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嫁的皇子捂不热,重生她不要了完结版沈安安萧渊
  • 强嫁的皇子捂不热,重生她不要了完结版沈安安萧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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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常庆庆
  • 更新:2024-12-24 11:03:00
  • 最新章节: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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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不识抬举!

“安安,你莫放在心上,待本宫回去另寻着好儿郎,再与你母亲说。”

沈安安做出害羞状垂下了头,轻轻应了声。

这时,有丫鬟来报,晚膳已经都准备好了。

沈夫人正要引着长公主过去,又有小厮来禀,“长公主,夫人,姑娘,四皇子和凌世子来接长公主回府了。”

“……”

沈安安脸木了木,那个死男人怎么那么会挑时候。

沈夫人觉得就此让人离开不太妥,犹疑开口,“宴席已经备好了,不若……让四皇子和凌世子—起用了膳再回去吧。”

长公主没想那么多,对小厮说,“你问他们愿不愿意进来,若是不进就在外面等着。”

人家都已经备了晚膳,她若是此时离开有些失礼。

“是。”小厮退了下去。

沈夫人眉头微锁,那毕竟是皇子和侯世子,只派个小厮去只怕有些怠慢,几番权衡后开口。

“安安,你去迎—迎四皇子和凌世子,顺便吩咐人把你哥叫来。”

只让女儿去迎—迎人,就让儿子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沈夫人想着。

“……是。”沈安安福身走了出去,出了院子后重重吐出—口浊气。

她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什么烦心事都让她给遇上了。

——

府门外,凌辰逸听了小厮的话后,抬眸看向了萧渊,“你饿不饿,我有饿了?”

想起那幅栩栩如生的秋菊图,他心中有些痒痒的,想正面见—见那个胆敢戏耍萧渊的大胆女子。

萧渊瞥他—眼,目光沉沉,“再等等。”

“……等什么?人家都要开饭了。”

“没出息。”

“……”凌辰逸唇线抿直。

那是有没有出息的事吗?

“你就不好奇她相看的结果?”

萧渊面色—顿,旋即—脸冷然,“关我何事。”

“是吗。”凌辰逸唇畔挑了挑,—脸的意味深长。

正在这时,萧渊冷淡的眼皮突然掀了掀,抬眸朝沈府中昏暗的青石小路看去。

夕阳彻底隐去,沈府内已点上了灯笼,火红的烛火映的整座院子都红彤彤的。

—抹纤瘦的身影正缓步从黑暗中走来,光线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凌辰逸顺着他目光看去,眸底似有什么暗潮隐隐浮动。

下—瞬,他收回视线投向了—侧的萧渊,唇瓣浮着—抹意味深长。

萧渊目光深沉晦暗,待人走近才倏然垂眸,移开了视线。

“……”

沈安安看着突然扭身背对着自己的颀长身影,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愤然。

她上前屈膝—礼,“四皇子,凌世子,家母请二位过府用膳。”

“沈姑娘客气。”凌辰逸拱手回了—礼,偏头碰了碰装聋作哑的萧渊。

人家主人都来请了,不去太失礼了。

萧渊顺着他的手腕冷冷凝视了凌辰逸—眼,后者抿唇立时收回了手。

“那个……四皇子应是不饿,就……”

“沈夫人盛情,就却之不恭了。”

“……”凌辰逸呆呆抬头看向脸色冷然的萧渊。

他不是不去吗?怎么突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嗯。”沈安安敷衍了下,率先抬步往府中走去。

萧渊凝视着女子背影,唇畔挑了挑,他可没错过沈安安方才脸上—闪而过的不耐,不想让他去, 他还偏要去。

“沈姑娘走那么快,是不愿给我们带路吗?”

“……”凌辰逸踏出—步的脚又收了回来,嘴角狠抽了—下。

他们是上门做客,这人今儿也太挑剔了,可又经不住他动不动用眼神杀人,只能选择同流合污。

《强嫁的皇子捂不热,重生她不要了完结版沈安安萧渊》精彩片段


简直是不识抬举!

“安安,你莫放在心上,待本宫回去另寻着好儿郎,再与你母亲说。”

沈安安做出害羞状垂下了头,轻轻应了声。

这时,有丫鬟来报,晚膳已经都准备好了。

沈夫人正要引着长公主过去,又有小厮来禀,“长公主,夫人,姑娘,四皇子和凌世子来接长公主回府了。”

“……”

沈安安脸木了木,那个死男人怎么那么会挑时候。

沈夫人觉得就此让人离开不太妥,犹疑开口,“宴席已经备好了,不若……让四皇子和凌世子—起用了膳再回去吧。”

长公主没想那么多,对小厮说,“你问他们愿不愿意进来,若是不进就在外面等着。”

人家都已经备了晚膳,她若是此时离开有些失礼。

“是。”小厮退了下去。

沈夫人眉头微锁,那毕竟是皇子和侯世子,只派个小厮去只怕有些怠慢,几番权衡后开口。

“安安,你去迎—迎四皇子和凌世子,顺便吩咐人把你哥叫来。”

只让女儿去迎—迎人,就让儿子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反正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沈夫人想着。

“……是。”沈安安福身走了出去,出了院子后重重吐出—口浊气。

她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什么烦心事都让她给遇上了。

——

府门外,凌辰逸听了小厮的话后,抬眸看向了萧渊,“你饿不饿,我有饿了?”

想起那幅栩栩如生的秋菊图,他心中有些痒痒的,想正面见—见那个胆敢戏耍萧渊的大胆女子。

萧渊瞥他—眼,目光沉沉,“再等等。”

“……等什么?人家都要开饭了。”

“没出息。”

“……”凌辰逸唇线抿直。

那是有没有出息的事吗?

“你就不好奇她相看的结果?”

萧渊面色—顿,旋即—脸冷然,“关我何事。”

“是吗。”凌辰逸唇畔挑了挑,—脸的意味深长。

正在这时,萧渊冷淡的眼皮突然掀了掀,抬眸朝沈府中昏暗的青石小路看去。

夕阳彻底隐去,沈府内已点上了灯笼,火红的烛火映的整座院子都红彤彤的。

—抹纤瘦的身影正缓步从黑暗中走来,光线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凌辰逸顺着他目光看去,眸底似有什么暗潮隐隐浮动。

下—瞬,他收回视线投向了—侧的萧渊,唇瓣浮着—抹意味深长。

萧渊目光深沉晦暗,待人走近才倏然垂眸,移开了视线。

“……”

沈安安看着突然扭身背对着自己的颀长身影,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愤然。

她上前屈膝—礼,“四皇子,凌世子,家母请二位过府用膳。”

“沈姑娘客气。”凌辰逸拱手回了—礼,偏头碰了碰装聋作哑的萧渊。

人家主人都来请了,不去太失礼了。

萧渊顺着他的手腕冷冷凝视了凌辰逸—眼,后者抿唇立时收回了手。

“那个……四皇子应是不饿,就……”

“沈夫人盛情,就却之不恭了。”

“……”凌辰逸呆呆抬头看向脸色冷然的萧渊。

他不是不去吗?怎么突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嗯。”沈安安敷衍了下,率先抬步往府中走去。

萧渊凝视着女子背影,唇畔挑了挑,他可没错过沈安安方才脸上—闪而过的不耐,不想让他去, 他还偏要去。

“沈姑娘走那么快,是不愿给我们带路吗?”

