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少琛听到领证,眼睛划过强烈的妒忌,故意摆出委屈的样子,哭出声:姐姐,表哥好像不开心,是不是怪我抢走他的北大名额,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抢走他的东西,我活该没人要。
苏韵怡见不得洛少琛难过,脸色阴沉如水,恶狠狠瞪着宋时礼:少琛的身世已经很苦了,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跟他争?
她急忙摸着洛少琛的脑袋,安抚起来,你放心,北大的名额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你自己走回家,好好反省,等想通了再给少琛道歉,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说完急踩油门,决然离开,只留下满地烟尘。
后座上的洛少琛冲着宋时礼露出得意的挑衅,脸上布满幸灾乐祸。
宋时礼被呛得剧烈咳嗽,泪水疯狂流下。
看吧。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是错的。
宋时礼矗立在原地很长时间,直到一片枫叶落在肩膀上,单薄的衣裳传来刺骨的寒意,曾经他因为父母偏心无处可去,是苏韵怡说有她在,世界不再缺爱。
可惜连那个说一辈子都要保护他的女人也变心了。
天空阴沉沉的,宋时礼擦掉眼角的泪水,掏出口袋里的一颗大白兔奶糖,苦涩一笑。
奶糖他珍藏了多年,是苏韵怡送他的,她说如果难过就吃糖,这样生活会甜一点。
宋时礼一直舍不得吃,留在现在。
如今奶糖已经变质,如同苏韵怡的爱,变成垃圾。
宋时礼将大白兔奶糖丢进下水道,连同偏心的父母,变心的未婚妻,统统不要了。
2
宋时礼刚回到家便听到里边的欢声笑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火烧云像是一张极其讽刺的脸,嘲讽他那孤单落寞的身影。
自从父母将洛少琛带回家,宋时礼便显得极其多余,就因为小姨夫救了他,他便得一直让,从刚开始的玩具,衣服,到父母的疼爱,最后连未婚妻都不要他了。
他像是游离在世间的孤魂野鬼,默默站在门口,里边的笑声像是一把尖刀插.入心脏,鲜血渗透到脚下的地板,形成一团巨大的阴影,将他淹没。
宋时礼推开门,家里的笑声瞬间消失,似乎他的出现打扰他们一家的其乐融融。
宋母瞟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矮凳子,上边摆放着一碗饭,里边只有几根青菜,而他们的桌子除了鱼肉还有牛肉。
从小父母说表弟长身体需要营养,所以将最好的东西给他,逼着宋时礼懂事,让出座位,让出饭菜,如今的他只能住在阳台的破烂小床,吃着捡来的菜叶子。
可父母从未考虑过,宋时礼只是比洛少琛大半岁,他也需要营养。
宋母起身,特意将一块鱼肉放在宋时礼碗里,笑了起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赶紧坐下来呀。
宋时礼面无表情:妈,我对鱼肉过敏。喜欢吃鱼肉的是表弟。
宋母这次没有跟以前一样不耐烦,骂他事情多,盯着他的眼睛,难得露出和蔼:你跟学校讲清楚了吗?将北大名额让给表弟,你成绩好,明年再考一次吧。
宋时礼沉默不语。"
宋时礼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在黑暗的阳台上舔着伤口,泪水已经流干,感情早就麻木,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此时只希望时间赶紧过去,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呆着,这个冷血无情的家,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将他吞噬。
宋时礼躺在床上,望着夜空,很想念去世的奶奶,世界上除了奶奶,再也没有人真心爱他。
模模糊糊,他睡了过去,却被一盆冷水浇醒。
宋时礼尚未睁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住,强行拖到客厅。
父母和苏韵怡带着洛少琛回来,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对他们而言,宋时礼的行为不可饶恕。
宋父狠狠踹了一脚,脸色阴沉:宋时礼,你现在跪下给少琛道歉,得不到原谅,就不是我儿子。
8
冰冷的家,无情的家人。
宋时礼千穿百孔的心,再次破碎,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父母厌恶憎恨的脸,苏韵怡失望的眼神以及洛少琛无法掩盖得意的嘴角。
这群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人,却一次次伤害了他,比阶级敌人更令他心寒。
明明是洛少琛陷害,他却要被逼着跪下道歉。
换做以前,为了挽回亲情,想要得到认可,宋时礼会妥协,但此刻他无比憎恨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出生在这种冷血家庭。
宋父见他顽冥不灵,脸色难看,一脚踹了出去,怒吼起来:你难道觉得自己没错吗?
宋时礼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再次吐血。
苏韵怡脸色微变,想要上前搀扶,可想到宋时礼的所作所为,受点惩罚也会还有救。
她拦住宋父,微微摇头。
宋父这才罢休。
宋时礼眼神微动,以为苏韵怡会帮他,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忍不住想要大笑。
苏韵怡皱起眉头,神色漠然: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跟我领证,若不是少琛命大,估计早就摔死了,作为惩罚,我们的领证必须延迟,为了弥补少琛,我会与他先办婚礼。
宋时礼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看着苏韵怡。
这算是什么惩罚?
