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礼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在黑暗的阳台上舔着伤口,泪水已经流干,感情早就麻木,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此时只希望时间赶紧过去,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呆着,这个冷血无情的家,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将他吞噬。
宋时礼躺在床上,望着夜空,很想念去世的奶奶,世界上除了奶奶,再也没有人真心爱他。
模模糊糊,他睡了过去,却被一盆冷水浇醒。
宋时礼尚未睁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住,强行拖到客厅。
父母和苏韵怡带着洛少琛回来,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对他们而言,宋时礼的行为不可饶恕。
宋父狠狠踹了一脚,脸色阴沉:宋时礼,你现在跪下给少琛道歉,得不到原谅,就不是我儿子。
8
冰冷的家,无情的家人。
宋时礼千穿百孔的心,再次破碎,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父母厌恶憎恨的脸,苏韵怡失望的眼神以及洛少琛无法掩盖得意的嘴角。
这群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人,却一次次伤害了他,比阶级敌人更令他心寒。
明明是洛少琛陷害,他却要被逼着跪下道歉。
换做以前,为了挽回亲情,想要得到认可,宋时礼会妥协,但此刻他无比憎恨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出生在这种冷血家庭。
宋父见他顽冥不灵,脸色难看,一脚踹了出去,怒吼起来:你难道觉得自己没错吗?
宋时礼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再次吐血。
苏韵怡脸色微变,想要上前搀扶,可想到宋时礼的所作所为,受点惩罚也会还有救。
她拦住宋父,微微摇头。
宋父这才罢休。
宋时礼眼神微动,以为苏韵怡会帮他,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忍不住想要大笑。
苏韵怡皱起眉头,神色漠然: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跟我领证,若不是少琛命大,估计早就摔死了,作为惩罚,我们的领证必须延迟,为了弥补少琛,我会与他先办婚礼。
宋时礼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看着苏韵怡。
这算是什么惩罚?
苏韵怡察觉到宋时礼讽刺的目光,觉得有些理亏,恼火不已:又不是真的结婚,我只是想弥补少琛。
父母和苏韵怡盯着宋时礼,下意识站在洛少琛面前,防止宋时礼暴怒伤人。
可惜他们失望了, 宋时礼不但没有愤怒阻拦,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吐出一口血水,龇着牙:那先恭喜你们了,表弟还有表弟妹。
说完了吗,没事的话,我先去休息了。
宋时礼踩着艰难的脚步,几乎是挪到阳台,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洛少琛擦着眼泪,故作委屈:表哥,我跟姐姐办婚礼,你会来参加的吧,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我很满足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现在他不需要为苏韵怡上北大,只为自己而活,剪掉长发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苏建国看了后,感慨不已,这才是当兵的气质。
苏建国虽然不知道宋时礼为何锻炼,但隐隐猜到什么,所以没有点破,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去解决,倒是隔壁故交好友偏心有点不像话。
他常年在外面执行任务,很难插话,如果宋时礼需要帮助,不介意提供一些方便。
平静的生活,最终被洛少琛的回家打破。
宋时礼正在院子里扎马步,抬头便看到父母和苏韵怡环绕着洛少琛有说有笑的走进院子,洛少琛整个人挨着苏韵怡,关系极为亲密,时不时用脑袋蹭着,父母在旁边装作看不见,反而乐见其成。
苏韵怡也没有反对,只是感觉到宋时礼射来的目光,才想到什么,急忙推开。
洛少琛眼眶立即通红: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
苏韵怡神色尴尬,只能继续让洛少琛依靠。
洛少琛走进家门,看了一眼宋时礼,眼神充满挑衅和嘲讽。
宋时礼神色平静,似乎这四个人与自己无关,专心锻炼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宋时礼锻炼完毕,长舒一口气,盛夏难得吹来一阵凉风,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院子里极少的舒畅。
国防大学?