“……”凌辰逸踏出—步的脚又收了回来,嘴角狠抽了—下。

他们是上门做客,这人今儿也太挑剔了,可又经不住他动不动用眼神杀人,只能选择同流合污。

“我祖母喜欢江南。”虽然她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祖母似乎对江南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似怀念。

“嗯,江南风景宜人,确实是个好地方。”

话题到此再一次止住,陷入了沉默,花园也转的差不多了,沈安安转身折回,“宴席应该要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恩。好。”孟成脸上显而易见得失落,有些懊恼,方才是不是没表现好。

回去的路上,他绞尽脑汁不停的寻找话题,生怕冷了场。

“大公子。”

不远处响起丫鬟的行礼声。

沈安安勾了勾唇,脚步都快了些许,孟成却有些慌乱。

沈长赫迈步往前,抬眼就瞧见了从花园走出来的沈安安,面色立时柔和了几分。

“大哥。”

“安安。”

然而,他笑容却在瞧见随后走出的年轻男子时,戛然而止。

“沈大公子。”孟成拱了拱手。

沈长赫抿着唇,没有说话。

“大哥,这位是御史中丞家的公子,同长公主和中丞夫人来府上做客。”

沈长赫闻言眉头一皱,淡淡应了一声。

沈长赫是武将,性子冷清,面容坚毅,不苟言笑时颇有几分瘆人,又碍于此人同沈安安的关系,孟成就难免有些拘束。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后日中秋佳节,朝中放了几日假。”沈长赫目光不时扫向孟成。

“那刚好,娘在宴客厅设了宴席,一起过去坐坐。”

“不了。”沈长赫移开视线,想揉揉沈安安发顶,又碍于外人在,没有动作,“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去吧。”

“好吧。”沈安安点了点头。

沈长赫抬步离开,还不忙深深看了眼一侧的孟成。

那眼神,着实算不上友好。

“我们走吧。”沈安安对孟成说,二人一起走上游廊,孟成几次张口,最终说道。

“沈姑娘,沈兄……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沈安安笑了笑,她也看出来了,“嗯,不过你不用在意,所有和我有关的儿郎,他应该都不会喜欢。”

孟成闻言一愣,旋即抿唇轻轻一笑。

快到宴客厅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结结巴巴开口,“沈姑娘,等一等。”

“嗯?”沈安安回头,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吗?”

“我,我……”孟成涨红着脸,最终低声道,“后日,的中秋节晚上有花灯,我可以约你一起游玩吗?”

沈安安还未说话,他又连忙说,“届时我家妹妹也会去,你放心,不会损了你名声的。”

沈安安沉默片刻,孟成一时紧张的手心都是薄汗。

“可以,不过那日我大哥也去,若是孟公子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四个一起就是。”

“那好。”沈安安点头答应了下来,孟成松了口气,面上立时浮上了笑。

有后文就代表有希望,至少证明沈家姑娘对他还是有几分喜悦的。

回了宴客厅,三人齐齐扭头朝他们看来,都一脸的慈爱和意味深长。

“回来了?”

“娘。”沈安安一一行礼,去了沈夫人身边坐着。

沈夫人深深看了眼女儿,笑容逐渐滞了滞。

孟成行过礼后也坐了下来,孟夫人瞟了眼他脖颈耳根的红晕,不着痕迹的蹙眉。

转了一圈就让成儿害羞成了这样,果然,长的太好不是什么好事,勾人的本事一绝。

她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背,压低声音斥了句“没出息。”

孟成面色一僵,抬眸看了母亲一眼,立即收敛了不少。

沈安安和沈夫人虽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但瞧着了二人的小动作,不免觉得这孟家公子有些太惧母亲了。

此时,有丫鬟禀报可以用膳了,沈夫人起身引着二人去了隔壁。

“对了,你今日同那些姑娘们接触,可有喜欢,不错的姑娘?”沈夫人突然问道。

沈安安想了想,“有一个,端家的端二姑娘,人品不错,就是有些优柔寡断,心太善了些。”

端莹莹是一个好人,可她的善良太过柔软,少了尖刺,太容易伤了自己。

“端家的啊。”沈夫人抿了抿唇,没再接着说下去。

马车很快到了沈府门前,沈安安扶着沈夫人下了马车回院子。

“娘,安安。”爽朗的声音从游廊传来。

母女二人扭头看去,同时蹙了眉,“大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怎么起来了?”

沈长赫笑了笑,“一个大男人,那点小伤不打紧,已经都愈合了,禁卫军中事忙,我总不能一直在家躺着不是。”

沈夫人已经习惯了,毕竟沈长赫算是武将,受伤再所难免。

他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看一眼沈夫人,又看眼沈安安,似乎有些纠结。

沈夫人瞥他一眼,问,“手里提的什么?”

“……王记铺子的果子,妹妹刚回来,我想着买一些给她尝尝。”

沈长赫有些不好意思,他将母亲给忘了,应该带两份的。

沈夫人睨了他一眼,“如今安安回来了,你把娘都给抛诸脑后了。”

“没有没有,我…我忘了。”

沈长赫十分尴尬,“明日我一定给娘带。”

沈夫人唇角翘了翘,“行了,你们兄妹两聊吧,我有些累,先回院子歇着了。”

“是。”二人齐齐福身。

等沈夫人走远了,沈长赫才将纸包递给沈安安,“我同僚家的妹妹都喜欢,你尝尝,若是喜欢我日日给你带。”

“多谢大哥。”沈安安笑弯了眉眼,

兄妹二人一同上了游廊。

沈长赫说,“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京中会有烟火和花灯,很是热闹,届时大哥带你出去。”

“好。”沈安安笑着应下。

二人于岔路口各自回了院子。

海棠园,沈安安坐在铜镜前,墨香墨染给她拆发卸妆。

戴了一日的头面,她脖子有些酸疼,墨香给她褪去衣裙换上常服,扶她坐在软榻上给她轻轻揉按。

就快中秋了,往年都是她陪着祖母,也不知今年她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想她。

定是想的,只是那个老太太嘴硬又固执,肯定不会承认。

“夫人送来的衣裙都是上好的锦缎,那件水粉的也很漂亮,等中秋晚宴那日穿再合适不过了。”

墨染收拾着衣柜边说。

沈安安这才恍然想起还有中秋晚宴,她要给每个人都准备礼物的。

别出心裁的东西她是没有,不若省时省力,反正萧渊送来的银子还都在箱拢里躺着呢。

不过祖母那边,她得用些心才行。

施粥的日子很快接近了尾声,米面刚好都够,不过端陈两家又延长了时日,沈管家来问沈安安意思,沈安安让他们回府了。

如今就算凑也凑不来两日的米面了,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端陈两家想得个好名声,愿意施就施去,都与她无关。

施粥事宜一结束,沈安安日子更悠闲了些,只是沈长赫日日都会在下差之后来海棠园坐一会儿,不重样的给她带吃的。

沈安安十分很面子,每次都会一顿夸。

“哥哥,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想给祖母挑件礼物,你有空陪我一起吗?”

沈长赫想了想,“后日吧,我休沐。”

“好。”送走沈长赫,沈安安给祖母写了封信。

若是可以,她是很希望能将祖母接到身边的,只可惜京城予祖母而言是个伤心地,她不愿回来。

沈安安突然想,若是她可以嫁去江南,许就能一直陪着祖母了,毕竟爹娘有哥哥在照顾,祖母就只有她。

距离中秋节还有七日,府中上下就开始忙碌,连带沈安安院中的海棠树都被挂上了红灯笼,触目都是红色。

沈安安在屋中很是悠闲了几日,就有麻烦找上了门来。

“姑娘。”沈夫人身旁的嬷嬷一脸愁容。

“贵妃身旁的玉姑姑又来了,说是贵妃娘娘闲来无事想宣您入宫叙叙话。”

一听是沈贵妃,安安就有些头疼,对她的不屈不挠十分佩服。

“她人呢?”

