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却愣愣的看着他面容,呆呆出神。
李怀言算不算是因为她改变了命运轨迹。
“沈姑娘。”
沈安安面上突然浮上欢喜,恨不能抚掌大笑。
没了李怀言挡刀,那死的不就是萧渊了。
真是重生后最大的喜事了!
“沈姑娘,在下虽然落魄,却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银子可以给,但绝对不卖身。”
李怀言被沈安安惊悚的笑吓退了一步,嘴上仍发着骚。
沈安安笑容敛起,阴沉沉的看了李怀言一眼。
上一辈子若不是他,萧渊早早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忠叔,从北城门回府。”
“是。”车夫调转马头。
“哎,沈姑娘。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身为姑娘家,要心存仁善,乐于助人才可爱。”
李怀言拍着车窗。
“喂,你捎我一程,我给你银子。”
忠叔没听到姑娘发话,善意忠告,“李公子,您还是站远些吧,回头小人一抽马鞭,马儿再掀你一个趔趄。”
“……”
李怀言脸皮再厚也不能赖上人姑娘。
沈安安却倏然从车窗探出了头,“忠叔,捎带他一程。”
“是,姑娘。”
李怀言立即笑开,“我就说嘛,沈姑娘看不上那个冰块脸有情可原,若是连我这个风度翩翩,貌比潘安之人都拒绝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沈安安唇线拉直,算是给了他个笑容吧,只是讽刺意味十足。
李怀言只做没看见,拿扇子戳了戳忠 叔,“往里面点。”
……车轱辘再次转动起来,李怀言罕见的安静,没再碎碎念。
“姑娘,那李公子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浪荡,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与他沾上边。”
墨香有些担忧。
如此招摇过市,还不知外人会怎么说呢。
沈安安偏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比起什么名声,她更怕萧渊死不成,万一那李怀言又冲进去来个大勇无畏,她得多憋屈啊!
“四皇子。”沈夫人福身行礼。
萧渊扫了她一眼,眸子锐利的眯了眯,“嗯。”
他抬步进了厅堂,沈夫人抖了抖身子,又笑着快步走了。
“你来了。”长公主瞧见他进来,将手中小画卷起,递给了一旁嬷嬷。
萧渊视线在小画上定了一瞬,眸子一沉。
长公主收集了许多官家子女的小画用来说亲。
他状若无意的开口,“我瞧沈夫人方才一脸的喜气,是姑母又当月老了?”
“是啊,那姑娘,我怎么瞧怎么喜欢,刚巧手里有几家合适的儿郎,就同沈夫人说了说。”
“然后呢?”萧渊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水抿了口。
然后?长公主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如此爱八卦了。
“还没有然后,婚事可是女儿家顶顶重要的,自当慎重。”
萧渊淡应一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脸色的和缓。
“我叫你过来是为着那幅画。”长公主示意丫鬟将桌上的秋菊图呈给了萧渊。
“你瞧瞧,这是沈家姑娘画的。”
萧渊漫不经心的眸子掀了掀,最终伸手接过轻扫了一眼。
“我原本是要将那幅画给端三姑娘的,可……又觉得沈家姑娘的画更胜一筹。”
“嗯,”萧渊目光不离画卷,淡淡轻应。
长公主一愣,不曾想他如此好说话,“要不…你看有什么贴身之物,我替你送给端三姑娘。”
萧渊面色一顿,抬眸看向长公主,有些疑惑,“送她做什么?”
“……你给那幅画不就是为了送端三姑娘吗?我也不曾想中间会杀出个沈大姑娘,她的画技,着实让我连偏袒都偏袒不了。”
“谁说我是送端三姑娘的。”萧渊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会儿轮到长公主莫名了,“不是送端三姑娘,那是送谁?”
他可从不曾参与过这些小事,还以为他今年主动提及是冲端三姑娘,毕竟若非沈大姑娘突然出现,她稳是第一。
“既是彩头,当然是送拔得头筹的魁首。”萧渊拿着画卷起身,“我府中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姑母说话了,告辞。”
“嗯,好。”长公主点头,又突然觉得不对。
“渊儿,我的画。”
可人已经走远了,又或许听见了装聋。
凌辰逸倚在游廊上,瞧见他拿着画卷出来,眉梢挑了挑。
“这就是沈姑娘的画作?”"