苏韵怡察觉到宋时礼讽刺的目光,觉得有些理亏,恼火不已:又不是真的结婚,我只是想弥补少琛。
父母和苏韵怡盯着宋时礼,下意识站在洛少琛面前,防止宋时礼暴怒伤人。
可惜他们失望了, 宋时礼不但没有愤怒阻拦,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吐出一口血水,龇着牙:那先恭喜你们了,表弟还有表弟妹。
说完了吗,没事的话,我先去休息了。
宋时礼踩着艰难的脚步,几乎是挪到阳台,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洛少琛擦着眼泪,故作委屈:表哥,我跟姐姐办婚礼,你会来参加的吧,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我很满足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好在他早就不在乎了。
苏韵怡见他沉默,以为是吃醋,摸着他的头,终于发现他换了发型,跟原来艺术家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宋时礼明明还在,却好像要消失。
她已经有着失控的感觉。
时礼,我会嫁给你的,相信我,只要时间要延迟而已。
苏韵怡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换做以前宋时礼肯定会激动万分,但此时轻轻哦了一声,平静淡漠的表情,使得苏韵怡更加心神不宁。
二楼的阳台上,洛少琛正好看着楼下的两人,眼睛里射出浓浓的怨恨。
宋时礼晚上很早就睡觉了,除了不想看到偏心的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洛少琛,还因为白天训练太累,第二天清晨便离家去了学校。
在教师办公室里,他见到一个身穿军装的英武男子,浑身散发出刚毅的气息,令人不由得生出好感。
对方自我介绍是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老师,这次除了任务外,还要接他去学校。
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很特殊,属于提前批,所以不需要走正常流程,也没有通知书,是由国防大学的老师亲自接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培养。
做好交接工作,国防大学的老师便说一周后他会再次来学校接人。
宋时礼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国防大学老师穿着军装的样子,心神向往,以后自己好好读书,报效祖国,也会变成这样吧。
家虽然是冰冷的,没有一点爱,但宋时礼重新生出希望,期待着去国防大学的那一天。
当他回到院子,天色渐晚,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宋时礼回到屋,看到洛少琛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正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
表哥,好像姐姐更喜欢我啊。
洛少琛似笑非笑,嘲讽起来,看见了吗?只要我想要,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家,不如赶紧去死吧。
宋时礼已经有了新的希望,对于洛少琛的挑衅,根本不在乎。
洛少琛本以为可以刺激宋时礼,逼着他发狂,就像以前一样,看着他跪地痛苦的样子,笑的无比张狂。
但此时的宋时礼神色平静,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难看起来。
洛少琛不喜欢这种感觉,想起白天苏韵怡在楼下对宋时礼的承诺,便妒忌发狂。
就算他自残,苏韵怡也只是延迟与宋时礼的领证,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
所以才忍不住出言挑衅。
但宋时礼的态度令他更加妒忌,洛少琛眸子闪过一丝疯狂,一把搂着宋时礼,声音透着寒意:你说,如果你因为妒忌把我推下楼,他们会相信谁呢?
宋时礼脸色剧变,刚要挣脱,却整个人被洛少琛推下去。
救命啊!不要杀我!
洛少琛先是用脑袋撞击墙壁,弄的满脸是血,然后跑到楼下,躺在宋时礼身边。
宋时礼从二楼摔下去,身体狠狠砸在地板上,疼得无法呼吸。"
接下来三人再也没有理会宋时礼,不关心他从楼上摔下去会不会死,也关心他会不会逃走。
在他们心中,宋时礼无比在乎这个家,也无比爱苏韵怡。
天大地大,他无处容身。
接下来三天,宋时礼果然没有吵闹,而是呆在家里养伤,父母和苏韵怡则开开心心准备婚礼,婚礼的地方在国营饭店,这对当时的人而言属于极其奢侈的行为。
但为了让洛少琛开心,父母掏空家底,费尽心机。
婚礼的时间到了。
宋时礼早早的收拾好东西,等待国防大学的老师来接,父母和洛少琛已经去了国营饭店接待客人,苏韵怡因为是戎人所以没有穿婚纱,她走到宋时礼面前。
时礼,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吧,我跟少琛只是走个形式,并不是领证,你放心,我还是会跟你结婚的。
苏韵怡信誓旦旦,就像是十一岁那年,他被父母丢出家门,蹲在院子外的梧桐树下,是她带来新的希望,也是她承诺一辈子不离开。
但这才过了多久,苏韵怡彻底变了。
宋时礼脸色平静,淡淡恩了一声。
苏韵怡松口气,真怕今天婚礼上,宋时礼会去大闹一场。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得到教训,以后会乖一点。
苏韵怡执意要带着宋时礼前往国营饭店,她没有在宋时礼的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内心慌乱一片。
宋时礼始终很平静的应付每一句话,仿佛面前的女人不再是心爱的未婚妻,而是一个陌生人。
就在苏韵怡想强行将他拽上车,警卫员来报告,说饭店那边等不及了。
苏韵怡这才罢休,交代宋时礼必须到场,否则以后就不会结婚。
望着匆忙离开的倩影,宋时礼面无表情,提着编织袋,走出院子。
苏韵怡的车子刚离开,国防大学老师的车子便到了院子。
老师问他是否要跟家人告别一下。
宋时礼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这个承载了十五年痛苦的地方,再也不想待下去。
偏心的父母,背叛的未婚妻。
他再也不想见。
不需要。
宋时礼快速上了车,到了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真实身份会被抹掉,隐姓埋名一辈子。
下半辈子,他不想做父母的儿子,不想做苏韵怡的丈夫。
他要做自己,为国效力终身。
国防大学的车子经过国营饭店,宋时礼透过窗户看到站在大门口迎宾的家人,父母和洛少琛脸上涌出幸福的笑容,苏韵怡则满脸娇羞,神色略有期待。
他们四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啊。
车子缓缓离开,国营饭店的四个人,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宋时礼将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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