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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在呢!”他立刻低下头,额头的汗滴在她脸上,滚烫滚烫的,“别说话,省点力气,很快就到镇上了,很快……”

周微笑了笑,眼泪却淌了下来。她知道,已经晚了。那股坠着的感觉消失了,小腹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任由陈壮抱着她在山路上颠簸。风声里,她仿佛听见了婴儿微弱的啼哭,又仿佛只是错觉。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躺在镇上的卫生院里。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小腹还有些隐隐的疼,但那股撕心裂肺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摸了摸肚子,平平的,空落落的。

孩子没了。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涩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壮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没敢靠近,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沾着泥和血,脸上的伤口结了痂,头发乱得像鸡窝。

最让周微心惊的是他的头发。不过一夜功夫,两鬓竟冒出了好些白丝,像被霜打了似的,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看见周微醒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醒了。”

周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两鬓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医生说你没事了,就是身子虚,得好好养着。”陈壮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她,“孩子……孩子没保住,也好,你不受罪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周微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

他心里明明疼得要死,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周微别过头,看向窗外。眼泪不知何时淌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湿了一大片。

陈壮在病房里站了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周微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下,然后是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接着是压抑的咳嗽声。

他在抽烟。周微从没见他抽过烟,他说山里人抽烟费钱,还伤身子。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陈壮就站在卫生院的墙根下,背对着她,手里夹着支烟,烟头在晨光里明灭。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咳嗽。

山风吹过,掀起他沾满泥土的衣角,露出里面磨破的补丁。两鬓的白发在风里飘动,像两缕孤独的雪。

周微看着他的背影,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铁打的,是不懂疼的。可此刻她才明白,他也会疼,也会难过,只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道狰狞的疤痕后面,藏在沉默的背影里。

她慢慢走回病床,躺下。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个孩子。

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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