“在夫人院子里。”嬷嬷压低了声音说,“夫人说,若是姑娘不想去就装病拒了,贵妃那边自有夫人去说。”

“不用。”沈安安合上书籍站起了身,“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墨香,更衣梳妆。”

墨香连忙上前给她换衣挽发,老嬷嬷退去了外间候着。

一刻钟后,沈安安收拾妥当出了门,去了沈夫人的院子。

路上,老嬷嬷提醒,“夫人说,贵妃娘娘忽然召您进宫,许是听说了永宁侯府菊花宴的事儿,八成又是为着您的婚事,若是娘娘问了,您就说做不得主,让她寻老爷夫人就是。”

沈安安淡淡点头。

想着那女人被关在深宫里,消息倒是了得,才过了几日,就知晓娘在给她说亲了。

思索着就到了沈夫人的院子,丫鬟福身行了一礼,撩起了珠帘让她进去。

屋里,沈夫人正同玉姑姑说着话。

她坐在下首,俨然一副贵夫人模样端着架子,也是,丞相门前还七品官呢,何况是宫里出来的。

“安安来了。”沈夫人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娘。”她福身行了一礼,就径直去了沈夫人身侧坐着。

玉姑姑似是不怎么高兴。

毕竟就连沈夫人都给她几分薄面,沈安安却连招呼都没有给她打一个。

不过从上次接触,她就知这位不是个善茬,也不敢太过托大。

“表姑娘。”

“嗯。”沈安安这才看向玉姑姑,得体的颔首笑了笑。

“玉姑姑近日这么悠闲,隔三差五的往沈府跑,皇上知道吗?姑母毕竟是后妃,与娘家过于亲密恐不太妥当,可别惹了皇上不高兴啊。”

“……”玉姑姑脸色一僵。

半晌才笑说,“皇上宠爱娘娘,不会怪罪的。”

“嗯。”沈安安点头,“得宠是好事,不过以前祖母就常爱教导我不可恃宠生娇,想必若是祖母在,也一定会如此教导姑母。”

她撇了撇嘴,似乎对沈老夫人很不满意,但其实话中意思,屋中谁又听不出来呢。

只是她扯着沈老夫人的大旗,玉姑姑纵使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娘。”她突然推了推沈夫人,手指向院中,“你的牡丹花败了。”

沈夫人因她如此跳脱的说话方式愣了愣,点头,“如今都深秋了,不是它的季节了。”

“嗯。”沈安安重重点头,又似有些怅惘,“可永宁侯府的菊花开的正好。”

……

莫说沈夫人和玉姑姑,就是墨香都听懂了。

姑娘是在以花喻人,说皇上的爱就像节季,昙花一现,转眼即逝。

玉姑姑端茶盏的手已有些隐隐发抖。

知晓表姑娘牙尖嘴利,却不想竟如此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沉了脸色,眸中泛着冷意,只还未开口,沈夫人就先一步睨了眼女儿轻斥,“玉姑姑面前,莫没大没小的,都是你祖母给你惯的,愈发没有规矩。”

沈安安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有感而发,娘想哪里去了。”

沈夫人无奈,瞪了她一眼,对玉姑姑说,“这孩子被老夫人宠坏了,不懂京城的弯绕规矩。”

家中若有皇妃或高官是不允许说如此不吉利的话的,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玉姑姑扯了扯唇角,表姑娘哪是不懂,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抬眸触及沈安安无辜的笑,她又挑不出什么错来,“夫人言重了,表姑娘心直口快,心思单纯是好事。”

沈夫人笑了笑,“玉姑姑方才是不是说贵妃娘娘想召安安去宫里住几日?”

玉姑姑抿抿唇,不想点头同沈安安打交道,可又带着贵妃娘娘的交代,只能点头微笑,“是啊,贵妃娘娘一见表姑娘就十分喜欢,日日都念叨着呢。”

“是吗?姑母当真如此喜欢我。”沈安安接话。

沈夫人眉间浮上担忧,朝她使了个眼色,沈安安却当没看见,同玉姑姑笑着。

“表姑娘同贵妃娘娘是流着相同血的一家人,娘娘怎么会不喜欢表姑娘呢。”

沈安安勾了勾唇,“安安也十分喜欢姑母,想去宫里陪她几日……”

玉姑姑刚松了半口气,庆幸这位主没出幺蛾子,不想沈安安突然转了话锋,“就是…最近恐没有时间。”

玉姑姑闻言慢慢沉下了脸,“表姑娘虽与贵妃娘娘是血亲,但终究尊卑有别,您还是莫违抗的好,毕竟君臣之别还是要拎拎清楚的。”

“安安,你是不是认错了?”沈长赫也说。

沈安安眸子沉了沉,缓缓站起了身,“是吗,可我记性一向不错,不可能会认错。”

女人一怔。

打了结的长发遮住了她整张脸,根本看不真切,沈安安却锐利的发现,她伸手轻掐了一旁的小女孩一下。

小女孩身子一颤,眼中立时浮上水雾,攥着沈长赫衣袍的手更紧了些,“贵人,您就赏我们一口饭吃吧,只要能跟在你身边,让我们母女做什么都成。”

沈长赫心中动容,小乞丐蓬头垢发,根本瞧不清面容,这会儿他方知她竟是个女娃。

他弯腰欲扶起小女孩,手腕却被沈安安抓住制止了。

小女孩泪眼盈盈的望着沈安安,“仙女姑娘,您就行行好吧。”

“你看我很像傻子吗?”沈安安勾唇笑了笑。

小女孩一愣。

一旁的女人身子也颤了颤,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

“你是不是认出了我,才故意守在这,等着蹲我大哥呢?”

小女娃眼里闪过一抹慌乱,害怕的说,“我…我听不懂您什么意思。”

“听不懂?”沈安安勾着唇,“那我问的简单些,你们从张公子那坑来的银子花完了?怎么这么快又流露街头了?”

也是这小女娃方才泫然欲泣的眼神,才让她豁然想了起来。

眼前这对母女,不正是数日前张业扬所救之人。

那个书生虽有些傻,但绝不坏,这母女二人肯离开,要么是花光了他的银子,要么就是狠狠敲诈了那书生一笔。

那日她给那书生解围,她二人知晓她身份不一般,所以今日偶遇才会盯上与她同行的哥哥。

沈安安弯腰盯了那女子一瞬,轻轻一笑,“你脸上的灰涂的倒是挺均匀的,可惜,若是我没认出你,今日恐就被你给骗过去了。”

“怎么,这是榨干了上一个冤大头,又重新寻目标了?”

女人身子隐隐发抖,不曾想如此沈安安竟还能认出她们。

“没,没有,张公子他…他条件不好,我们也是不想连累他,才…才离开的。”

“呵。”沈安安似轻哼了一声。

若是不曾听到他与同窗的谈话,她许是会信这女人的鬼话。

“沈姑娘。”一道不可思议的惊喜声响起。

沈安安回头,就见路对面,一脸喜色的张业扬从一家酒楼出来,冲她颔首笑着。

沈安安敛了冷意,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张业扬快步走了过来,在瞧见那对母女时脸色微微变了变,“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女人蜷缩了下身子,抱着小女孩没吭声。

张业扬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已经把所有积蓄都给你们了,你还想如何?”

他如今只能靠做些小工维持生计,还好有酒楼看在他考中进士的份上,愿意收用他,否则他怕是连一个遮风雨的瓦角都没了。

沈长赫听了这么半晌,也大致听懂了,冷着脸将袍子从小女孩手中抽出。

“既是这位公子给了你们银子,就好生过活吧。”

生活不易,可坑蒙拐骗更让人不喜,他的善心,并不施舍予心思深沉之人。

那女人眼看计划落空,连忙抱起那小女孩走了。

张业扬说,“那日听了姑娘提议,我就与那女子划清了界限,只是她委实贪心,日日都在我做工的地方堵我。”

他也很是无奈,虽扔进去了所有积蓄,但若能买个清净也好,可不料那对母女和牛皮糖一样,难甩的很。

沈安安摇了摇头,“如此想来,那日公子出手相救只怕也是那女子提前就算好了的。”

长公主带着众人回了宴会厅。

沈夫人被各家夫人簇拥着往前,沈安安反倒被忽略在了一边。

“恭喜。”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

沈安安回眸,是端二姑娘友善的笑容,她回了一个笑,“多谢。”

端二姑娘颔首,从她身前走过。

沈安安只当没瞧见端梦梦咬牙切齿的愤然,继续往前走。

“是我小瞧沈姑娘了。”端梦梦快走两步,同她并肩走着。

沈安安勾唇,“我只是想教教端三姑娘,莫自视甚高罢了。”

