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的是,她刚踏进温家的大门,身后却先传来一道怒火汹汹的喝声——
“温姒,你给我站住!”
温姒回头一看,是崔少泽。
“你给我老实交代,两天前你是不是进宫去求陛下了?!”
崔少泽怒火冲冲的跳下马车,快步冲到温姒面前咆哮着质问她。
温姒微微皱眉,“我是进了皇宫,但跟你有什么……”
“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贼心不死!”
崔少泽一听她承认了,也不等她说完,直接劈头盖脸的打断,冷硬的脸庞充满厌恶:“你以为你去求陛下就能让我撤回退亲的话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早就说过,我崔少泽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娶你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就算陛下亲自下旨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温姒心中很冷。
她也觉得崔少泽很可笑,“我是进宫了没错,可你凭什么以为我是为了你才进宫的?”
“你还想狡辩!玥儿都已经把你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我了。”
就在崔少泽质问温姒时,温玥也从他身后的马车下来。
温玥不在温家,反而跟着崔少泽的马车回来。
一看就是专门去找了崔少泽,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温姒冷冷看向温玥问:“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对你都说了些什么话?”
温玥眼神有些心虚,“五姐姐你忘了吗,两天前及笄礼结束后你被父亲关进祠堂,我去看你时你跟我说你后悔了不想退亲,因为你还爱着少泽表哥,你让我把少泽表哥还给你,但我觉得应该尊重少泽表哥的选择,所以我没有答应你,可是……可是妹妹我没想到你竟然……竟然逃出家门,去皇宫求见陛下。”
说着说着,温玥竟还哭了起来:“对不起五姐姐,都是我不好,我真的没想到五姐姐你这么喜欢少泽表哥,早知道我那晚就答应你好了,你也不用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胡说什么,玥儿你什么话也不准答应她!”
崔少泽心疼的把温玥揽进怀里,一边哄着人,一边狠狠瞪了眼温姒。
可真是个演戏大师。
温姒心底冷笑一声。
呵。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被关祠堂的时候,温玥还来看过她?自己还说了这么些话?
不仅能演,还挺能编。
难怪温玥能把温家人还有崔少泽这些人都耍的团团。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知道她进宫见过陛下的只有那么几人,如果崔少泽是温玥告诉他的,那温玥又是从哪儿得知?
难道……温玥一直都在派人监视她?
温姒眯了眯双眸。
等温姒重新回到马车上后,小德子便让人驾着马车又一路摇摇晃晃的下山回京。
马车中。
温姒侧头靠在车窗上,她没把怀中的兰花放下,也有些不舍得放下。
因为莫愁师太的话让她忽然发现,这盆兰花竟是她两世以来,唯一收到的及笄祝福之花。
她盯着那朵小小的兰花,看得有些出神。
这盆兰花被人打理的很好,一看就是平日里精心照料的。
她有注意到,就算是小院里的其他兰花也比不上这一盆。
可莫愁师太为什么会种这么多兰花,又独独挑了这一盆照顾最好的送给她呢?
只是因为喜欢兰花?
还是因为别的……?
兰……兰花,兰子君……
难道是因为娘亲?
温姒忽然联想到了自己娘亲身上,有些惊讶于这个猜想。
师太和娘亲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温姒此刻很想知道清楚。
她咬了咬牙,对前面开口道:“德公公,停一下车。”
回程的速度不慢,这会儿马车停下时已经是在南山的山脚下。
温姒抱着那盆兰花又下了车。
她抬头看了眼上山的路,很高。
“温五小姐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水月观了吗?”
小德子疑惑的问。
温姒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我还想再试最后一次。”
不管莫愁师太是为了什么,就算她与娘亲的关系再好,也阻挡不了她就算是死也要脱离温家的决心!
“德公公,能否劳烦您帮我拿着这盆兰花,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将兰花递过去,笑着说:“这次我一定会让师太同意的。”
小德子刚开始并不明白温姒要做什么。
接过她手中的兰花后,他想着要不要再劝一劝时,就见温姒转过身去,面朝着南山山顶水月观的方向,那纤细娇弱的身子往地上一跪。
在小德子惊愕的目光中,她虔诚的磕下一头,然后起身走了一步后,又是一跪一磕……
“温五小姐,你……你这得磕到什么时候啊,这南山这么高,您的身子骨可是受不住的,要不奴才让人把您送到半山腰,你再……”
温姒头也不回的说道:“公公不必担心,我能受得住。”
他们一走,温姒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到,几乎能听见房外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些自以为声音很低的丫鬟正在悄悄嚼舌根。
“哎,刚刚从五小姐房间里跑出去的是不是二公子和六小姐?”
“好像就是他们!”
“没想到能见到二公子,早知道我就去五小姐房间里候着了。”
“算了吧,刚才我听见二公子又在大声训斥五小姐了,怕是五小姐又对六小姐做了什么,那样心思歹毒的人,你还敢去她跟前?你就不怕哪天她不高兴了对你动手吗?”
“天呐,好可怕!要是这样的话,谁还敢去伺候她啊?”
