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愿意?看不上我这一千块钱,我给你加钱不就行了?”
“我家子涵的情况我了解,他有没有生病我能不知道吗?”
“你要是觉得恶心我可以给你两千,够你一个月工资了吧,帮我们家子涵清理一下。”
“不行的话三千。”
我看着手机上不断跳跃的冰冷文字,小小的脑袋里全是大大的疑惑。
我真没想到怎么会有人会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但我又不能不回她消息,只能按捺着性子多问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啦,请问用什么东西帮他吸出来啊,他书包里有带专门的工具吗?”
可子涵妈妈的回答却让我无比后悔自己多问的这一嘴。
“没有工具,我花这么多钱就是不想让我的孩子去医院,他最怕那些医疗设备了。”
“麻烦老师用嘴帮我们子涵吸一下,辛苦了。”
“最好弄干净点,他放学回家我会检查,谢谢。”
我看着手机,终于忍不住笑了。
扶额、苦涩、微笑一条龙。
活着,真不容易。
我擦了擦眼中流下来不知是屈辱还是悲凉的泪水,回想我这二十多年的牛马生活。
读完九年义务制教育就和所有人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了高中,考了大学,大学出来发现师范生原来找不到工作,就来这个小小的私人幼儿园做了幼师。
面试的时候就来了三个人,除了我还有两个阿姨。
园长就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月薪三千,干不干?”
两个阿姨扭头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骂。
“老娘去当保姆都比这赚得多。”
只有我掐着园长的裤脚热泪盈眶。
“干,我干。”
要问我为什么不去做保姆,因为保姆都不要大学生。
于是我就在这个幼儿园里窝囊地度过了五年。
但是现在,我不想再窝囊了,我决定硬气一把。
“不好意思呢子涵妈妈,我这边做不了呢。”
好……好窝囊的硬气。
我宣布我就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好捏的软柿子。
可是就是这样,我还是激怒了子涵妈妈。
她在群里对我破口大骂,并且还艾特了园长。
“这就是你们幼儿园的老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做,还好意思说你们是最关爱孩子的幼儿园?”
“五千块钱都看不上,难道私底下的钱赚了不少黑心钱?”
她妙语连珠,语气直指我私底下收受家长红包。
“上次我让陈老师帮忙给我家耀祖把尿,她表面上说好的,实际上回来我一问她根本没有帮我家耀祖尿尿,可怜的孩子一天都没有上过小的。”
“陈老师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之前我给她塞红包她不要,背地里却给我们家天赐穿小鞋,一整天都没有提醒我们家天赐喝水。”
“对哇,我已经好几天看到我们家孩子回来,水杯里一口水都没喝了。”
家长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热闹成一锅粥。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幼儿园工作了那么多年,我知道这些家长不好惹。
但是凭借着我的窝囊,还是能和这些家长和睦相处。
可是今天子涵妈妈挑起的争端,却是彻底激化了家长和老师的矛盾,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放大来讲了。
“各位家长,请不要激动,这件事是我们老师做错了,我让她向大家道歉。”
终于,园长出来说了一句话,暂时停止了家长们的指责。
“@陈老师。”
“快给家长们道歉!”
*
园长还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让我道歉。
我都能判断出来她那副穷凶极恶的嘴脸了。
可是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肯妥协了。
“你要帮子涵吸鼻涕就自己去吧,这是人干的活吗?”
“我凭什么道歉?”
见一向温柔善解人意的我不再隐忍,园长的火气瞬间被浇到了最大。
“凭我给你发工资!凭我们幼儿园的孩子都叫你一声老师!”
“我原先以为你是个勤勤恳恳工作的老实人,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怨气?”
“不想干你可以滚啊,你知道外面的工作有多难找吗?”
见她又把找工作提出来和我争吵,我的怒火也腾一下升了上来。
“凭你一个月三千的工资还要人为你卖命吗?你这么会算怎么不去外面摆个摊子算命呢?“
“老师这怎么了?老师就要被道德绑架了吗?老师也是人!“
我发泄似的在手机上狂敲,几乎杀红了眼。
“一天天什么都不干净盯着我了,全市哪个幼儿园和你一样抠搜,三十几个小朋友只配一个老师,就连生活教师都没有,还敢标榜自己是仅次于贵族学校的小班化幼儿园?“
“就连打饭都不请个人,忙的时候还要小朋友自己打饭打汤,倒地上了又要让我去收拾!”
“你好大的脸啊,一个牛马当十个用,黑奴见到你都得捂着屁股逃窜!”
多年以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如同洪水一般来势汹汹。
飞速敲打的手指按下的不是二十四个字母,而是我此刻的尊严。
“陈雯雯,你别太过分!”
见自己伪装的“贵族学校”的面具在一瞬间坍塌,园长终于慌了,想要阻止我。
可是宣泄的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
“你自己看看厨房里的胡萝卜放了多少天了?都黑了还切成丁给小朋友做营养餐呢。“
“网上买的三无牛奶剪开倒大锅里兑点科技加水,还敢美名其曰新鲜牛乳。“
“冰箱里的肉臭了也不让扔,非说是正常的猪肉味,让厨师拿去做成浇头盖饭,我闻着都要吐了,你自己却吃着外卖,你良心呢?“
“还有那天厨师请假你舍不得请人,非要自己做饭,那个豆角都没煮熟,小朋友们上吐下泻连厕所都炸了,你还不让我打120,非说是我没看好孩子着凉了……”
我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激烈战斗呢,浑然没觉有个身影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夺过了我的手机,啪地一声用力摔在了地上。
“陈雯雯!你要死啊!”
园长从楼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狰狞。
“不想干就别干了,你这个月工资没有了!”
我看着我的手机被重重摔在地上,瞬间黑屏,各种零件四分五裂到处飞溅,心底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我用力从她怀中扯过她新买的水果18promax,大吼一声砸在了地上。
“不给就不给!”
“你爹的!老子还不愿意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