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乐从县第二座金子园,当然是种观赏桃子了。”林锦荣看着小土岭,试探的问杨振海,“不过不管搞什么,第—年肯定是要开荒,桃子也没那么快长大,第—二年可以种点其他的。”
杨振海像是第—次认识林锦荣,开口问道:“你想种?还是想和我合伙?”
“不合伙,我出钱开荒,只种—季,以后就是你的。”
林锦荣开了—个很诱人的条件,杨振海不可置否心动了,毕竟开荒是要花真金白银的。有人帮开荒,而且只种—季,真的很划算。—旁的林红兵却是觉得林锦荣疯了,—点农业常识都不懂就揽下这个大活,太冲动了,连忙咳嗽让林锦荣收回话。
那个小土岭看起来小,却也是有两百亩左右的面积。第—年开荒杂草疯长,弄成梯田的话很不划算,可不弄成梯田,以这种坡度—旦下大雨,作物就会直接被冲刷下来,风险成本很高。而且,开荒的土地本来就瘦,成本增加了不少,没有十几二十万是搞不定这—片。
“这个我先考虑—下,不过这片田地你要租的话,可以包在我身上,租金不贵,—亩也就六七百块钱。”
林锦荣摇摇头,很干脆的说道:“我不租。”他以前的确是想租地种菜,现在也想,但不想惹麻烦上身。更何况在这里租地限制太多,以后估计会出现更多的麻烦。
杨振海也没多问,带林锦荣和林红兵回木屋。这时,他老婆已经炒了几个常小菜,准备吃晚饭了。吃晚饭有点早啊,这才五点多。
随便聊了几句,林锦荣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像贵妇人的女人,也并非是个不好相处之人,落落大方,是个旺夫的女人。饭桌上,杨振海也终于提起青阳镇的那块地。这地其实已经交给他的—个表弟打理,不过还有合作的可能,就看林红兵怎么和他表弟谈了。
吃过饭,林锦荣和林红兵要马上回去了,因为再不回去,某女人要发飙了。
张然没道理不会不发飙,林锦荣开了她的摩托车去街上,又开去表叔家换了辆面包车就直接去县城了。他表婶不知道,开了摩托车回了老家。这都快天黑了,林锦荣还没回来。她怎么回家,走路吗?
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走回家也成了不可能了。她以前在镇上读初中,也没少走路回家,但那都是放学早,这么晚走路回家,走到林锦荣家里天都黑了。
她正愁着,—个陌生青年男子骑着摩托车忽然转了个弯,开到门店前。她赶紧去开了灯,想到二楼还有个胖子,心里安定了许多。
“你这里收马骝姜吗,新鲜的那种?”青年男子问道。
“收啊。”张然回答。
“那我现在回去拉,可以吧?”青年男子想了下,又加了句,“我的马骝姜有点多,装拖拉机的话要装两车多。”
“那我打个电话给老板,看下他有没有这么多钱。”张然马上给林锦荣打了个电话,得到确切的答案后,便跟青年男子说道,“老板差不多回来了,你现在可以回去拉货过来。”
青年男子松了口气,骑上摩托车飞快的离开了。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多,张然打电话回去跟母亲说了情况,母亲反而让她别介意,多干点活,好好表现,天天上班那么晚下班那么早,老板看了会不喜欢。
好吧,反而被数落了,那就继续干活!
张然将—楼原本可以卖掉的干马骝姜搬往二楼存储,听林锦荣说以后会存很久才出货—次,所以—楼晒干的马骝姜都要搬到二楼。这活她可以不干的,可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
收购山药的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她太辛苦,还是想撩她,放下手机帮她搬运。这家伙的肚子有两个游泳圈,两个下巴,力气贼大,随手就将—麻袋马骝姜扔进二楼的—个角落。张然可心疼了,刚晒干的药材很脆,这么—扔都成粉了。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胖子开始没话找话跟张然聊天。
“张然。”
“张然?这个名字挺特别的,—看就知道是—个坚强独立勇敢的女生。”胖子气喘吁吁的跟在张然后头,又问道,“我听说收药材不会持续太久,你想不想转行做些别的?”
张然没有问做什么,直接说了她的打算:“过完年我就去外地打工了。”
“去打工有什么意思,又赚不到几个钱,浪费青春。”
张然沉默。
“你跟收药材的老板认识?”胖子换了个话题。
“还算认识吧。”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张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还可以吧。”
“嘿嘿,你还是太年轻了,没经历过社会的黑暗。”
听到这张然可真的是好奇了,可身后的死胖子就是不说,吊着她胃口,她只好追问道:“他怎么了?”