这时候,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宋时礼睁眼,看到了苏韵怡握着一本杂志,眸子闪过一丝惊慌。
6
苏韵怡陪着洛少琛回到房间,无意间看到阳台的小床上放着一本国防大学的杂志,心中涌出极为不安的感觉,于是赶紧下楼,询问起来。
你怎么看起国防大学的资料?
面对苏韵怡的质问,宋时礼神色平静,并没有立即解释,而是拿起毛巾擦汗。
你说呀!
苏韵怡抓着宋时礼的手,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宋时礼轻轻掰开曾经无数次想要握住的小手,此时内心没有半点波动,笑了笑:随便看看的。
苏韵怡盯着宋时礼的眼睛,见对方不像是说谎,也觉得他不可能对自己说谎,如释重负。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以你的身体条件不适合国防大学,还不如好好学习,明年继续高考。反正你成绩好,有机会的。
宋时礼不置可否: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爸妈要求我过完暑假去打工赚钱供表弟读书。过阵子就走了。
苏韵怡色变,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这阵子对宋时礼亏欠,语气软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打工的,钱的问题不用安心,我已经准备好一笔钱,足够少琛去读书。
宋时礼自嘲一笑,看吧,苏韵怡对洛少琛真好,凡事面面俱到,不但逼他让出北大名额,还连学费都准备好,不得不说,那一家人真幸福。
他自然看得出苏韵怡心里的慌乱,但不认为是对自己的爱,不过是有点亏欠。
他相信只要洛少琛一闹,偏心的爸妈肯定会逼着他去打工赚钱,苏韵怡也会沉默。"
父母的关爱,未婚妻的在乎,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洛少琛抢走属于他的一切,还要让什么?
苏韵怡却见不得宋时礼诉苦,不耐烦起来:你不是有父母,还有我吗?少琛现在在医院很痛苦,你去道个歉吧。
宋时礼以为听错了。
洛少琛的抑郁症明显是装出来的,可他们一个个假装看不见。
宋时礼语气淡漠:他身边有我爸妈的陪伴,还有你的照顾,周围还有一堆医护人员,你觉得需要我去?
苏韵怡怒了:你怎么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呢?少琛的抑郁症就是你害的。不管怎么样,你作为表哥,必须大度点。
到现在你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看来平时太惯着你,宋时礼,不要说不给你机会,如果你不去医院,我们领证的事情缓缓吧。
说完气冲冲的离开,似乎用领证来威胁宋时礼,他就会无条件服从。
宋时礼没有理会,望着车子离开,神色无比平静。
他回到家里,想要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偌大的房子,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
到了晚上,父母回到家没有给宋时礼好脸色,似乎在怪罪他刺激洛少琛。
宋母来到面前,脸色严肃;时礼,你把韵怡让出来,少琛也喜欢她,在医院闹着自杀,你是表哥,应该大度点。
饶是知道宋母偏袒洛少琛到了变态的地步,但宋时礼也没想到会这么无耻。
宋母的话,在炎炎夏季像是无情的寒风吹在脸上。
宋时礼脸色麻木,盯着宋母的眼睛,声音沙哑;妈,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一直说让着洛少琛,我答应了,这些年让的还少吗?
家里任何新东西,餐桌上的肉,过年的衣服,我的房间,哪样不给他了?北大我不去读了,现在连苏韵怡都要让?难道他说想要我的命,我也要将心挖出来?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宋时礼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发出灵魂质问。
宋母反手一巴掌打在宋时礼脸上,神色充满失望:那是你表弟,因为你才失去爸爸,你拥有的还不多吗?
你爸说的对,你果然是不懂感恩的人,这次你不让也得让,否则你不是我的儿子。
宋母丢下残忍的话,转身离开。
宋时礼依靠着门框,头顶的夕阳如同无情嘲讽的脸,将他当作天大的笑话。
在他们眼中,自己原来好幸福啊。
没多久,苏韵怡回到院子,开门见山:宋时礼,少琛现在精神状况很差,咱们的领证延迟。
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好在累积足够的失望,已经不再难过。
宋时礼扯着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