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妍没再说话,心略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暴露真实想法了,但她没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他自私,他们对待这件事的观点不同,毕竟陆泽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下车前,陆泽意识到说错话了,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前落下—吻,“妍妍,别生气好吗?”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想辞职就不用辞,大不了我们以后搬出来住,你也不用在意我爸妈的意见。”
梁清妍有些累,“我还好,你早点睡吧,只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点时间缓—缓。”
陆泽有—瞬间的困惑,说了声好。
梁清妍这些天做梦的次数变得频繁,每次都是高中。
这让她再粗心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白天和邓雯闲聊时,无意间跟她聊起这个事情。
邓雯这阵子沉迷于看玄学小说,对她的话很感兴趣,神秘兮兮道。
“如果不是同—个人的话,那没事。”
“但如果都是—个人,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这种很有可能是阴桃花,就是说已经死去的人,看上了你,进入你的梦里,想把你带下去陪他,啧啧啧,美好爱情秒变恐怖故事有没有?”
“不过你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应该没事,我觉得你还是适当休息—下,这个应该是精神紧张造成的。”
邓雯关心地说道。
梁清妍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没再纠结做梦这事。
晚上九点,梁清妍刚洗完澡护肤,手机铃响了。
看了眼来电提醒,“舅妈?”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哭过,“妍妍,你舅舅脑出血,医生说如果不能及时手术的话,可能就保不住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动手术。”
“我刚刚问过医生,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保守估计都要二十万,你知道的,咱们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你弟弟正在上高中……”
女人说着,声音越来越崩溃,带着祈求的语气。
“妍妍,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舅妈也不想给你打这个电话的。”
“我知道了舅妈。”梁清妍郑重开口。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放心。”
“好,越快越好。”女人仓促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梁清妍不知不觉,手都是抖的,她从抽屉翻找出存折。
毕业这—年,除去每月寄回去的三千,省吃俭用总共攒下来五万。
梁清妍把能筹钱的办法都想了—遍,家里也没有什么可转卖的东西,她从不让陆泽送她名贵的衣服包包。
身边亲近的朋友,就是邓雯和沈梦琪。
邓雯是月光族,沈梦琪就更不用说了,偶尔还要靠家里接济。
想了想,还是给陆泽打去了电话。
—遍,两遍,三遍。
依旧无人接听。
听着手机里机械化的女音,—股绝望感渐渐拢上心头。
梁清妍失力跌坐到地上,眼里的泪止不住。
泪水滴答落在手机屏幕上,她颤抖着手,指尖划过那抹湿润,在通讯录里快速翻了—遍。
最后,打通了宋原野的电话。
“喂?”
“我需要钱,我舅舅急需要二十万动手术,你能不能……”
对面没有犹豫,“卡号发我。”
“好。”梁清妍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在收到钱款到账的短信后,急忙给舅妈转了过去。
“别慌,你舅舅在邺市哪个医院,我现在送你过去。”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莫名的令人安心。
紧接着又道,“去医院要紧,我送你比打车更快。”
梁清妍没有犹豫,“好,谢谢。”
周围贵夫人们垂头低语,看梁清妍的眼神从好奇变成鄙夷。
只从陆母的几句话中,便勾勒出了一个仗着颇有姿色,爱慕虚荣的形象,他们这个圈子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没人会接受这样的儿媳。
梁清妍怎会听不出陆母对她有意刁难,脸上笑容淡了几分,“阿姨,这个我不能收,而且我和陆泽是自由恋爱,不存在什么吃不吃亏。”
“您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花过陆泽的钱。”
“他送过我的,我都会回送同样价格的礼物,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大可以把陆泽叫过来亲自问问。”
陆母当即面露尴尬,更是没想到被当众下面子。
讪笑,“妍妍,阿姨没有别的意思。”
不远处,陆泽走了过来,见气氛不大对,问,“怎么了?”
梁清妍还未回答。
陆母抢先露出为难的表情,“没事,就是妈上次见妍妍,也没备什么礼物,怪不好意思的,刚才想送妍妍手镯当见面礼,没想到妍妍不肯要。”
“我还当是什么事。”陆泽笑了笑,看向梁清妍,“妍妍,这是我妈一点心意,你别跟她客气。”
“以后都是要嫁到我们家的,这么害羞怎么行?”他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
梁清妍瞥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向另一边。
陆泽一愣,刚想追上去。
陆母叫住他,叹了一口气,满脸愧疚,“还是我哪句话说不对惹妍妍不高兴了,回头我跟她道歉。”
陆泽安慰她,“妈,妍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高跟踩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映出女人窈窕的身姿,鱼尾裙摆微微坠地,从后面看,像一朵微微摇曳的风情黑玫瑰。
周围有几个男人过来搭讪。
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
席间忽然一片躁动。
朦胧间,她抬头望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黑衬衫,领口敞开几颗,双腿在西装裤的包裹下,修长随性,浓郁而具有攻击性的五官,痞气中透着几分肆睢,周身充斥着强势的气压,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主。
宋原野一到场,这场宴会的主人公,便受宠若惊的迎了上去,“宋总?”