房间里,温姒漠然的听着这些话。
那几个丫鬟的声音中,其中一个说了一大番话的就是她贴身侍女,春香。
也是她被关在密室时,那个为了讨好温玥,狠狠踹了她一脚丫鬟。
当初,春香在温玥的指使下背叛了她,帮着温玥把她彻底赶出了国公府,以此成为了温玥身边的得力心腹。
以前温姒是不知道,但现在想来怕是这个时候,春香便早就已经投靠了温玥。
并在暗中挑拨她院子中的下人,让所有人对她畏而远之。
温姒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她不会放过温玥和温家人。
同样,背叛过她的人她也不会放过。
“你们几个。”
温姒的声音忽然在几个丫鬟身后响起。
春香几人回头一看,就见温姒站在窗边,正目光幽幽的盯着她们。
刚被春香吓了一通的丫鬟们顿时害怕的赶紧站起来。
“除了春香以外,其他人都回去收拾东西吧,不必待在这里了,待会儿我会叫人来接你们。”
其他丫鬟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懵的问:“收拾东西?去哪儿?五小姐叫谁来接我们?”
温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当然是叫人牙子来接,不然还能有谁?”
几个丫鬟纷纷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五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们做错什么了,以至于您要这样对待她们?!”
被单独拎出的春香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她一心记得温玥交代她的话,义正言辞的替其他几个丫鬟说话道。
“她们没做错什么。”
温姒微微一笑:“但就是脑子不太清醒,分不清谁才是她们的主子。”
“一群连自己主子是谁都不明白的人,那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我这院子了,趁早收拾了东西滚吧,免得哪天我不高兴了对你们动手。”
最后那句话一出,几个丫鬟包括春香在内都纷纷白了脸。
在见到她背上的伤痕后,俊美的男人愣住了原地。
回到御书房内——
“别人的?”
小皇帝一听,立刻就知道这个“别人”是谁了,“皇叔莫不是碰上温姒了?”
“温姒?”
知道自己皇叔在外打仗多年,刚回京,所以对京中之人不甚熟悉,小皇帝便给他解释道:“就是镇国公府的嫡女,兰姑姑的女儿。”
北辰渊微微挑眉:“原来她就那个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
小皇帝却笑着摆了摆手。
“现在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可不是她了。”
如今整个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在半年前不知从哪儿领回来了另外一个女儿,说是恩人之女。
可聪明些的谁都看得出来,那温玥与镇国公的眉眼之间分明有几分相像。
还恩人之人?
这要不是亲生的才怪。
“想不到那位自诩高洁傲岸的镇国公,其皮囊下竟也是如此复杂,为了区区一个私生女,竟将自己嫡亲的女儿逼得想要出家为尼,果然这京中没有谁的心是干干净净的。”
小皇帝不屑的轻嗤一声。
就在他感慨之际,一旁的北辰渊在听见他的话后,一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你说谁要出家为尼?”
“温姒啊,天不亮就带着一身的伤逃进宫来,求朕能成全她。”
小皇帝叹了口气,“皇叔你也知道,兰姑姑曾对朕有过一段照拂之情,朕不好拒绝于她,便只能答应给她一个机会。”
那么姝丽无双的一个小姑娘,看着才及笄之年吧,这般小却想出家……
还真是让北辰渊都没想到。
“你给了那个小丫头什么机会?”
北辰渊突然有些好奇了。
“朕准备挑选一名贵女,去水月观为国祈福,所以就让她去见莫愁师太,只要莫愁师太选了她,那朕便答应她。”
小皇帝笑眯眯的说着。
“不过莫愁师太可是很挑剔的,朕看她很大可能是要失望而归了。”
小皇帝给温姒的考验听起来容易,可跟莫愁师太接触过的人都知道,那位水月观的莫愁师太乃是一名性格极其固执的老顽固。
别说是小皇帝,就是先皇站在她面前,也不会给半分面子。
她若是觉得温姒不行,那温姒就绝不能有机会。
所以小皇帝笃定温姒去了水月观会吃瘪,要是能就此打消了她想出家为尼的念头就更好了。
毕竟他也不太想把兰姑姑的女儿送去当尼姑。
虽说如此,可北辰渊想起那个小丫头在倒了一次后重新站起来时,即便仍旧身负伤痛,却不再摇晃,而是步步坚定的离开时,他对小皇帝的话便不置可否。
温姒此时还不知道,她得到的这个机会其实希望也不大。
不过就算她知道,她也绝不可能放弃。
马车中,温姒换上德公公另外准备的一套干净衣服。
显然这位公公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她背后的伤,还贴心的放了一瓶药,以及一些绷带。
可惜伤在背上,温姒只能随便处理一下。
随后装了一小瓶子空间内的溪水出来,不过不是用来洗伤口的,而是直接喝了一小口。
这溪水能治愈人身上的伤,想必直接喝也是会有些效果。
她现在不需要伤口好的太快,但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果然也如温姒所料,喝下那一小口后,她原本郁郁沉沉的脑袋就像被清风拂过,散去尘霾一样,很快就清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