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鞋,穿在唐雨柔脚上。
鞋面那两朵并蒂莲,是我用母亲给我备嫁的红棉布绣的。左边第三片花瓣抽过一针,我只好添了半只莲蓬遮住。全世界不会有第二双。
此刻,它摆在石梁县婚庆市集最亮的展台上。
唐雨柔提着裙摆,笑着让人拍照。她身后的展牌写着:雨柔文创,手工婚鞋,唐雨柔力作。
我挤过人群,把沾着鞋油的袖口卷上去。
“这鞋是谁交给你的?”
唐雨柔看见是我,脚往裙后缩了缩。
陈竞川先从台侧过来,挡住我。
“春禾,你别在这儿吵。鞋是我拿的。”
我看着他:“你昨晚说,拿去给咱俩拍婚纱照。”
“先给雨柔撑个场,回头再拍也一样。”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借走一把伞。
展台一共十二双鞋。蝴蝶扣、万字纹、千层底,全是我这三个月一针一线做的。每晚收摊后,我做到凌晨,指尖被锥子扎出的口子还没结痂。
我伸手去拿展牌。
陈竞川压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雨柔刚回县里开店,需要一件叫得响的作品。你挂个名能多出多少钱?别这么计较。”
“我不要她给钱。我要她把名字改过来。”
唐雨柔走**,柔声说:“春禾姐,我可以跟别人说,是你帮我做的。可今天是文创馆开业,你先让我把活动办完,行吗?”
“不是帮我,是你冒了我的名。”
周围安静下来。有人认出我,指指点点。
“这不是菜市口修鞋的小许吗?”
“这些鞋真是她做的?”
陈竞川脸色沉下去。他在县中学上班,最忌讳别人知道未婚妻守着一个修鞋摊。
果然,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勉强笑道:“这位是给我们修鞋的许师傅。样品有些售后问题,我正在处理。”
我抬头看他。
修鞋的许师傅。
恋爱六年,订婚半年,他在人前只给了我这样一个称呼。
主持人打圆场,叫工作人员收鞋。我抢先抱回那双红婚鞋,唐雨柔却拉住鞋头。
“春禾姐,这双我还要配秀禾服。”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我的鞋,不给你穿。”
陈竞川把我拉到展台后,终于露出不耐烦。
“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我妈已经订好酒席,亲戚也都通知了。你今天闹这一出,想过我的脸往哪儿放吗?”
“你做这些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从包里抽出一张订货单。
“雨柔已经接了六十双。客人看了你的样品才下单,七天交货。你回去赶一赶,事情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不做,她拿什么交?刚开的店就得关门。”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许春禾,你要是因为这点事继续闹,咱们的婚礼也不必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