雕梁画栋的宫殿中,杯觥交错,歌舞升平,为四皇子成功剿匪而设的庆功宴仍在延续。
每个柱子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宣示着金昭玉粹的天家威仪。
沈安安作为太尉之女,贵妃的亲侄女,也被从千里迢迢的江南叫了回来。
只可惜她重生的有些晚,醒来就已是如今局面,一切是那么出奇的相似。
“皇上,您答应了臣妾的~”御座之上,沈贵妃正拉着皇帝的衣袖撒着娇。
“臣妾膝下无子,陛下若是连这点指望都不给臣妾,臣妾老了可怎么活啊。”
“好了好了,朕答应你就是。”皇帝宠溺的睨贵妃一眼,视线投向了下首的沈安安。
沈安安心都提了起来,恨不能原地消失才好。
重来一世,她不想再嫁四皇子,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被爱而不得与嫉妒腐蚀的面目可憎,机关算尽,恶贯满盈!
以至廉洁奉公,高节清风的父亲都羞于再居庙堂,正值壮年便告老还乡。
不待皇帝开口,她倏然站起了身,对沈夫人道,“母亲,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出去透透气。”
“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哪不舒服?”沈夫人貌美的面容上都是关切。
“你姑姑与皇上都看着你呢,你初回京城,要谨守规矩仪态,若是能忍就先忍忍,等会儿母亲陪你出去。”
沈安安红唇抿紧,她知晓姑姑与皇上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才迫不及待的想离开。
可天不遂人愿,皇帝在贵妃的再三催促下淡淡开口,“沈爱卿,朕怎不知你竟有位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儿,藏在闺中是怕被哪家小子瞧上,诓骗了去吗?”
下首的沈文立即起身,“陛下说笑了,不是臣藏着掖着,而是小女自幼就随家母去了江南,并不在京城长大,前些日子才刚回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温婉柔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气韵。”皇帝夸赞了几句,又问,“沈姑娘今年多大了,平日都习些什么技艺?”
要嫁进皇室,可不能是个空有其表的草包,遑论他的四儿子,怀瑾握瑜,淑质英才,容貌更是佼佼,京城闺秀都争着抢着想嫁。
沈安安袖中手紧紧攥起,朝对面被簇拥着的尊贵男子看了一眼。
那人漫不经心的眸子也刚好投向她,清冷淡漠,目下无尘,短短一瞬,他就收回了视线,仿佛世间一切都难入他眼底。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般高不可攀的他所吸引,震撼,疯魔,一眼,就赔进去了一生。
“臣女,沈安安,十六岁。”她走到殿中跪下,眼帘低垂,“江南风景秀美,风土人情妙趣横生,臣女乐不思蜀,数年来只顾玩乐了,并不曾学过什么技艺。”
大殿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贵女们更是瞪圆了眼睛。
这个沈姑娘该不会是个傻的吧,皇上在四皇子的庆功宴上如此抬举她,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她竟然说什么都没学过?"
“说……我自幼在江南长大,祖母不掌家理事已久,大抵意思是怕我不曾学过这些,难堪主母之任。”
沈夫人还未开口,长公主率先冷笑了—声,“区区—个御史中丞府,还当是娶料理后宫的皇后不成,要求倒是抬的高,她那门第撑的起吗。”
沈老夫人亲手教导的孙女,还能管不好她那老鼠洞?
沈夫人脸色难看,没有言语。
长公主那话,—般人哪个敢说。
“那孟夫人瞧着挺好说话,弯弯绕倒是不少。”
长公主轻哼,“此事就此作罢。”
若非沈夫人主动提及,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她是根本不会开口牵线的。
简直是不识抬举!
“安安,你莫放在心上,待本宫回去另寻着好儿郎,再与你母亲说。”
沈安安做出害羞状垂下了头,轻轻应了声。
这时,有丫鬟来报,晚膳已经都准备好了。
沈夫人正要引着长公主过去,又有小厮来禀,“长公主,夫人,姑娘,四皇子和凌世子来接长公主回府了。”
“……”
沈安安脸木了木,那个死男人怎么那么会挑时候。
沈夫人觉得就此让人离开不太妥,犹疑开口,“宴席已经备好了,不若……让四皇子和凌世子—起用了膳再回去吧。”
长公主没想那么多,对小厮说,“你问他们愿不愿意进来,若是不进就在外面等着。”
人家都已经备了晚膳,她若是此时离开有些失礼。
“是。”小厮退了下去。
沈夫人眉头微锁,那毕竟是皇子和侯世子,只派个小厮去只怕有些怠慢,几番权衡后开口。
“安安,你去迎—迎四皇子和凌世子,顺便吩咐人把你哥叫来。”
只让女儿去迎—迎人,就让儿子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沈夫人想着。
“……是。”沈安安福身走了出去,出了院子后重重吐出—口浊气。
她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什么烦心事都让她给遇上了。
——
府门外,凌辰逸听了小厮的话后,抬眸看向了萧渊,“你饿不饿,我有饿了?”
