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色变,语气变得严厉:你怎么能不愿意,你可是欠了表弟一条命,让出北大名额又没什么,你应该懂点事。
哪怕经历过很多次,但宋母偏心的样子,依旧狠狠伤了他。
宋父放下筷子,忽然一巴掌打在宋时礼脸上,神色愤怒如同仇人:我怎么养出你这样不懂感恩的儿子,如果你不同意立刻滚出这个家,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宋时礼脑袋嗡嗡作响,脸上出现了一个通红的掌印,面对父母愤怒的目光,只觉得身体被无数把刀凌迟,不断颤抖着。
洛少琛抹着眼泪,神色委屈:你们不要逼表哥啦,我看着难受,可能是我没有读书的命吧,不怪表哥,只能怪我没有人疼爱。
父母赶紧上前安抚,承诺一定会让宋时礼让出北大名额,还会帮他买很多礼物。
洛少琛这才停止哭泣,望着脸色惨白的宋时礼:表哥,我没有想过抢走你的东西,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走的。
宋父勃然大怒,恶狠狠瞪着宋时礼:这下你满意了吗?将家里搞得架飞狗跳,赶紧给表弟道歉。
宋时礼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这群有着名义上血亲的人,此时却想着法子把他逼死。
就在宋父还要上前打人时,一旁的苏韵怡说话了:时礼已经答应让出北大名额。今天去学校讲清楚。
父母这才脸色缓和,哼了一声。
宋母想了想,盯着宋时礼:还算你懂点事,你表弟既然要去上学,那么你就去打工吧,给他赚学费,记住了,这是你欠他的。
宋时礼呆呆望着宋母,这个生了她的女人,怎么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宋母似乎不在乎儿子的反应,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过完暑假就去打工吧,反正在家里也是闲着。
父母也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一家人开始商量如何帮洛少琛办酒席,毕竟上了北大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没人在意旁边的宋时礼。
他的存在,就像是家里的垃圾桶一样,用得着的时候提一嘴,用不着会毫不犹豫的丢掉。
宋时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心脏已经疼的麻木,呆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压抑让他无法呼吸。
身下已经用了十几年,只能裹住半个身体的床单发霉潮湿。
洛少琛却有着明亮宽大的房间,里边摆着各种供销社买来的玩具和糖果,宋时礼只能睡在狭窄淋雨的阳台,刮风下雨,寒冬飘雪,持续了整整十年。
炎热的夏天,内心却无比冰冷。
宋时礼望着夜空,想着还有一个月,自己就能离开这个没有爱的地方。
既然这个家不需要自己,那么就永远消失吧。
3
这天晚上,宋时礼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父母将他搂在怀中细心呵护,眼睛里充满爱意,比他大两岁的苏韵怡捏着他的小脸蛋,说好可爱呀。
他仿佛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不想醒来,可随着洛少琛如同噩梦一样出现,父母的面容狰狞,冲着他大吼大叫,苏韵怡也离他而去,越走越远。
宋时礼哭着说,爸妈,姐姐不要抛弃我,他疯狂往前面追去,可脚下是万丈深渊,掉了下去,绝望和痛苦环绕,无法挣扎。"
宋父哼了一声:放心,他不想来,我也会绑去,他以为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吗?