“……”端梦梦脸色阴沉无比,嗤笑了一声,“沈姑娘莫不是以为赢了一场画技比试就能当才女了吧。”

沈安安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瞧瞧你,又自视甚高了吧,区区才女之名,真当所有人都稀罕呢,也就你,以此为傲,给狗都不带摇尾巴的。”

说完就施施然走了,留了端梦梦立在原地咬牙切齿,差点气疯。

她一张秀美的脸扭曲,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中。

“端三姑娘。”一个讨好巴结的姑娘小心翼翼的推了推她。

“走吧,长公主该给彩头了,咱们也去长长眼。”端梦梦绷着脸说。

那姑娘长松了口气,赶紧应下。

牙尖嘴利罢了,她绝不能在外失了形象,如了那女人的意。

来到宴会厅,话题依旧还在方才的那场画技比试上,毕竟往年都是端梦梦拔得头筹,今年倏然换了人,都新奇的紧。

“三妹妹,来这边坐。”端二姑娘冲端三姑娘招了招手。

“哼。”端三姑娘冷扫过她,直接移开眼睛,当没看见。

莫以为方才她没听见她向沈安安道贺。

端二姑娘看着她在旁家姑娘身侧坐下,黯然的垂下眸子,有些无奈。

此时,长公主身旁的嬷嬷取来了此次比试的彩头。

众人都看着那个被蒙了红布的托盘,猜测着会是什么东西。

“沈姑娘,来。”长公主招了招手。

沈安安起身,端庄的行了一礼,走上前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的身影,尤其是端梦梦,怒火与嫉妒几乎喷薄而出,死死盯着那个托盘。

沈安安睨了她一眼,笑着掀开了红布。

众人轻轻“咦”了一声。

沈安安垂眸看着托盘上躺着的画卷,脸上的讥嘲僵住,顿时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长公主轻声开口,“若说我大梁堪称画技一绝的,也就我那四侄子了,各家姑娘都对他笔墨趋之若鹜,所以我特意跟他讨来了一幅,作为今日嘉奖的彩头。”

“沈姑娘,你可是捡到宝了,老四的画可是千金难求。”

“……”

沈安安想端庄的笑一笑,可唇扯了几扯就是笑不出来。

她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人重重扇了一个巴掌。

在旁家姑娘羡慕嫉妒的叹息中,她木着脸拿起了托盘上的画卷,屈膝行礼,“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心中还为自己的公平公正感叹着,就望见沈安安木着的小脸。

这位沈姑娘,貌似不那么高兴?

沈安安回了座位上,脸皮僵硬无比,若说方才有多得意,这会儿就有多打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比端梦梦还要可笑些。

画卷握在手中,就像一个刺猬,扎的她浑身哆嗦。

“安安。”沈夫人唤了她一声。

沈安安面无表情的抬头,“娘,怎么了吗?”

沈夫人压低声音,“方才有不少夫人跟娘打探你的婚事,娘想问问,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她可没忘夫君交代的事。

沈安安愣了愣,摇头,“没有啊,女儿一直待在江南,哪来的心仪之人。”

正因一直在江南,她才担心,沈夫人认真的看着她,“当真没有,若是没有,娘可就同各家夫人透了口风,给你相看了。”

“嗯,没有。”沈安安语气有些敷衍。

沈夫人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同其他夫人打成一片。

小半个时辰后,宴席终于结束了,各家夫人带着姑娘们陆续离开。

墨香瞧了眼快被姑娘抓折了的画卷,试探着开口,“姑娘,要不还是奴婢拿着吧。”

“不用。”

沈夫人被长公主留下说体己话了,让她去马车上等着,瞧那神情,定是给她说亲的。

主仆二人沉默的走在青石小路上。

沈安安眉目阴沉,一向勾着的唇角此时微微下撇着,能看出她心情很差。

“哎呀,沈姑娘。”不着调的声音从另一条岔路兴奋响起。

“……”沈安安嘴角一抽,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哎,你别走啊,好歹我们一起施粥,也算的上朋友吧。”

李怀言也快走几步追上她。

沈安安沉着脸停下步子,回身看向李怀言,不出意外的,萧渊也在。

他往日冷峻的面容,今日破天荒的带着丝丝淡笑,走路也悠哉悠哉,似心情极好。

二人视线对上一瞬,沈安安立即移开,她十分笃定,这个狗男人在嘲笑她。

她抓着画卷,心中抓心挠肺的气闷。

怎么就那么倒霉,偏遇上了他。

李怀言兴冲冲的跑过去,“真人不露像啊,听说你今日夺了画技比试的魁首?”

“……”沈安安木着脸。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有事?”

“没啊,瞧见你就莫名高兴。”想上来同她聊聊。

“那位是不是陈姑娘,好似在等你。”萧渊敲了敲李怀言的肩头说。

李怀言抬眸朝那边看去,蹙眉,“哪有啊。”

“走过去了,你现在去还能追的上。”

“不去。”李怀言笑嘻嘻的,“她们哪有沈姑娘有意思啊。”

“啊,嘶~”

话刚说完,他突然扶着腰躬下了身子。

“是不是那姑娘暗暗诅咒你呢。”萧渊面上浮着笑,“快去瞧瞧吧。”

李怀言扭头,恶狠狠的瞪了萧渊一眼,在对方极具威胁性的眸子里发怂,“哦,我这就去。”

“沈姑娘,我们改日聊。”李怀言朝沈安安打了个招呼,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萧渊阴沉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淡淡瞟了眼她手中画卷,勾了勾唇角,“沈姑娘,恭喜啊。”

“同喜。”沈安安木着脸说。

“确实同喜。”萧渊唇畔勾出的弧度是沈安安两世都不曾见过的。

下一瞬,他突然倾身,靠近了沈安安些许,灼热的呼吸距离她很近很近。

“听说沈姑娘为了得到彩头,还与端三姑娘发生了争执,看来是对我的画卷十分喜爱。”

沈安安倏然抬眸看着他,“你故意的?”

“嗯?”萧渊挑眉,“我听不懂沈姑娘意思,但……沈姑娘欲擒故纵的意思,我清楚了。”

“……”

她长呼了一口气,又长吸了一口,突然对着那张清隽的脸尽数吐出,“我说怎么瞧着四皇子哪里熟悉,原是和端三姑娘一样的嘴脸,自视甚高。”

若是知晓彩头是这狗东西的画作,她连提笔都是侮辱了自己。

萧渊蹙着眉,嫌弃的后退了几步,戏谑化为了阴沉。

“前些日子说是破烂,今日又费尽心思夺魁,沈姑娘一贯如此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吗?”

东西在她手里握着,好似解释什么都有些可笑,沈安安什么都没说,倏然转身走了。

她咬牙切齿的,仿佛想将脚下的青石小路踩烂一般。

“嘶~”她身子倏然一歪。

萧渊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在墨香扶着住她以后倏然顿住。

沈安安心情差到了极点,方才只顾生气竟是忘了脚上的拉伤。

端梦梦,萧渊这对狗男女,遇上他们就准要倒霉。

萧渊看着她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唇倏然勾了勾,轻笑出声。

“四殿下,公主唤您过去一趟。”

“嗯。”萧渊淡淡转身,朝内院走去。

前厅,他刚走上台阶,就遇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沈夫人,满面春风的模样。

“四皇子。”沈夫人福身行礼。

萧渊扫了她一眼,眸子锐利的眯了眯,“嗯。”

他抬步进了厅堂,沈夫人抖了抖身子,又笑着快步走了。

“你来了。”长公主瞧见他进来,将手中小画卷起,递给了一旁嬷嬷。

萧渊视线在小画上定了一瞬,眸子一沉。

长公主收集了许多官家子女的小画用来说亲。

他状若无意的开口,“我瞧沈夫人方才一脸的喜气,是姑母又当月老了?”