想起那幅栩栩如生的秋菊图,他心中有些痒痒的,想正面见—见那个胆敢戏耍萧渊的大胆女子。
萧渊瞥他—眼,目光沉沉,“再等等。”"
马车离开,沈管家长松了口气,刚好这时,有人来报,说是端陈两家的管家来了。
沈管家应了声,理了理仪容过去了。
能坐上管家之位的都不是蠢笨之人,沈管家更为圆滑。
“粥的要求是四皇子的命令,你们也知道,前两日四皇子在这帮忙,殿下心系百姓,爱民如子,我家姑娘也不敢说什么。”
端陈两家的管家闻言,质问的话哽在了喉头,彼此对视一眼。
沈管家继续说,“我家夫人起初准备的米面和别家相当,我家姑娘也说,如此下去,粮食肯定不够,可四皇子坚持,直接从皇子府拉来了米面,君臣有别,你说,我家姑娘敢说什么吗,只能遵从。”
“唉,我们也是难做啊。”沈管家拉住陈家管家说,“你要不信我带你去看,四皇子府的米面就在后头存放着呢。”
“不必了,不必了。”那人连忙推辞,四皇子的命令,他们还敢说什么。
简单寒暄了几句,二人就赶紧离开了。
“别说,姑娘这招当真管用。”沈管家笑呵呵的说。
将四皇子拉出来,接下来估计不会再有哪家敢找了,也不会记恨上沈府,至于四皇子,他们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总管,这样做……不会被四皇子知晓吗?他会不会寻咱们麻烦啊?”
沈管家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
沈安安回了府刚巧遇上沈文从外面回来,上前屈膝行了一礼,“父亲。”
“嗯。”沈文打量了她一眼,说,“听你娘说,你近日在负责施粥事宜,还亲自下场帮忙了。”
“闲着无事,一尽绵薄之力罢了。”
沈文端正的脸上浮出笑意,“你有这份心就很好,我沈家的儿郎理当如此。”
“父亲说的是。”沈安安笑了笑。
父亲历经两朝,能位居太尉靠的不是站队,而是头脑和一身的忠正,否则上一世也就不会因为羞愧而辞官了。
沈文看着这个女儿,十分满意。
“父亲是刚从宫里回来吗?”沈安安看了眼他还不曾换下的官服问。
“嗯,朝中有些事要商议。”父女二人就着九曲游廊一起往前走。
“是为着南边水患吗?”沈安安突然问。
沈文顿住步子,偏头看着女儿,眸中讶异,“你怎么知道?”
沈安安也站立不动,轻声说,“前日南华街涌入了一批流民,或是身有残疾,或是老弱妇孺,后来来了一批官兵将他们赶走了,管家说,那是京中官宦都心照不宣的事,女儿猜想……”
话未说完,就被沈文突然截断,“去书房再说吧。”
沈安安抿唇,跟着一脸肃然的沈文去了前院书房。
下人奉上茶水,沈文就将人都谴了出去,他坐在书案后,仔细端详着这个分离数年的女儿。"
“安安。”沈夫人唤了她一声。
沈安安面无表情的抬头,“娘,怎么了吗?”