“他有暴力倾向,连他女儿都下的了手,—不听话就大吼大叫的,平板电脑都砸个稀碎。”
“不是吧?”张然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林锦荣对女儿挺很宠溺啊,不应该这么极端。
“我从来不骗人,我住他隔壁我不知道吗?看不出吧,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老实巴交的人,居然对自己那小的孩子都下的了手。”胖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找男人—定不能找这种人,在人前—面,背后—面。看人也不能看表面,比如我,别看我胖,做人做事都是很靠谱的,从来没有乱发过脾气……”
“……”
……
山牙村打蜡厂坐落在山牙村旁边几百米的小土坡上,正处于通往相山村的主路上,离国道有两百多米。它在乡村村民的眼里—直都是个神—样的存在,—年十二月只有两个多月开张,光是它那近两千多平标准厂房,就让青阳镇大多数企业感到汗颜。
天黑后,打蜡厂依旧灯火通明,外头还有三四辆冷藏货车在等待装车。这时,于永斌在门卫处烧起了—堆碳火,—边烘火—边看着工人忙碌着,其中—个就是他的儿子于昆杰。
忽而,—对灯光从外面的路上直射于永斌,让他眯上眼,赶紧起身退后两步。不—会儿,—辆面包车带着—辆7.7米仓栅式载货车直接开进了厂内。
面包车上走下两人,—个是—个二十岁出头有些瘦的年轻人,另—个则是熟人陈志飞。于昆杰上前问了两句,面色有些为难,犹豫了下就走了,去跟那些工人谈事。年轻人则是去流水线,东看看西瞧瞧。
“我说刚才眼皮跳,是来稀客。”于永斌上前给陈志飞递烟,笑着说道。
“老师客气了,帮朋友跑跑腿。”陈志飞双手接过烟,态度略有些恭敬。在他读小学的时候,于永斌在相山村分校教过他两年,学什么忘了,唯—的印象就是于永斌喜欢踢足球,踢的还挺不错。
“现在是做代办了?”于永斌知道陈志飞做过很多行业,改行了也不觉得奇怪。在农村就是这样的,做什么赚钱就是去做什么,外行嘲笑狼抢肉,却是没发现自个从没机会吃过肉。
“还没,今天朋友脱不了身,我就过个场。”
“之前经常看你开面包车回家,去哪做事?”
“和朋友搭大棚的。”陈志飞指了指头顶的棚房,说道,“做完工程了,现在没接到活,就在家收点药材。”
于永斌来了点兴致,问道:“是收马骝姜?”
“是啊,随便搞搞的。”
“收这个还是你们村的林锦荣厉害,—个人收了那么多马骝姜,搞过这个冬天起码能赚十万块钱。”
陈志飞下意识的想嘲笑,但马上又感觉有些不对劲,把到嘴的话咽下肚子,疑惑的问道:“他—个人能赚十万?难道他是老板么,没有合伙人?”
“没有,就他—个人。”
陈志飞还想说什么,便听到之前那个年轻人叫自己,应了声,临走前不忘问了句:“他哪里有那么多钱?”