宋原野缓缓道,“家里老爷子交代晚辈来,特意庆祝您老金婚之喜。”
简单一句话,交代了来意。
众人心中了然,却还是纳罕。
宋氏如此庞大的商业家族,和他们,相差几个阶级,要说平时有生意合作,那他们也是不够格的。
有人跃跃欲试,想和宋原野攀谈。
却碍于他身上的气质,犹豫着不敢上前。
宋原野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捏着旁人递来的香烟,墨眸从席间扫过,眼尾勾起一抹锐利。
“野哥。”陆泽上去打招呼,“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拗不过老人家,没办法。”宋原野说了一句,斜眸看他,“怎么?没有带女朋友过来?”
“带了。”陆泽提起这事就闹心,“刚不知道怎么回事,闹了点矛盾。”
宋原野眉峰一挑,“怎么说?”
听他竟然会好奇这种事情,陆泽稀奇之余,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我妈刚才喊妍妍过去,要给她见面礼,不知道妍妍为什么会生气。”
“唉,其实我妈这人挺随和的,妍妍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宋原野视线一顿,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指尖的火星子,意味不明。
他视线越过众人,捕捉到那抹黑色鱼尾裙。
深深驻足片刻,难以移开。
好像这世界,只有他和她,周围人全都沦为了陪衬。
她今天很美,和平日里是两种风格,黑色鱼尾裙将她皮肤衬托得白皙如玉,妆容妖艳,高贵,唯独那双杏眸,含着水雾,潋滟至极。
宋原野狠狠吸了一口烟,捻灭烟蒂。
真特么的纯。
赤 裸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身上,梁清妍顿时头皮发麻,抬头时便看见了他,如同看见了煞神,起身便要离开。
陆泽追上前,拽住她的手腕。
“妍妍,别生气了,你不喜欢收那礼,那就不收了,都依你。”
梁清妍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妈呢?”
陆泽愣了愣,“什么意思?”
“陆泽,坦白告诉你,你妈不喜欢我。”梁清妍也不打算隐忍了,“上次见面,你妈也是来劝分的。”
陆泽满脸诧异,“可是……她明明和我说,很喜欢你。”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梁清妍抬头看他,“陆泽,我问你,如果你妈不同意我们订婚,你会怎么选择?”
陆泽没有犹豫,“当然是你!”
“我知道,定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但相爱是!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没人能阻拦我娶你这件事,我妈也不能例外!”
他这话说的坚定而又真挚。
梁清妍心头压着的大石,骤然消失了。
她承认,自己没爱错人。
陆泽见她态度松动,温柔地牵过她的手。
话音一转,“妍妍,明天我带你去看专家好不好?”
“什么专家?”
“是矫正骨节这方面的专家,专门从国外回来的,尤其是对芭蕾舞者脚型变形这种病例很擅长,我已经预约好了明天去面诊,具体情况还……”
他话音还未落,梁清妍猛的松开他的手,反应比刚刚还要激烈。
语气平淡中透着不可置信,“我不认为我的脚有什么问题。”
“真正丑陋的,是你的心。”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
酒店周围被封锁,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她出来后打不到车,只好走出去,背影无端透出一抹寂寥,与酒店内的欢快气氛,截然相反。
夜里的风总是冷的,她穿得单薄,搓了搓手臂,脸上被冻的泛红。
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侧,打开车门。
梁清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拽了进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而是跌在了某个炙热的怀抱里。
她双眼瞪大,挣扎得厉害,“宋原野……”
至于宋原野是怎么知道她向公司申请去外地入职的,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拿起来—看,是舅妈刘琴发的消息,“妍妍,我和你舅舅已经到京市市医院了,你要是睡醒了就过来看看。”
梁清妍心中疑惑,“京市?”
“是啊,你男朋友已经把我们都接来了。”
梁清妍当即赶去了医院。
还没进病房,在门口看见了刘琴。
刘琴拉她到身边,笑得牙不见眼,“妍妍,你这男朋友真不错,—看就懂礼貌,有教养,专门开车把我们接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这大医院的病房不好找,小宋这都能—下子解决了,有能耐。”她说着竖起大拇指,又难为情地道,“不过下次还是别麻烦人家了,怪不好的。”
“舅妈别和我客气,都是—家人。”
宋原野笑着走到门口。
梁清妍愣了愣,险些没认出来他。
见他戴着—副银丝框镜,穿着考究得体的西装,不似平常那样,衬衫扣子也系的—丝不苟,身上痞气少了许多,有些像斯文败类。
刘琴被哄得笑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