚姻,也认定患有先天心脏病的念念是我跟别人的女儿。
念念临终前想再见爸爸一面,他没有来。
葬礼那天,他把女儿骨灰丢进河里,说不想让野种脏了地。
如今,他把**的女儿接进家门,给她改姓傅,还要我交出念念生前住过的房间。
为了给那个孩子布置生日宴,他让人扔掉念念的玩具和衣服。
我只留下了一只坏掉的八音盒。
傅承安却说,傅家不该留着不干净的东西,命人将它和其他旧物一起送去回收站。
那天,我第一次求他。
可傅承安却讥讽我演了三年慈母,如今又想靠死人破坏别人的生日。
他不知道,我的心脏也已经到了极限。
更不知道,当年那份亲子鉴定是假的。
生日蜡烛点燃时,他抱着别人的女儿,答应会做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宴会厅楼下,我用最后一枚婚戒换回八音盒,随后倒在冬夜里。
......
工人把念念房间里的最后一幅画撬下来时,我正抱着那只旧八音盒站在门口。
画纸被潮气浸得发皱,边角还留着念念用蜡笔涂出的太阳。她那时才五岁,画里没有房子,也没有花,只画了三个牵着手的人。
她指着中间的人告诉我,那是爸爸。
如今,傅承安连这幅画也不肯留下。
“墙面重新刷成粉色,窗帘换成公主款,所有旧家具一件不留。”
他站在走廊尽头,身旁挽着苏柔,语气像是在安排一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房。
苏柔看了我一眼,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承安,要不算了吧,姐姐毕竟住了这么多年,突然搬到地下室,会不会不习惯?”
她说得体贴,眼睛却一直落在我怀里的八音盒上。
傅承安没有看我。
“傅家没有闲置给死人留的房间。”
我抱紧了八音盒。
“这是念念的房间。”
“她已经死了三年。”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那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件过期的物品。
八年前,我在产房里疼了整整一夜,傅承安守在门外,隔着玻璃看见孩子出生时,激动得连鞋都没穿好便冲了进来。
那天他抱着刚出生的念念,一遍遍说以后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念念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哭声比别的孩子轻,睡觉时也总要抓着我的衣角。
傅承安亲手修好这只八音盒后,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就让她把八音盒带去自己的新家。
可三年前,亲子鉴定被送到他手里。
结果显示,念念不是他的孩子。
从那天起,他再没有抱过念念。
她临终前一直问我,爸爸是不是还在生气,为什么不肯来看她。
我没有告诉她,傅承安接到电话后,只说了一句,不必通知我。
工人把念念的书桌搬出来时,抽屉里掉出一张画纸。
苏柔弯腰捡起来,扫了一眼,笑着递给傅承安。
“朵朵也喜欢画画,放在她房间里正好。”
傅承安接过画纸,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垃圾就该扔掉。”
我看着碎纸落在地上,没有弯腰去捡。
苏柔忽然走到我面前,伸手去碰八音盒。
“这个也一起收走吧,朵朵最近正缺一个音乐盒。”
“死人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她说着便来抢,我往后退了一步,首饰盒的边角却划过她的手背。
苏柔低头看见那道浅浅的红痕,立刻红了眼睛。
“我只是想帮朵朵拿个玩具,姐姐为什么要这样?”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承安已经冷下脸。
“沈枝,道歉。”
“不是我划的。”
“我再说一次,道歉。”
他抬手示意保镖,两个男人立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在刚铲下来的墙皮碎屑上。
膝盖撞上地面时,我怀里的八音盒脱手落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傅承安弯腰捡起它,递给苏柔。
“拿去给朵朵。”
我抬头看着他。
“把它还给我。”
“你没有资格在傅家挑三拣四。”
他把八音盒交到苏柔手里,转身吩咐人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进地下杂物间。
苏柔站在他身后,指腹轻轻擦过那道根本不深的伤口,脸上带着胜利后的柔弱。
我跪在碎石上很久,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才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
地下室没有窗,墙角常年渗水,空气里全是霉味。
佣人把我的衣服塞进一只旧柜子,连床垫都没有铺平。
我坐在床沿,胸口忽然一阵发闷,咳嗽时手帕上落下一点暗红。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医院。
“沈女士,您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医生的声音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怎么告诉我。
“心脏衰竭已经进入终末期,继续住院也只能延缓,按照目前情况,最多还有五天。”
我看着墙上被水汽泡皱的日历。
五天后,是朵朵的生日。
也是傅承安为她举办盛大宴会的日子。
“需要现在**住院吗?”
“不用了。”
“沈女士,您必须重视——”
我挂断电话,把那张住院通知单从中间撕开。
碎纸落在脚边,正好盖住了日历上的第五天。
楼上忽然传来欢声笑语,朵朵在喊傅承安爸爸。
他答应得温柔。
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第一次没有再去想该怎样让他相信念念是他的女儿。
五天以后,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