沈夫人压低声音,“方才有不少夫人跟娘打探你的婚事,娘想问问,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她可没忘夫君交代的事。
沈安安愣了愣,摇头,“没有啊,女儿一直待在江南,哪来的心仪之人。”
正因一直在江南,她才担心,沈夫人认真的看着她,“当真没有,若是没有,娘可就同各家夫人透了口风,给你相看了。”
“嗯,没有。”沈安安语气有些敷衍。
沈夫人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同其他夫人打成一片。
小半个时辰后,宴席终于结束了,各家夫人带着姑娘们陆续离开。
墨香瞧了眼快被姑娘抓折了的画卷,试探着开口,“姑娘,要不还是奴婢拿着吧。”
“不用。”
沈夫人被长公主留下说体己话了,让她去马车上等着,瞧那神情,定是给她说亲的。
主仆二人沉默的走在青石小路上。
沈安安眉目阴沉,一向勾着的唇角此时微微下撇着,能看出她心情很差。
“哎呀,沈姑娘。”不着调的声音从另一条岔路兴奋响起。
“……”沈安安嘴角一抽,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哎,你别走啊,好歹我们一起施粥,也算的上朋友吧。”
李怀言也快走几步追上她。
沈安安沉着脸停下步子,回身看向李怀言,不出意外的,萧渊也在。
他往日冷峻的面容,今日破天荒的带着丝丝淡笑,走路也悠哉悠哉,似心情极好。
二人视线对上一瞬,沈安安立即移开,她十分笃定,这个狗男人在嘲笑她。
她抓着画卷,心中抓心挠肺的气闷。
怎么就那么倒霉,偏遇上了他。
李怀言兴冲冲的跑过去,“真人不露像啊,听说你今日夺了画技比试的魁首?”
“……”沈安安木着脸。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有事?”
“没啊,瞧见你就莫名高兴。”想上来同她聊聊。
“那位是不是陈姑娘,好似在等你。”萧渊敲了敲李怀言的肩头说。
李怀言抬眸朝那边看去,蹙眉,“哪有啊。”"
“我叫你过来是为着那幅画。”长公主示意丫鬟将桌上的秋菊图呈给了萧渊。
“你瞧瞧,这是沈家姑娘画的。”
萧渊漫不经心的眸子掀了掀,最终伸手接过轻扫了一眼。
“我原本是要将那幅画给端三姑娘的,可……又觉得沈家姑娘的画更胜一筹。”
“嗯,”萧渊目光不离画卷,淡淡轻应。
长公主一愣,不曾想他如此好说话,“要不…你看有什么贴身之物,我替你送给端三姑娘。”
萧渊面色一顿,抬眸看向长公主,有些疑惑,“送她做什么?”
“……你给那幅画不就是为了送端三姑娘吗?我也不曾想中间会杀出个沈大姑娘,她的画技,着实让我连偏袒都偏袒不了。”
“谁说我是送端三姑娘的。”萧渊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会儿轮到长公主莫名了,“不是送端三姑娘,那是送谁?”
他可从不曾参与过这些小事,还以为他今年主动提及是冲端三姑娘,毕竟若非沈大姑娘突然出现,她稳是第一。
“既是彩头,当然是送拔得头筹的魁首。”萧渊拿着画卷起身,“我府中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姑母说话了,告辞。”
“嗯,好。”长公主点头,又突然觉得不对。
“渊儿,我的画。”
可人已经走远了,又或许听见了装聋。
凌辰逸倚在游廊上,瞧见他拿着画卷出来,眉梢挑了挑。
“这就是沈姑娘的画作?”
萧渊淡淡点头,抬步往外走去。
凌辰逸倏然从他手中抽走,“给我瞧瞧。”
他和母亲一样都是惜才之人。
“啧啧啧,这功底比起你也不遑多让了吧。”凌辰逸盯着菊花上的那只蝴蝶,连连发出惊叹,看了好久都不曾移开眼。
“沈家姑娘竟有如此才华,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正呆呆看着,画卷却突然被抽走。
萧渊垂眸将画卷卷起,递给了庆丰保管。
“哎,我还没看够呢,这好歹是我永宁侯府的东西,你拿走就算了,还不给我看。”
萧渊瞥了凌辰逸一眼,“这是同等交换来的,何时成了你永宁侯府的东西。”
“……”
凌辰逸说不过他,一双眼睛却眷恋的流连在庆丰的怀里,看的庆丰不自在的直抖身子。
“伽关那边最近有消息送回来吗?”萧渊沉声问。
凌辰逸回过神摇头,“暂时还没有,我派人加急去了一趟,还没回来。”
“嗯。”
凌辰逸又轻叹,面上浮出忧虑,“如今各方安定,也不知锦平什么时候才能回京。”
“安定就代表着不用人看守,回不来只不过是有人不想让他回来罢了。”萧渊声音冷冽。
齐锦平是他的小舅舅,是他外祖家所剩唯一的血脉了。
凌辰逸拧眉,二人走入了一个狭窄的青石小路,四下无人时他才低声开口,“圣上多疑,不止是你,就连二皇子,三皇子亦不例外,应是怕京中祸起萧墙。”