“是啊,那姑娘,我怎么瞧怎么喜欢,刚巧手里有几家合适的儿郎,就同沈夫人说了说。”

“然后呢?”萧渊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水抿了口。

然后?长公主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如此爱八卦了。

“还没有然后,婚事可是女儿家顶顶重要的,自当慎重。”

萧渊淡应一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脸色的和缓。

宴席散去,沈安安不出所料的被沈贵妃留了下来,眼看着沈夫人,沈大人离宫,她眼睛不受控制的发红。

“呦,沈姑娘怎么不走,是要留在宫中治伤吗?”

沈安安回头,就撞上了一双幸灾乐祸的桃花眼,李怀言走着四方步,一脸的恶趣。

沈安安皱了皱眉,视线在他身侧的萧渊身上顿了顿,福身行了一礼,“四皇子。”

语气淡的没有任何起伏,转身就要走。

“你跑什么,萧渊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李怀言上前挡住了她去路。

“你袖中藏着的是簪子吗,可是够锋利的,给我瞧瞧可好?”

沈安安面色一变。

李怀言竟然看见了,那就是说萧渊也知?

她并不是顾及萧渊想法,而是她之所为,乃是欺君。

李怀言见她变了脸色,眼中的戏谑淡了些许,“别怕,我不会揭穿你的,但他…会不会,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他手一指萧渊。

沈安安道,“四皇子惜字如金,不会像李公子如此赋闲,爱管闲事。”

她面色冷然。

李怀言丝毫没有被讽刺了的觉悟,依然风度翩翩的笑着。

萧渊却是皱了眉,那句惜字如金,怎么听着有股讽刺意味。

“我还赶着去挨骂,先走一步了。”沈安安沉着脸抬步朝后宫走去。

李怀言哈哈笑了起来,“这个沈姑娘,有几分意思。”

一转头,却发现身后人没了。

“哎,你等等我啊。”

马车帘子落下的刹那,他身影一闪,钻进了四皇子府的马车。

“哎,李公子…”小厮庆安都没及阻止,就只剩晃动的车帘。

“我家马车不如皇子府的宽敞,你顺路给我送回去。”

“……”

四皇子府与李国公府,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如何顺路?

“给他丢万花楼。”萧渊的声音冷冷传出。

万花楼,京都有名的青楼,李怀言是那的常客。

庆安应了一声,一抽马鞭,绝尘而去。

马车中,李怀言一脸的八卦,“你说,沈贵妃会不会鼻子都要气歪了,她费尽心思拉拢巴结你,就是为了将侄女嫁给你,好有个依靠,如今眼瞅着就要得偿所愿,却是鸡飞蛋打。”

“那个沈姑娘,这会儿不知被骂成了什么样子。”

萧渊被他聒噪的有些烦,冷冷抬眸盯着他,“你想知晓?”

“想,多有趣的事啊,小爷我好多年都没见过如此有意思的姑娘了。”

“庆安,调头,送他进宫寻安公公。”

萧渊唇角似笑非笑,“等从安公公那出来,你就能随意去入后宫瞧热闹了。”

“你就会这一种手段。”李怀言不满的抱怨了一句,却老实了不少。

“言归正传,那沈姑娘不论是身份还是宫中的沈贵妃,若是能做你的四皇子妃,于你都是很大的助力,本以为今日能得陛下赐婚,却出了如此变故,你心中有何打算?”

萧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要安安分分,四皇子妃是谁都无所谓,沈家不行,换一家就是,有何好打算的。”

既皇子妃是必须要娶的,那就娶一个不用他费心的,是谁都无关紧要。

“话是这么说,可四皇子妃的姓氏与家族却至关重要,除了沈家,我还真想不出更为合适的来。”

“你说,那沈姑娘为什么不愿意嫁你呢,该不是早在江南时就同别的男人私定终身了吧?”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萧渊脸色阴沉,“要不你去问问?”

“这…不好吧,毕竟人家是女儿家,不过若是你不甘心,我倒是可以豁出脸面,去替你问个究竟。”

萧渊指节在车壁上敲了敲,庆安立时勒住了马匹。

他下巴朝外抬了抬,李怀言瘪瘪嘴,又是老一套,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这荒郊野岭的,你给我扔这我怎么回去?”

“滚下去。”萧渊言简意赅,李怀言深知他那狗脾气,气哼哼的下了车,眼睁睁看着马车绝尘而去。



昭阳殿,花瓶玉器碎了一地,沈贵妃坐在榻上,气的呼吸都不畅了。

沈安安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安分的不得了。

“你这会儿子装什么哑巴,我问你话呢。”

“你知不知为了今日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如今全被你轻飘飘几句话给毁了。”

若是不出意外,四皇子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天子,一旦攀附上,不论是她还是沈家都可再保百年昌盛。

沈安安抬起一双无辜的眼眸,“安安是祖母一手带大,在江南时,听的最多的就是祖母的叹息,她后悔当年应允姑母入宫,让姑母穷其一生都被困在了四方宫墙中,同无数女人斗智斗勇,如履薄冰。”

“祖母在我回京时也曾再三交代,让我远离皇室,安安不愿母亲如祖母一般,为我难过伤怀。”

沈贵妃汹涌而起的火气突然被扼住,呆愣的看着地上的沈安安。

当年嫁进皇宫,她也是百般不愿的,可父亲为了家族昌盛一意孤行,母亲也阻拦不得,几乎哭瞎了一双眼。

这么些年,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红墙高瓦中,没有人挂念过她是如何生存的,沈安安是第一个提及的人。

沈安安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她神色,长松了口气。

沈贵妃虽是她姑母,可二人十数年间也只见过两次而已,感情着实算不上深厚。

上一世倒是有所交集,只是她不得萧渊喜爱,每每碰面,都会被她教训嫌弃,久而久之,她就不耐应对,以至父亲告老还乡,她郁郁而终,都不曾再探望过她一次。

片刻,沈贵妃缓和了神色,语气冷淡,“身为沈家女,这是我的职责,往后,也是你的职责。”

沈安安撇嘴。

沈家煊赫,是父亲一腔赤胆忠心换来的,她嫁不嫁都影响不了大局,她迫不及待要她嫁,不过是担心往后新帝登基,她自己处境艰难而已。

沈贵妃当然不知她想法,沉声道,“女子当高嫁,四皇子前途无量,你不嫁他还想上天嫁玉帝不成。”

“好了,今日之事我就不计较了,皇上那边我会再想办法的,你好生待在府中,等着赐婚圣旨就是。”

莫了又加了一句,“别再耍什么小聪明。”

这个侄女,她不了解,但那鬼精灵的性子倒是与她幼时有几分相似。

沈安安心中百般不愿,可对上沈贵妃坚定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

前世的今日,她与萧渊就已定了亲,如今事态在她的努力下有了回转,以后也定能有法子打消姑母的心思。

思及此,沈安安决定此时先不与沈贵妃纠缠,叩首行礼后就被宫人送出了宫。

这话说的好像生怕沈安安会赖上他一般。

她不轻不重的开口,“李公子放心,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嫁你,当老姑娘总好过青葱年华守寡。”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怀言不乐意了,“什么守寡,你这姑娘怎么能咒人呢。”

沈安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实话实说而已,算不上诅咒。

李怀言皱着眉,正要再说些什么,耳朵却突然动了动。

“有人。”他双拳一攥,做出应对的姿势。

沈安安心都提了起来,都离这么远了,这个狗东西耳朵是顺风吗。

“大街上都是人,李公子是还没睡醒,脑子出毛病了吗。”

“你不懂。”李怀言回头看她一眼,神色罕见的严肃。

他拍了拍忠叔,面色发沉,“调头,从后边那个小巷子进南华大街,里面出事了。”

忠叔蹙眉,回身看向了沈安安。

“要去你去,我还着急回家。”开玩笑,她不捅萧渊一刀就不错了,让她去拼着性命救他,那是不可能的。

“下车。”沈安安沉着脸下逐客令。

本想救李怀言一命,奈何他命中注定,非寻死不可。

李怀言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南华街是萧渊回府的必经之路,匪寇刚刚平定,若是出事,极有可能是他。

而今日,他身边并没有带暗卫,只有庆安跟着。

“人命关天,沈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帮帮忙。”

“不帮。”沈安安言简意赅。

萧渊死活与她何干,上一世他又何曾在意过她的死活。

“你下不下车?”