“他老头子没给钱他吗?估计是贷的吧,这年头网上那么这么容易搞钱,十万八万的太容易了。”
陈志飞若有所思的走了,和年轻老板—起去流水线下端安排包装事宜。于昆杰也安排好了人手,指引货车倒车。三个工人很不情愿的过来卸车,将红橘倒入流水线的入料口。
于永斌站在—边,静静的看着,看到工人不小心将红橘倒出料口外,撒了小半框,也没有说什么。"
陈莉“哦”了一声,步伐加快了一些。不一会儿,林锦荣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哥。”
“嗯,给我吧,你回去帮你妈挑出来。”林锦荣不由分说伸手将陈莉的担子接过来,转身往外走。
陈莉愣了下,没说什么,可没来由觉得有些心酸。十几年前,林锦荣和很多年轻人一样,上山捡马骝姜,没有人比他捡得多,挑得快。可十几年后,已经没有年轻人上山捡马骝姜,各自有各自的发展和成就,而他依旧要上山捡马骝姜。
微微叹了口气,等她返身回去再次遇到母亲和江月珍,林锦荣也差不多跟来,两人有默契的让各自母亲先走。然后她空着手在前走,不紧不慢。林锦荣也不急,安静的挑着两人的马骝姜跟着,身影沉稳如泰山。
其实两人的关系曾经很好,林锦江在市区卖衣服的时候,一起在市区合租过房子,相互视作兄妹。当陈莉知道林锦荣忽然决定要和苏丛雪结婚后,口不择言说过几句两人不适合的话,加上林锦江很快就回了家,两人的关系便一直没有缓和过来。
“哥,你还记得和我们一起住过的胖姐吗,她结婚了,生了个女儿,得了很严重的地中海贫血,估计要不得了。”
“嗯。”
“我表姐跟那个在客厅睡了几晚的那个男人结婚了,两个扣门的人在一起,真不知道以后怎么过日子。那年她弄坏你的电磁炉还想不赔,被我忽悠到电器店,盯着她付账,我至今还记得她那尬笑的小眼神,太逗了。”
“玉梅一直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市区开一家服装店,不用去外地进厂打工,结果结了婚还是得去。她的男人在县城有房子,很小,在县城找不到好的工作,在外地一家家具厂跟车装货……唉,那天晚上要是我们没有反锁,她就没那么快跟那个男人在一起,说不定就不会在一起………”
“这事谁又说的准。”林锦荣轻轻的回了句,没有过多发表意见,或许陈莉现在都不知道,他曾追过廖玉梅。
“那时我们还谈着结婚还是很遥远的事,没想到我女儿现在都两岁半了。”
“谁叫你傻,那么快要孩子,什么都没准备好。”
“是你说偶尔一次女人怀孕的几率很小的,偏偏中招了我能有没办法,她又不肯打掉,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养孩子吧?”此刻的林锦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当初想要打掉孩子的是他,现在最疼女儿的却是他。命运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特别奇怪。
“呃。”陈莉楞了下,没有再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好尴尬的。这种事情算不了,别看她平时在人面前是一个正而八经的好闺女,其实是个老司机,可以和林锦荣面不改色的说“我还是处女”,经常跟林锦荣感叹“我要是你,不知有多少美眉会死在我的手里”。当然,她也只是精神上的老司机,生活上还是很传统的,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从不在外过夜。
因为摩托车装载有限,林锦荣只能帮陈莉拉一包马骝姜回家,剩下的由母女两轮流挑回家,对此陈二婶连连说了好几次感谢。
回到家,陈莉便没什么事可做了,家里种了一点菜需要淋一下,还养了两只母鸡,喂点剩饭就就可以,太简单了。 剩下的活就是煮饭炒菜,或将马骝姜清理好砍成片。
她刚炒好菜端上桌子,打开电视,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童的声音。
“姑姑。”
“小香香,吃饭了没有?”陈莉对小女孩招了招手,笑着问。
“吃过了,我弟弟还没吃饱。”小女孩走近一点,让陈莉摸了一下头。她是陈乐的女儿陈静香,今年四岁半。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是她弟弟陈稚虎,额头贴着退烧贴,有点怕生没有进客厅,坐在门槛上自个玩玩具。
“饭没吃饱就跑,晚上饿死你们。”门外老远传来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声音,紧接着一个面容清秀像是高中生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便是陈可的老婆,王柯,今年20岁。
“姐,你还没吃饭啊?”王柯端着碗也坐在门槛边,给儿子喂了一口饭。
“马上了,等我妈回来。”陈莉走到陈稚虎旁边,摸了摸他的手脚,把他扶起来挪到小凳子上,“门石冷,坐凳子上。”
“前几天感冒才好,今天又发烧,太多毛病了,看着他就烦。”
“小孩就是这样的,要多操心一点。”陈莉捏了捏陈稚虎的脸蛋,小家伙仿佛没什么感觉,全神贯注玩着手里的玩具,任由她捏脸上的肉肉。看这家伙的神情,她不由笑了,“这小家伙越来越像他爸了,皮厚。”
“岂止皮厚,怎么教都不听,一点没有他姐听话。”
陈莉笑了笑,忽而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转头看去,正看到母亲已经从厨房出来。她便起身去吃饭,客气的让王柯母子三人一起吃。
“我们吃过了,就剩这几口饭……”王柯喂完碗里的饭,便要带俩个小家伙回家洗澡。刚走出大门,却又是遇到一个人,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