宋母冲着儿子的背影大吼:你要是不来,就滚出这个家。
苏韵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宋时礼如往常一样妒忌的表现,心中涌出强烈的不安,她并不会真的跟洛少琛结婚,只是走个形式。
在她心中,宋时礼因为妒忌失去自我,不能再错下去,这次如果能吸取教训,说不定还有救。
等办完婚礼,再跟他好好谈谈。
可那一声表弟妹,以及脸上释然的笑,却像是一根刺,扎进心脏。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接下来三人再也没有理会宋时礼,不关心他从楼上摔下去会不会死,也关心他会不会逃走。
在他们心中,宋时礼无比在乎这个家,也无比爱苏韵怡。
天大地大,他无处容身。
接下来三天,宋时礼果然没有吵闹,而是呆在家里养伤,父母和苏韵怡则开开心心准备婚礼,婚礼的地方在国营饭店,这对当时的人而言属于极其奢侈的行为。
但为了让洛少琛开心,父母掏空家底,费尽心机。
婚礼的时间到了。
宋时礼早早的收拾好东西,等待国防大学的老师来接,父母和洛少琛已经去了国营饭店接待客人,苏韵怡因为是军人所以没有穿婚纱,她走到宋时礼面前。
时礼,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吧,我跟少琛只是走个形式,并不是领证,你放心,我还是会跟你结婚的。
苏韵怡信誓旦旦,就像是十一岁那年,他被父母丢出家门,蹲在院子外的梧桐树下,是她带来新的希望,也是她承诺一辈子不离开。
但这才过了多久,苏韵怡彻底变了。
宋时礼脸色平静,淡淡恩了一声。
苏韵怡松口气,真怕今天婚礼上, 宋时礼会去大闹一场。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得到教训,以后会乖一点。
苏韵怡执意要带着宋时礼前往国营饭店,她没有在宋时礼的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内心慌乱一片。
宋时礼始终很平静的应付每一句话,仿佛面前的女人不再是心爱的未婚妻,而是一个陌生人。
就在苏韵怡想强行将他拽上车,警卫员来报告,说饭店那边等不及了。
苏韵怡这才罢休,交代宋时礼必须到场,否则以后就不会结婚。
望着匆忙离开的倩影,宋时礼面无表情,提着编织袋,走出院子。
苏韵怡的车子刚离开,国防大学老师的车子便到了院子。
老师问他是否要跟家人告别一下。
宋时礼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这个承载了十五年痛苦的地方,再也不想待下去。
偏心的父母,背叛的未婚妻。
他再也不想见。
不需要。
宋时礼快速上了车,到了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真实身份会被抹掉,隐姓埋名一辈子。
下半辈子,他不想做父母的儿子,不想做苏韵怡的丈夫。
他要做自己,为国效力终身。
国防大学的车子经过国营饭店,宋时礼透过窗户看到站在大门口迎宾的家人,父母和洛少琛脸上涌出幸福的笑容,苏韵怡则满脸娇羞,神色略有期待。
他们四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啊。
车子缓缓离开,国营饭店的四个人,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宋时礼将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
"
而父母和苏韵怡没有回头,围着洛少琛走向远方。
他则永远沉寂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外边的烟火吵醒了宋时礼,他睁开眼睛,枕头被泪水打湿,原以为不会再为他们伤心,但骨子里渴望着被关爱,被认可,好在这只是一场梦。
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看到下车的高大男子,宋时礼赶紧下楼。
时礼,听说你上了北大,不错。
高大男子是苏韵怡的宋父,与家里是故交,曾今被宋父救过一命,所以才定下娃娃亲。苏建国算是唯一真心对宋时礼好的人。
苏建国摸着宋时礼的脑袋,目光看向旁边的女儿,点点头:算你还懂点事,知道为时礼庆祝放烟花。
苏韵怡皱起眉头:爸,这不是给时礼放的,时礼说不想读书,将北大名额让给少琛,少琛以后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苏建国脸色微变,刚要呵斥,却被宋时礼拦住。
宋时礼勉强一笑:叔,您刚回家,先休息吧,改天再给您解释。
他不想苏建国刨根问底,不然会泄漏报考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事情,他只想安静的离开,不想跟他们纠缠太多。
苏建国脸色微变,瞪了女儿一眼,气冲冲的离开。
现场只剩下宋时礼和苏韵怡。
苏韵怡面无表情:领证的事情,你先不要跟我爸说,还有让出北大名额的事情,你最好有个合适的解释,明白吗?
宋时礼低着头,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
苏韵怡为了帮助洛少琛上北大,宁愿跟不爱的人领证,真的太伟大了。
少琛年纪小,受不得刺激,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领证的事情,还有昨天让你道歉,为什么到现在没表示?
不等宋时礼说话,苏韵怡咄咄逼人,少琛很快去北大,你给他一些布票和粮票,也算是真心祝福。
看到苏韵怡处处为洛少琛考虑,宋时礼心中宛如压着一块磐石,无法呼吸:你觉得我身上还有那些票吗?有你和我爸妈的宠爱,他缺少这些东西?
苏韵怡愣住,这才想起宋时礼的处境,神色闪过一丝复杂。
你放心,既然答应过跟你领证,我不会食言的。
苏韵怡只能用结婚来安慰宋时礼。
姐姐,你真的要跟表哥结婚吗?
苏韵怡脸色剧变,猛地看向家门口,洛少琛扶着门框,脸色惨白,神色变得无比痛苦。
不是这样......
苏韵怡还没有解释,洛少琛便疯狂用脑袋撞击墙壁,满脸痛苦,我不想姐姐跟表哥结婚,我也喜欢姐姐啊......
洛少琛表现得极为痛苦,苏韵怡登时慌了,一把将宋时礼推开,上前抱着洛少琛。
父母也跟着出来,看到洛少琛的样子,纷纷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