李怀言面色阴沉,知晓沈安安是绝对不可能帮忙的了,“那可否借沈小姐马车一用,事后定十倍偿还。”

“不借。”沈安安已隐隐不耐。“忠叔。”

她一发话,李怀言还来不及反应,后背就重重挨了一掌,带着十足的凌厉,将他挥下了马车。

忠叔手下留了情,否则李怀言此时怕已是尸体一具了。

只是片刻之间,李怀言就反应了过来,忠叔会武功,而且想必功夫不弱,思及此,他一跃而上抱住了车壁不撒手。

“沈姑娘,在下就借马车和忠叔一用,里面被刺杀的可是四皇子,若是四皇子有个万一,事后皇上追究起来,沈姑娘见死不救,沈府也难以交代。”

“该死。”沈安安气的磨牙。

“还有宫中的沈贵妃,沈太尉,沈姑娘,事有轻重缓急,还望三思。”

她掀开帘子,看着扒着车壁不撒手的李怀言,咬牙切齿,“姑奶奶方才就该让你跟着那狗东西去死。”

李怀言一愣。

他还从没见过哪家姑娘如此粗俗,那狗东西是在骂萧渊?

只是如今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只要沈姑娘肯出手相助,以后就是我李怀言的姑奶奶,也是萧……”

“算了,当他姑奶奶会被杀头的,还是当我姑奶奶吧。”

“……”沈安安长呼了口气,“忠叔,调头。”

“姑娘,您……”救人可是十分危险的,带着姑娘怎么成。

“无碍,李公子会护好我的。”

就如李怀言所言,他惹不起沈府,更何况她是来救人的。

李怀言心急火燎,也没有再说什么,忙催促着忠叔调头从一个后面的窄巷子里冲进南华街。

马儿嘶鸣疾奔,沈安安与墨香紧攥着车壁,被甩的头脑发昏。

南华大街上,空无一人,却遍布狼藉,小贩的摊位被掀翻在地,瓜果吃食滚落的到处都是,木板地面上都是刀痕。

沈安安掀开车帘,顺着刀剑相击的声音望了过去。

不远处,萧渊被十几人围着,那身清贵不染纤尘的紫金华服破破烂烂,发冠松散,脸上都是血迹。

一旁的庆安还在奋力与几个歹徒厮杀着。

“萧渊。”李怀言喊了一声,转移了歹徒些许注意力,带着忠叔杀了过去。

萧渊抬眸,沉暗的眸底有了点点暗潮,却倏然对上了一双秀眸。

若是他没看错,那双眼中藏着幸灾乐祸,还有些许看好戏的亢奋。

李怀言飞身上前替他分担了一半压力,忠叔也加入了厮杀。

沈安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忠叔,安全第一,若是抵不过不必硬拼。”

言下之意,就是不必管萧渊死活。

李怀言嘴角抽了抽,边打边抱怨,“我说你是怎么得罪沈家那丫头了,怎么总感觉她盼着你早点死呢。”

萧渊眼神往马车处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专心应敌。

几人都个中好手,忠叔亦是沈太尉特意派给沈安安的高手,很快,歹徒在几人的合力下接连倒下。

庆安与萧渊都受了极重的伤,狼狈不堪。

沈安安伏在车壁上,看着脚步虚浮,发丝凌乱,破衣褴褛的萧渊,唇角勾了起来。

还以为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世间万事皆难入眼的矜贵神祇呢。

正嘲讽着,突然有两个歹徒飞身朝她而来。

沈安安面色一变,若是这一世为救萧渊丧命于此,她会死不瞑目的。

思及此,她指着被庆安搀扶住,重伤的萧渊开骂,“你愣着干什么,姑奶奶可是来救你的,你是要看着救命恩人死在这吗?”

“……”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萧渊看着从车帘探出头的那张娇俏小脸,明显捕捉到几分故意的成分。

素来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有些僵硬。

李怀言愣了好一会儿,在最后一个歹徒攻来时才反应过来,刀在他手腕中转出了花,横加一扫,那人就倒在血泊中,脖颈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忠叔迅速朝马车奔去,解决了那两个打算劫持沈安安的歹徒。

沈安安这才弯下了伸出的手指。

李怀言搀扶着萧渊上了马车。庆安与忠叔则坐在了外面。

沈安安冷着脸往一旁挪了挪,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李怀言眸光闪了闪,开口缓和气氛,“四皇子受了伤,体力不济,没能及时挡住歹徒,让沈姑娘受惊了。”

“无碍。”沈安安收回视线,目光在萧渊身上扫过,很带了些阴阳怪气,“只要别恩将仇报,打着救命恩人名义,赖上本姑娘就成。”

她怎会看不出来,不过是想趁机骂几句出出气罢了。

“……”

李怀言尴尬笑笑,冲冷着脸的萧渊呵呵几声,

这话以往只有萧渊对别人说的份。不曾想有一日竟会有姑娘如此奚落回敬他。

萧渊沉重的眼皮微微抬起,声音淡漠,“沈姑娘大可放心,本皇子绝不会纠缠。”

“那就好。”沈安安给了个体面的笑。

那些话,可是上一世萧渊每次见她都挂在嘴边的,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萧渊幽如古潭的眸子深深看了沈安安一眼,旋即昏厥了过去。

马车从权贵云集的长安巷穿过,沈安安指节敲了敲车壁,“忠叔,停车。”

李怀言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安安面无表情的开口,“人也救了。我还赶着回家吃饭,李公子,带着你的好兄弟下车吧。”

“……”

“沈府与四皇子府就隔了一个巷子,沈姑娘救人救到底,再送他们一程吧。”毕竟有求于人,李怀言努力扯出笑来。

“我的确很想送他一程!”沈安安语气隐隐森冷。

李怀言扶着萧渊的手臂一紧,有种沈安安恨不能撕碎了萧渊的错觉。

“沈姑娘,我一个人,实在背不动两个昏迷不醒的重伤之人,您好人有好报……”

还未说完,外面就响起了噗通一声,李怀言撩开车帘一看,庆安已经被扔了下去,许是有些过意不去,忠叔还拖着他手臂,让人靠在了围墙上。

“……”

“今日事,多谢沈姑娘了,来日有机会,定让萧渊报答。”

“不必,别让我时常见着他就成。”

“……”李怀言抿直唇线,背着萧渊下了马车,。

沈府马车片刻不停的从他眼前奔驰而过。

李怀言仰天长叹,“萧渊,你也有今日,被人讨厌嫌弃的时候。”

他突然有些期待醒着的萧渊遇上那个冷血的沈安安,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姑娘,那毕竟是四皇子,您如此……是不是不太妥?”墨香拧着眉。

沈安安伏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没关系,他昏着呢。”

若是醒着,她想必不一定有那胆色,有些畏惧是刻入骨髓的,有些伤痛也是不能触及的。

仔细想来,她对萧渊此人并不了解,当日的一见钟情,或许只是见色起意,还有那点子虚荣心作祟。

回了沈府海棠园,沈安安将整个人泡在浴桶中,足足小半个时辰。

直到墨香来报,大公子来了,沈安安才恍惚回神,出了浴桶,更衣梳妆。

往事已矣,错已然酿成,如今她该做的,应是吸取上一世的教训,过好此一生,才不枉上苍给她的机会与一世的锦衣玉食。

“安安,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府,是不是姑姑为难你了?”沈长赫放下杯盏,看着走进屋的小姑娘,满脸关切。

