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孟总。”
助理点点头,迅速领命而去。
等助理走后,孟月桥颓然地瘫坐在椅子里。
孟忻枝少了一个肾、瘸了一条腿,身上还有或深或浅、经年不褪的疤痕……
孟月桥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浮现今天早上在家里看到的,那间孟忻枝住了十二年的杂物室。
过了许久,她才睁开眼睛。
看向那本陈旧而廉价的日记本。
孟月桥忽然觉得,那就像一个潘多拉盒子。
里面或许会有许多颠覆这些年想法的东西。
就像面前这叠厚厚的体检报告和病历单。
好似是鼓足了勇气,孟月桥终于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2012年12月13日,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爸爸妈妈和妹妹们对于我回家这件事不是很开心,尤其是那个叫蕊诗的妹妹,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过应该只是我想多了,我会努力融入这个家的,会做一个好女儿、好姐姐!”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孟月桥终于看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当她看到满页的法语时,再也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
孟忻枝竟然会法语!
那在孟家,自己和爸爸妈妈,还有二姐的那些话,她岂不是全听得懂!
看到那句“以后你就只有一个姐姐了”,孟月桥拿着日记本的手忍不住颤抖。
她忽然意识到。
孟忻枝不是闹脾气,不是想引起谁的注意。
而是真的走了,真的离开了这个爱人不是爱人,亲人不是亲人的家!
孟月桥久久不能消化短时间内看到的一切。
如果她早上还在怀疑那些报告的真实性,那看完这本日记,她已经彻底产生了动摇!
难道这些年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孟蕊诗竟然隐藏得这么好,这么深?
孟月桥忽然感到脊背发凉。
她落下泪来:“姐姐,请你相信,爱比恨强大。”
或许也只有孟月桥才会说出这种话。
孟忻枝没再扫兴。
转身离去时,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孟蕊诗流下了泪。
可没有人会在乎了。
12月21日,孟忻枝的第一场画展在京市美术馆举办。
这次的主题名为‘雨季’。
美术馆内,名家云集。
一身黑色西装的司霆烈站在一幅巨大而火红的木棉树前。
木棉树在淋雨。
可它的红却更灿烂了,像燃烧的火焰。
恰巧的是,这幅画的名字就叫《雨中火》。
“联系一下罗玉先生,我要买这幅画,价格随便开。”
不知过了多久,司霆烈沉声开口。
他的伤还没有好透彻,说完一句话就要停下来咳嗽一会。
站在一旁的李特助点了点头,马上去办。
这些天,司霆烈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孟忻枝面前。
但他依旧叫李特助每天都给她送药膳、鲜花、甜品、玩偶……
一开始孟忻枝不收,后来没再丢出来。
想到这里,司霆烈不禁弯了一下唇。
“司霆烈。”
孟忻枝刚和几个老师交流完便看到了李特助。
李特助在,司霆烈想必也在。
于是,孟忻枝才会走到这里。
这幅《雨中火》几乎在场馆的最深处了,所以几乎没什么人来。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孟忻枝不相信司霆烈没有听见。
然而司霆烈久久没有转身。
直到属于孟忻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身侧。
“司霆烈,没听见我叫你吗?”孟忻枝蹙着眉,看向面色依旧不大好的男人。
“听见了。”司霆烈苦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膏药。
诸如此类,源源不断。
甚至最新的一条是:对不起,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有些担心,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孟忻枝依旧没有回复。
或者有些话就是应该当面说开。
第二天清晨。
孟忻枝把见面的位置发给了司霆烈。
是多米尼克香火很旺盛的神庙,它建在特拉法加瀑布旁边。
而孟忻枝和司霆烈所面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飞流直下三千尺’。
“你的伤都好了吗?”孟忻枝看向司霆烈,主动开口。
司霆烈点点头:“都好了。”
“那就好。”孟忻枝笑了一下:“霆烈,每当我站在这里时,我总会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人类的渺小。我总是想人的一生匆匆百年,爱过一阵、恨过一阵。”
她沉静地望着面前不再年少的司霆烈,同时从他眼中看到不再年轻的自己。
“霆烈,我们的人生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好像预感到孟忻枝接下来会说什么,司霆烈的心猛地一跳,痛得分明。
他想要开口,却被她轻轻摇头的动作打断。
“霆烈,我不想回头,离开京市前我就告诉我自己,我的人生只能向前,我们之间有太多东西了,爱恨嗔痴苦,请原谅我放不下过不去。”
孟忻枝微微一笑:“又或者十年、二十年过去,我会放下,那时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坐下来喝一杯酒,但是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相爱’两个字。”
话已至此,错过就是错过。
司霆烈何尝不明白?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看见你好,我已经足够了。”
沉默许久,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嗯,多米尼克很美,祝你旅程愉快。”
这是分别前,孟忻枝留给司霆烈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一别,此后经年,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
司霆烈偶尔会在电视上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