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林栀的暖房宴上,鞋柜里摆着三双毛绒拖鞋。
鞋面绣着名字:栀栀、小雨、安安。
小雨和安安,是她离婚后才认识的新朋友。
她弯腰从门口的纸箱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塞给我。
“念念,你先凑合穿,你又不是外人。”
薄薄一层白色无纺布,踩上去,地砖的凉直往脚心钻。
这块地砖是我陪她挑的,跑了三个建材市场。
客厅的墙是我刷的,刷了两遍。
她举起香槟,站在我挂好的那盏吊灯下。
“最难的时候,是你们俩陪着我。”
小雨和安安红了眼眶,三个人抱成一团。
我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攥着帮她拆快递的美工刀。
有人拍了张合照,发进群里。
照片里三个人,三双绣名字的拖鞋。
画面外,是替她们举着手机补光的我。
散场时,林栀头也不回地喊:“念念,垃圾帮我带下去呗。”
“好。”
我拎着两袋垃圾下楼,口袋里的备用钥匙一下一下撞着腿。
那把钥匙,我揣了三年。
离婚那晚,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念念,我只有你了。”
我站在楼道口的风里,第一次觉得,这把钥匙有点硌手。
......
楼下的垃圾桶满了,其中一袋没系紧,滚出来一只信封。
米色的,封口压着一朵干栀子花。
是我塞在乔迁礼盒里的卡片,封口完好,没拆过。
礼盒里是一块木门牌,刻着“栀子的家”,我跟老师傅学了一个月,手上磨出三个泡。
我蹲下去,把那袋垃圾翻了一遍。
门牌不在里面。
我松了口气,把信封揣进兜里,和钥匙挨在一起。
回到车上,林栀发了朋友圈。
九宫格,配文:“三十二岁,终于有了自己的家。谢谢我的两个宝贝@周雨@唐安,你们是我的底气。”
第七张拍到了我。
我站在画面最边上,脸被一只**猫贴纸盖得严严实实。
周雨在底下评论:“以后这就是我们仨的据点!”
林栀回她:“随时来,拖鞋给你们备着呢。”
我点了个赞。
手指悬了一下,又取消了。
她的语音弹了进来。
“念念,到家没呀?明天下班来一趟呗,阳台晾衣架还没装,小雨安安手笨,我只能指望你了。”
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
三年前那个凌晨,她也是用这个声音给我打电话。
她说她签完离婚协议,被赶出了婚房,一个人坐在婚前买的这套毛坯房里,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我从城北开到城南,闯了一个黄灯。
推开门,屋里没灯没床,她缩在墙角,眼睛肿得睁不开。
那一周我请了年假,在水泥地上铺了两张瑜伽垫,陪她睡了七个晚上。
第七天早上,她把备用钥匙塞进我手心。
“念念,这个家以后有你一半。”
后来三年,她手头紧,房子一点点装,我一趟一趟跑。
回到出租屋,四人小群“栀子花开”跳出新消息。
林栀@了所有人:“下周六约了闺蜜**!庆祝乔迁!”
后面跟着一张套餐截图,三人套餐,送精修九张。
唐安问:“念念姐一起吗?”
林栀秒回:“念念不爱拍照,一上镜就僵。念念,那天你帮我们拎包好不好,就你最细心啦。”
我盯着“三人套餐”四个字。
高二那年,我们在校门口的大头贴机里挤了一下午,花光了一周的零花钱。
她说等以后有钱了,要拍一套正经的,就我们俩。
那张大头贴还夹在我钱包里,颜色褪得只剩两团模糊的笑。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补了一句:“就知道你最好,你又不是外人。”
我把钱包合上。
不是外人。
所以不用拖鞋,不用名字,也不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