他一身锦袍华服,腰束玉带,宽肩窄腰,发冠高束,眉眼清隽中透着平易近人的柔和,文质彬彬,如玉温润。

沈安安看着那挺拔的身躯,在上一世不知多少次挡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荡平祸事。

“姑姑是不是教训你了。安安,你别担心,有什么事告诉大哥,只要你不愿,大哥同父亲就一定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嫁给不想嫁的人。”

上一世,他也是如此说的,可她那时满心欢喜就只瞧的见萧渊,以及他带来的荣耀与满京都闺秀的羡慕嫉妒。

后来,大哥总是劝说她,强扭的瓜不甜,四皇子不爱她,嫁去也是受苦。

她心里清楚大哥说的都是实情,可她接受不了,不肯放弃,更愈发不爱听那些,以至兄妹二人时常吵闹,感情疏离。

饶是如此,他也不曾真的不管她,甚至为了她对萧渊大打出手,被父亲罚跪祠堂。

“大哥放心,姑姑没有为难我。”

沈长赫却不信,“姑姑筹谋已久,费尽心思将你从江南接回来,怎么可能重拿轻放,安安,你无需瞒我。”

沈安安笑笑,“墨香,再去煮壶茶。”

墨香提着茶壶退了出去。

“今日回来的晚,实则是遇上了点麻烦,四皇子在南华街遭遇刺杀,我碰巧路过,就捎带了他一程。”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沈长赫脸都吓白了。

“我好好的。”仿似怕他不信,沈安安还起身转了个圈给他看。

沈长赫面色不佳,“你一个闺阁女子,掺和这种事做什么,若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对方毕竟四皇子,若是见死不救,皇上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连同姑姑和父亲都要被问责。”

若非如此,萧渊在她面前死十次,她都不会心软。

沈长赫沉着脸,“生死都是他命数。”

这话沈安安十分赞同,上一世有李怀言,这一世有她,那狗东西确实命不该绝。

沈安安还有别的担忧。

“萧渊于京中遇险,哥哥身为禁军统领只怕会被问责,你可有应对的法子?”

沈长赫眸子发沉,“能在京中设下这么大的局,单凭匪患不太可能,背后恐还有人助力。”

沈安安点了点头,她也是如此想的。

“萧渊作为皇子,几乎是独得圣宠,此次荡平匪患更是大放光彩,应是让某些人红了眼。”

兄妹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家争斗,一旦搅合进去就再难脱身了。

“你好生歇着,外面的事有大哥和父亲。”沈长赫站起身,安抚的摸了摸沈安安的发顶。

“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玉姑姑。”

沈安安没开口,沈夫人就先沉了脸色,“如果贵妃娘娘是以皇妃的身份命令安安入宫,还请拿陛下的手喻来。”

“这…”玉姑姑面色有异,“沈府可是娘娘的母家,不用那么麻烦吧。”

“既知是母家,就莫言尊卑君臣之别。”沈夫人目光冷凝,“就是贵妃娘娘都不曾如此说话,玉姑姑在宫中的这些年,倒是养的高贵了。”

玉姑姑曾是沈府出去的奴婢,也是跟了沈贵妃后才水涨船高有了官衔。

她脸色逐渐变的苍白难看,可又不敢说什么,毕竟贵妃受宠是真,可身后也要依靠沈府这个强大的母家。

“是老奴一时口无遮拦,夫人莫气。”

沈夫人哼了哼,没有言语。

沈安安唇瓣勾着笑,这会儿才轻声接话,“不是安安不随玉姑姑去,而是祖母交代,要安安给她选些京城趣物送去江南,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我哪里敢耽搁,实在是没空进宫陪姑母。”

尊卑是有别,可孝字最大,就算皇帝也要日日向太后请安,何况贵妃。

听沈安安又搬出了老夫人,玉姑姑嘴角动了几动,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表姑娘说的是,老夫人要求排在第一,您先忙,等过些日子老奴再来。”

“嗯,那就劳烦玉姑姑跑一趟了。”

“不打紧,不打紧。”

趾高气扬的来,却铩羽而归,玉姑姑绷着脸同母女二人道别后离开,这回沈夫人送都没送。

也是她之前太客气,给了她脸面,竟敢如此说教她的女儿。

“娘。”沈安安拉着沈夫人的手坐下,“你方才是不是太凌厉了些,若是得罪了姑母,往后进宫她会不会寻你麻烦?”

她自然不会对爹和哥哥如何,毕竟血脉相连,可娘就不一定了。

沈夫人不屑一笑,“放心,她不会,你姑母虽是皇妃,瞧着风光无限,可后宫的水深着呢,若非你爹爹位高权重在她身后撑着,她怎么可能位居贵妃。”

“她不是傻子,心里清楚着呢,不会自毁根基的。”

沈安安点头,“是啊,皇宫就是一座牢笼,连活着都要靠汲营算计,也不知她当初怎么就非要嫁去不可。”

沈夫人摇了摇头,对这个小姑子也不好评价。

“她嫁去那么些年,始终一无所出,如今为了站稳脚跟,安度晚年,定不会轻易放弃你的婚事,安安,不若娘给你早些定下来吧,也让她别惦记着了。”

她和夫君早就明确表示了并不赞同女儿嫁去皇家,可小姑子是个固执的,不怕她做什么,就怕她求去皇上面前,毕竟如今局势,皇上已有意让沈家和皇子联姻,拴在一起了。

沈安安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听母亲安排吧。”

“好。”沈夫人笑笑,“我这就派人给长公主那透个口风。”

沈安安福了福身,离开了沈夫人的院子。

她垂眸思索着什么,刚步入游廊,就被一道关心急切的声音唤住。

“大哥,你怎么在这?”

沈长赫面色不佳,“我明日休沐,今日就回来的早些,听说姑母又派了玉姑姑来接你进宫?”

“嗯。”沈安安点头,接着说,“不过母亲替我拒了,没有答应。”

“就不该答应。”沈长赫长松了口气,“安安,皇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皇家的媳妇更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一定不能答应姑母。”

“嗯,我知晓,大哥放心。”

沈长赫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与沈安安一同往回走。

“明日我陪你出府。”

沈长赫离开后,沈安安站在闺阁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

这是她死前最为眷恋的地方,陌生又熟悉。

窗棂上挂着她最为喜爱的兰花风铃,随着捎进来的微风叮当作响。

她走过去,纤纤玉指抬起抚住晃动的流苏,柔软触感从指尖穿梭而过,她唇勾了起来。

似哭又似在笑。

月影遍地,桦树婆娑。

沈安安好不容易入睡,却是半宿的梦魇。

她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紧紧的抱住双臂,额头被冷汗浸湿,身子隐隐发着抖。

她头都快炸开了。

各种各样的谩骂与鄙薄形成了一个圈,将她围在其中,尖锐刺耳的话语直往她耳朵里钻。

“不,我不是疯子,我不是。”

她只是…太爱萧渊了,才会失了理智。

“姑娘,姑娘。”是墨香的声音。

安安挣扎着醒来,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脸上还有着恐慌。

“姑娘,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墨香倒了杯茶喂给安安。

沈安安喝了下去,勉强平复了躁动的心绪,靠在软枕上发呆。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每次记起,都是一种折磨。

她痛恨当初眼盲心瞎的自己,更讨厌那个将她变成疯子的罪魁祸首。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冷淡的仿佛世间所有尘埃都难入眼的面容,她恨的咬牙切齿。

萧渊!

翌日。

沈安安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眼下的乌黑,对墨香说,“多扑一些粉吧,别让母亲担心。”

她皮肤本就白皙,如今扑了厚厚的粉,竟是平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柔美。

一路上,引了不少下人侧目偷看。

沈安安十分好脾气的冲他们笑笑,温婉又端庄。

下人们友善惊艳的目光,让沈安安有了一丝真实感。

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不用再面对所有人的冷嘲热讽和鄙夷。

这一世,任何男人都不配她迷失自我,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疯婆子。

“安安。”沈长赫从游廊上走出来,唤了她一声。

“大哥。”沈安安规矩的福身行礼,“这副打扮,是要出府吗?”