其他两位皇子势力也都被禁锢,更何况齐锦平手掌军权,若是与萧渊聚在一处,于皇上而言更是隐患。
萧渊似嗤笑了一声,没再言语。
都说皇家富贵,多少人做梦想生在皇家,可又哪知其中的凄凉。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将萧渊送上马车,凌辰逸回了长公主院子,一路上都还在惦念着那幅画。
萧渊是个吝啬的,一眼都不肯再给他看。
“世子爷。”游廊上,丫鬟给他行了一礼,掀开了珠帘。
凌辰逸还未踏进门,就听长公主在和华笙谈她的婚事,显然是对那个书生十分满意。
华笙垂着眸,脸色苍白,“女儿都听母亲的,怎么都好。”
“什么叫都好,这是你的终生大事,得你喜欢才行。”长公主脸色惆怅,纵使要低嫁,她也不想太过委屈了女儿。
华笙扯了扯唇,笑的有些勉强。
总归是嫁不了她想嫁之人,其余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呢。
“只要人品贵重,家中人口简单些就可,女儿不挑。”
长公主看着女儿,突然有些心酸,“这位张公子家中连寒门都称不上,只是普通庄户人家,但幸在淳朴心善,往后官职上有你爹和大哥在提拔提拔,日子也说的过去的。”
“都好。”华笙淡淡点头。
凌辰逸眼见二人如此潦草就定下了,蹙眉开口阻止,“那个书生不成。”
长公主偏头看向儿子,有些惊讶,“为何不成,你先前不还说那人不错吗?”
“先前是先前。”他端起丫鬟奉的茶轻抿一口,才说,“今日我在水榭那见着了那书生,他……”
后面的话,凌辰逸在口中打了个圈,终是没有说出口。
“反正是不成,那书生已经心有所属了,华笙本就是低嫁,如何还能受这等委屈。”
长公主闻言愣了愣,瞧着儿子,“心有所属,你是说那书生有了心仪之人,定亲了没有,是哪家的姑娘?”
凌辰逸眉头拧了拧。
他娘只要一提及这些男女之情,就比谁都精神。
“是……一户官宦家的姑娘,儿子也只是听了一耳朵,那姑娘是否有意就不清楚了,但那姑娘家里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意的。”
长公主点头,“那是肯定的,若非情不得已,哪家姑娘会愿意低嫁,就苦了我的华笙。”
她拉住女儿的手,愧疚低落的叹口气。
“是哪户官宦家的,你是如何知晓的?”长公主又问,凌辰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
“儿子只是听了一耳朵,具体并不清楚。”
“哦。”长公主点点头,有些失望,“既是心有所属就算了,我再挑一挑吧,可惜了。”
那个进士人品才华在一众学子中都是佼佼,再选只怕未必如他。
“不用。”华笙轻轻接口,“哥哥不是说了,那姑娘家里指定不会答应,那就是成不了的,咱们问一问也不打紧。”
她这话让长公主和凌辰逸同时皱了眉,偏头看着她。
“那怎么成,娘如何能让你受这等委屈,笙儿,好儿郎多的是,娘再给你挑一个就是。”
凌辰逸只是看着妹妹,温和的眸子微凝,并没有说话。
华笙扯唇笑笑,“今日娘让我在游廊偷摸瞧了那书生一眼,我看着确实不错,况且咱们又不仗势逼人,可以问一问张公子想法,若是他实在不愿,就再作罢。”
长公主拧眉不语,看向了下首的儿子。
“妹妹的意思是,看上那个书生了?”凌辰逸问。
华笙一滞,唇瓣浮上一丝苦笑,垂下头并没有回答。
看不看得上有那么重要吗,于她而言,后半生能独居一隅思念着那人,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做不到同旁人恩爱情深,能相敬如宾已是大幸。
这般心有残缺的她不想耽误了旁人,那位张公子,有心上人,她亦是,成亲以后各自过活,各自怀念,谁都不算委屈。
她的沉默,让长公主与凌辰逸误以为是。
“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佳节,届时我挑个时间问一问那书生吧。”凌辰逸语气不怎么好,可又舍不得妹妹失望。
“嗯,多谢哥哥。”华笙应了声,垂眸盯着腰间早已褪了色的荷包,有些出神。
……
沈安安气鼓鼓的从长公主府出来,一上马车就狠狠扔了手中画卷。
想着萧渊那张戏谑的脸,她此时依旧觉得小脸火辣辣的疼。
“姑娘,你喝口茶消消气。”纵使墨香并不知姑娘为何生气。
沈安安沉着脸接过来一饮而尽,才觉得心口翻腾的火气平复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王氏笑吟吟的上了车,察觉气氛不对,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提不起精神。”
沈夫人闻言笑了笑,“你第一次参加这等宴会,疲于应付也是情理之中,习惯就好了。”
“嗯。”
她淡淡点头,忠叔已经驾着车回府了。
“你可知长公主留我做什么?”
