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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聪后,周秉文被心理专家要求一天不能听太多聒噪的声音。

话痨的我被判定为“聒噪”,跟他说话时每句不能超过6个字。

一旦超过字数,他就会直接摘下助听器。

我高烧不退时向他求助:“周秉文,我有点……”第七个字,他便直接摘下助听器,继续低头工作,我说再多话都是徒劳。

奶奶病重,我想借用他的车赶去医院:“医院通知我奶……”字数超限,周秉文毫不犹豫地摘下助听器,害我错过奶奶最后一面。

就连婚礼上,我准备的结婚致辞,都不敢超过6个字。

婚礼彩排时,我刚说完“我愿意”,现场便铺天盖地地洒下花瓣。

心理专家沈蔚蓝作为周秉文的女兄弟现身:“惊喜吧?这是我特地给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待会儿你们就在花海里宣誓。”

“我特地选了玫瑰、百合还有桂花,象征你们忠贞长久的爱情。”

她说到第54个字,周秉文都没有摘下助听器。

可被花瓣淹没的我,却痛苦开口:“我桂花……”

“过敏”二字还没说出口,周秉文已经摘下助听器。

“刚刚的我愿意,加现在的三个字。”

“林榛榛,你超字了,该安静一下了。”

他转过身,为婚礼开场做最后的准备。

可他不知道,这次我一安静。

便安静了一辈子。

……

我只对桂花过敏,周秉文应该已经忘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当那占了一半桂花的“惊喜”铺天盖地,将我完全淹没在花海里时。

极致浪漫,却让我惊惧万分。

迅速肿起的喉咙,攫取了我的呼吸。

我发出痛苦的求救声:

“秉文,我好难受……”

可周秉文背对着我,他什么都听不到。

但他对我太熟悉了,只是能感觉到我仍在说话。

于是他的语气难掩厌烦:

“林榛榛,你话为什么总这么多?”

“蔚蓝是专业的心理专家,她都说了我一天之内不能输入太多聒噪的声音,你就不能为了我的身体健康,改一改,少说点废话吗?”

可我已经努力在改了。

第二次发高烧,我摸着额头说:“我发烧了。”

他却嫌我麻烦,在我陈述病情,超过六个字时摘下了助听器。

奶奶葬礼,我直入主题:“陪我参加葬礼。”

他却在我念写给***长信开头,便摘下了助听器。

就连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我都强撑着,习惯性只说六个字:

“周秉文,救救我!”

“周秉文,我难受……”

沈蔚蓝听到了我求救的声音。

可她朝我看来时,却“噗嗤”一笑。

“老周,别说嫂子被你训得还挺成功。”

她掰着手指头数。

“周、秉、文,我、难、受。”

“你助听器一摘,她真的每句话只说六个字诶!”

周秉文会唇语。

看到沈蔚蓝的话,不由微微怔住:

“她说难受?”

我困难地呼**,脸全部埋在花瓣里,痛苦的声音像是从地里钻出来。

“周秉文,你快回头看看我,救我……”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意识已经模糊,求生的本能让我再顾不上他的规定。

沈蔚蓝却叫了一声。

“啊哦。”

她语气遗憾。

“可惜了,这回有2个字。”

周秉文转身的动作顿住,声音也沉下来。

“林榛榛,你现在不仅废话连篇,还要卖惨装可怜来引起我注意了是吧?”

“再不闭嘴,今天婚礼就取消。”

我怔然看着他的背影,张大嘴巴,想说话。

可肿起来的喉咙,已经彻底堵死了我的气口。

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沈蔚蓝却给周秉文竖了个大拇指:

“终于安静了,还得是你!”

周秉文低嗤一声,语气笃然又从容: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我。”

接着,他重新戴上助听器。

这世界无数的声音,重新钻进周秉文的耳中。

他终于转过头,再次重复要求。

“婚礼半小时后开始,自己在这里考虑清楚,待会儿要说些什么。”

“每句话都不能超过六个字。”

我没回应。

周秉文不觉得意外,反倒松了口气,转身便走,甚至感慨:“终于可以安静会儿了。”

他以为我在忍着没说话。

沈蔚蓝紧跟着周秉文。

“哎,老周,我给你写了封友情信,来你听听,给我提点意见。”

沈蔚蓝念得口水都干了,周秉文都没有喊停。

也没有觉得她“聒噪”,觉得她不够“安静”。

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我突然想明白了。

忍不住自嘲一笑。

恭喜你啊,周秉文。

这一次,你不止可以安静一会儿。

而是可以安静一辈子。

花瓣下挣扎的身影,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彻底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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