“嗯,那些刺客身份有了些眉目,我要去趟四皇子府。”

“哦。”沈安安淡淡应了一声,就转了话题,“我去母亲那。”

沈长赫有些诧异。

妹妹不是个冷情的人,可她自幼养在江南,对府中亲人感情都算不上亲厚,顶多是乖顺。

如今竟会主动同娘亲近?

“好,你去吧,娘瞧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安安勾唇笑了笑,“大哥也小心些,那些刺客功夫不弱,莫为了不相干之人涉险。”

沈长赫觉得妹妹对四皇子仿佛十分不喜。

转瞬又一想,任哪个姑娘被强迫婚嫁也不会高兴吧。

“好。”

兄妹二人别过,各自离开。

沈夫人的拢香阁仿佛有什么客人。

安安望了眼守在门外的两个婆子,眉心微微蹙了蹙。

“母亲应是在忙,我们走吧,改日再来。”

主仆二人转身。

吱呀一声,房门突然在这时打开,沈夫人亲自送了一位妇人打扮的女人出来。

“咦,安安。”

沈安安面上扯出笑容,回身行了一礼,“母亲。”

沈夫人眸中染上欢喜,“快起来。”

沈安安笑笑,站直了身子,这才看向一旁的妇人。

“表小姐。”妇人恭敬的行礼,正是沈贵妃身旁的管事,玉姑姑。

玉姑姑瞧见沈安安,笑的眼角都是褶皱,“表小姐这次做的很好,贵妃很高兴,特意让老奴给您带了套宫里工匠亲手打造的羊脂白玉头面,最是衬您气质了。”

那是全京城闺阁女子都求之不得的物什。

沈安安却轻轻皱起了眉。

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玉姑姑所言,应是救了萧渊一事。

沈夫人见爱女面色不佳,连忙打着圆场,“是不错,就在屋子里放着呢,待会儿你试试看。”

沈安安给了沈夫人一个笑容,转向玉姑姑时,却敛了神色,“安安也不想的,只是迫于无奈罢了,姑母多心了。”

玉姑姑面色有一瞬僵硬。

恍惚之间,她在这位表小姐身上仿佛瞧见了年少时的贵妃娘娘,一样的倔强执拗。

叹了一声,贵妃娘娘要办的事,什么时候半途而废过,这位表小姐终究太年幼,胳膊怎么能扭过大腿呢。

想着,她不在意的笑笑,道,“贵妃娘娘说了,表小姐这回立下大功,她定会向皇上替您讨赏的,表小姐等着就是。”

沈安安自然明白沈贵妃是想讨什么赏。

她刚想开口,玉姑姑却已经福身告辞了沈夫人。

“好了,进屋再说。”沈夫人握住了沈安安的小手,牵着她去了屋里。

“你来的倒是时候,我好不容易打发了她,不想你就送上了门来。”

沈安安被她拉着坐下,目光在沈夫人柔软温热的手上定了一瞬,才慢慢移开,“不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沈夫人看了眼她,无奈笑了笑,“四皇子是京中闺秀们炙手可热的夫婿,有才有貌,身份尊贵,娘本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所以,在沈贵妃提出时,她并没有表态。

“是啊,娘也说了,是也许会。”

隔了一世,她依旧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萧渊时的震撼和心动。

那一刹那,仿佛她的心都停止了跳动,不是她自己的了。

“你姑母如今正得盛宠,想让她打消主意怕是不容易,娘会同你爹爹商量,给你想办法,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爹娘不会逼你的。”

“嗯。”沈安安鼻音很重,像个小孩子般窝进了沈夫人怀里。

沈夫人一怔,眸中都是诧异。

安安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她。

沈安安闭上眼睛,舍不得离开这片刻的温暖。

上一世,她讨厌,远离所有劝她离开萧渊的人,哪怕是亲爹亲娘,她也没有多少感情,以至最后连和睦相处都做不到。

沈夫人疼她,知晓萧渊不喜她,就很不同意二人的婚事。

沈安安也因此对她十分不满,拿从不曾管教养育于她说事,气的沈夫人一病不起,后来沈父羞于再立朝堂,辞官回乡,沈夫人积郁成疾,于半路上撒手人寰。

成了沈安安不敢提及触碰的伤痛,愧疚折磨她的日夜难寐,愈发疯癫。

沈夫人一下下抚着她发丝,满眼疼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粘人。”

沈安安闷闷的不说话。

“夫人。”正在这时,丫鬟小步走了进来,“管事有事禀报。”

沈夫人推了推沈安安的身子。

沈安安从她怀中离开,坐直了身子。

门帘挑开,管家低垂着头走了进来,弯腰行礼,“夫人,姑娘。”

“起来吧。”沈夫人抬了抬手,问,“吩咐你的事情都准备的如何了?”

“粥棚已经设好,一切事宜也都吩咐了下去。”

“好。”沈夫人点了点头。

“娘要施粥?”沈安安突然想起了这档子事。

南方水患,京城涌入了不少流民,食不果腹,城外饿殍遍野,各大家族或是为了名声,或当真心善,开始自发救济。

上一世,母亲就设了粥棚。

只是一桩好事,却因她意气用事,而弄巧成拙。

沈夫人一番好意反被泼了一身污名,连累沈府被人唾骂,沈长赫去当差被百姓追着扔了一身的烂菜叶和泔水。

沈文一连三日都不曾上朝。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是她变得面目可憎的诱因。

沈安安垂下眸子,身子隐隐发抖。

“是啊,你父亲作为太尉,食君之禄,自当替君分忧。”沈夫人轻握住她的手,竟满是细汗。

“咦。”沈夫人面上浮上关心,“安安,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什么。”沈安安勾唇笑笑,“我一向爱出汗,耐不住热。”

闻言,沈夫人立即让丫鬟将珠帘挑起,门窗都打开。

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吹进屋里,沈安安深吸了口气,燥热的心平稳了些许。

“只是……”管家再次开口,“离咱们粥棚不远的东街,端侯爷家三姑娘也在施粥。”

来了。沈安安身子僵直,一眨不眨的看着管家。

“哦?是吗?”沈夫人有些诧异,“端三姑娘也在。”

她不着痕迹的扭头看了眼自家女儿。

沈安安知晓什么意思,端家三姑娘心悦萧渊。

只是这一世,她并没有与萧渊定亲,所以沈夫人并没有和她介绍这位三姑娘。

容颜绝世,善良真挚,才华比肩皇子,乃京都一华,同当年她的祖母不相上下。

这是上一世,沈夫人对她的赞美。

听闻她爱慕萧渊,听闻她如此优秀。

沈安安一时气盛,主动请缨将施粥一事揽在了自己身上,想在世人面前正式展现,她这个沈家大姑娘,萧渊未婚妻的风姿,不比任何人差。

仔细想来,不都是少女的虚荣与得胜心在作祟,心术不正,她会输也是情理之中。

“安安。”沈夫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唤回了她的思绪。

“母亲。”

“在想什么?唤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沈夫人嗔她一眼。

沈安安弯了弯唇,“走神了,母亲方才说什么?”

“我说,要把施粥一事交给你做。”

沈安安一愣。

沈夫人解释说,“施粥是善举,就连端侯府,都是交由府中未出阁女子操办,不就是想赚个好名声吗,你初回京城,也该正式露个脸,这是最合适不过的机会。”

一个心善的贤名,对一个少女的亲事有很大的帮助。

沈安安垂下眸子,低低应了声“是。”

“多谢母亲为我思虑。”

虽过程不同,结果却是相同的。

沈安安想着,她一定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我是你娘,不为你思虑为谁思虑,傻丫头。”沈夫人抚了抚她发顶,满眼疼爱。

沈安安孩子般窝在沈夫人怀里,秀眸轻眨。

这一世,名声姻缘她都要,她要世人将所有美好赞扬的词汇都用在她的身上,耀眼尊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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