沈安安抬了抬眼皮,配合的摇头。
沈夫人笑了起来,“你今日可是艳惊四座,不少夫人都瞧中了你,长公主最擅作媒,手中有不少儿郎小画,问我中意哪一个,想给你说媒。”
“嗯。”沈安安故作腼腆的笑笑。
沈夫人接着说,“我瞧着那几家都不错,婆母温和,后宅干净,儿郎也是有才干的,不胡作非为,届时我寻了小画来给你挑一挑。”
“娘,我的婚事不用那么急,好似怕我嫁不出去似的。”沈安安笑说,沈夫人却淡了笑容。
“娘哪就舍得你早早嫁出去,可你姑母一直盯着你婚事,就算四皇子无意,难保你姑母不会吹耳边风,再求到圣上面前。”
“娘想着你既是不愿意,倒不如早早定下,绝了你姑母心思。”
沈安安唇瓣挑了挑,依沈贵妃性子,就算她定了亲,只要一日不完婚,她怕都不会放弃。
沈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也有些发愁,“你是妹妹,如今你哥哥婚事都且没着落呢。”
提及沈长赫,沈安安眸中浮上一抹自责。
哥哥才貌卓然,满腔抱负,上一世却因她的缘故同父亲一同辞官回乡,听闻最后娶了一家庄户女。
而她那时心思只在怎么俘获萧渊的心上,连新嫂子模样,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方才还嫉恨的搅帕子的闺秀们,这会儿都看傻子一般看着沈安安,那可是风华绝代的四皇子,就算入府做个妾都要做梦笑醒了,她就这么给弄没了。
“安安,胡说什么呢?”沈贵妃脸色都变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向陛下求来的亲事。
沈安安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没有说话。
“这京城,竟还有姑娘不想嫁给你的?啧啧啧,当真是稀奇,我都有些想研究研究这个沈家姑娘究竟是什么怪胎了。”
李怀言端着酒杯,手肘拐了拐身旁的萧渊,一脸的惊奇,眸底还隐隐透着幸灾乐祸。
萧渊面无表情的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殿中的沈安安。
“也是,毕竟你狠戾又无趣,呆闷还不解风情,我若是姑娘,定躲你远远的。”
萧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森冷威胁,“你若是想当姑娘,我可以让安公公帮帮你,他下手干脆利落,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好手。”
“……”
李怀言一口饮尽了怀中酒,不说话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是一个字都多。
贵妃柔声找补着,“安安年纪小,不曾见过圣驾,一时胡言乱语,臣妾的母亲当年可是京都双华中的第一才女,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姑娘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呢。”
皇帝面色好了一些,沈老夫人之才,当年曾冠绝京都,她一手调教的孙女若是草包着实说不过去。
“朕听你姑母说,你擅长琴瑟,今日渊儿庆功宴,沈姑娘可有雅兴奉上一曲,以做恭贺?”
沈安安心中一紧。
上一世,她以一曲阳关三叠相赠,争了个满堂喝彩。
可到他那,却只得了个淡淡的多谢,连皇上有意撮合,要他琴箫合奏,亦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那日,她心满意足,欢喜于如愿以偿,亦失望于他的冷漠无情,让她在满京城闺秀中丢尽了脸面。
沈贵妃冲她使了个眼色,满脸期待的等着她艳惊四座。
沈安安呼吸都滞了滞,大着胆子拒绝,“回皇上,臣女确实略懂琴瑟,只可惜今日手受了伤,不能抚琴,让皇上失望了。”
她又转过头,不轻不重的冲萧渊行了一礼,“臣女恭贺四皇子剿匪大胜,愿四皇子将勇兵强,攻无不克,为大梁再立奇功,护黎民安乐无忧。”
萧渊转白玉扳指的手指顿一顿,终于抬眸正视了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
可沈安安却直接转回了头。
她本就没有指望他那张嘴会吐出什么客套话来。
这是第一次,萧渊正视一个人时,对方用背影对着他。
李怀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忙在萧渊冰冷的视线中抿直了唇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