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言搀扶着萧彻上了马车。庆安与忠叔则坐在了外面。
沈言姿冷着脸往一旁挪了挪,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李怀言眸光闪了闪,开口缓和气氛,“四皇子受了伤,体力不济,没能及时挡住歹徒,让沈姑娘受惊了。”
“无碍。”沈言姿收回视线,目光在萧彻身上扫过,很带了些阴阳怪气,“只要别恩将仇报,打着救命恩人名义,赖上本姑娘就成。”
她怎会看不出来,不过是想趁机骂几句出出气罢了。
“……”
李怀言尴尬笑笑,冲冷着脸的萧彻呵呵几声,
这话以往只有萧彻对别人说的份。不曾想有一日竟会有姑娘如此奚落回敬他。
萧彻沉重的眼皮微微抬起,声音淡漠,“沈姑娘大可放心,本皇子绝不会纠缠。”
“那就好。”沈言姿给了个体面的笑。
那些话,可是上一世萧彻每次见她都挂在嘴边的,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萧彻幽如古潭的眸子深深看了沈言姿一眼,旋即昏厥了过去。
马车从权贵云集的长安巷穿过,沈言姿指节敲了敲车壁,“忠叔,停车。”
李怀言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言姿面无表情的开口,“人也救了。我还赶着回家吃饭,李公子,带着你的好兄弟下车吧。”
“……”
“沈府与四皇子府就隔了一个巷子,沈姑娘救人救到底,再送他们一程吧。”毕竟有求于人,李怀言努力扯出笑来。
“我的确很想送他一程!”沈言姿语气隐隐森冷。
李怀言扶着萧彻的手臂一紧,有种沈言姿恨不能撕碎了萧彻的错觉。
“沈姑娘,我一个人,实在背不动两个昏迷不醒的重伤之人,您好人有好报……”
还未说完,外面就响起了噗通一声,李怀言撩开车帘一看,庆安已经被扔了下去,许是有些过意不去,忠叔还拖着他手臂,让人靠在了围墙上。
“……”
“今日事,多谢沈姑娘了,来日有机会,定让萧彻报答。”
“不必,别让我时常见着他就成。”
“……”李怀言抿直唇线,背着萧彻下了马车,。
沈府马车片刻不停的从他眼前奔驰而过。
李怀言仰天长叹,“萧彻,你也有今日,被人讨厌嫌弃的时候。”
他突然有些期待醒着的萧彻遇上那个冷血的沈言姿,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姑娘,那毕竟是四皇子,您如此……是不是不太妥?”汀兰拧着眉。
沈言姿伏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没关系,他昏着呢。”
若是醒着,她想必不一定有那胆色,有些畏惧是刻入骨髓的,有些伤痛也是不能触及的。
仔细想来,她对萧彻此人并不了解,当日的一见钟情,或许只是见色起意,还有那点子虚荣心作祟。
回了沈府海棠园,沈言姿将整个人泡在浴桶中,足足小半个时辰。
直到汀兰来报,大公子来了,沈言姿才恍惚回神,出了浴桶,更衣梳妆。
往事已矣,错已然酿成,如今她该做的,应是吸取上一世的教训,过好此一生,才不枉上苍给她的机会与一世的锦衣玉食。
“言姿,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府,是不是姑姑为难你了?”沈翰明放下杯盏,看着走进屋的小姑娘,满脸关切。
他一身锦袍华服,腰束玉带,宽肩窄腰,发冠高束,眉眼清隽中透着平易近人的柔和,文质彬彬,如玉温润。
沈言姿看着那挺拔的身躯,在上一世不知多少次挡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荡平祸事。
“姑姑是不是教训你了。言姿,你别担心,有什么事告诉大哥,只要你不愿,大哥同父亲就一定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嫁给不想嫁的人。”
上一世,他也是如此说的,可她那时满心欢喜就只瞧的见萧彻,以及他带来的荣耀与满京都闺秀的羡慕嫉妒。
后来,大哥总是劝说她,强扭的瓜不甜,四皇子不爱她,嫁去也是受苦。
她心里清楚大哥说的都是实情,可她接受不了,不肯放弃,更愈发不爱听那些,以至兄妹二人时常吵闹,感情疏离。
饶是如此,他也不曾真的不管她,甚至为了她对萧彻大打出手,被父亲罚跪祠堂。
“大哥放心,姑姑没有为难我。”
沈翰明却不信,“姑姑筹谋已久,费尽心思将你从江南接回来,怎么可能重拿轻放,言姿,你无需瞒我。”
沈言姿笑笑,“汀兰,再去煮壶茶。”
汀兰提着茶壶退了出去。
“今日回来的晚,实则是遇上了点麻烦,四皇子在南华街遭遇刺杀,我碰巧路过,就捎带了他一程。”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沈翰明脸都吓白了。
“我好好的。”仿似怕他不信,沈言姿还起身转了个圈给他看。
沈翰明面色不佳,“你一个闺阁女子,掺和这种事做什么,若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对方毕竟四皇子,若是见死不救,皇上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连同姑姑和父亲都要被问责。”
若非如此,萧彻在她面前死十次,她都不会心软。
沈翰明沉着脸,“生死都是他命数。”
这话沈言姿十分赞同,上一世有李怀言,这一世有她,那狗东西确实命不该绝。
沈言姿还有别的担忧。
“萧彻于京中遇险,哥哥身为禁军统领只怕会被问责,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沈翰明眸子发沉,“能在京中设下这么大的局,单凭匪患不太可能,背后恐还有人助力。”
沈言姿点了点头,她也是如此想的。
“萧彻作为皇子,几乎是独得圣宠,此次荡平匪患更是大放光彩,应是让某些人红了眼。”
兄妹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家争斗,一旦搅合进去就再难脱身了。
“你好生歇着,外面的事有大哥和父亲。”沈翰明站起身,安抚的摸了摸沈言姿的发顶。
“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