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却不急不缓地在泳池边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
“阿曜,我听说你不会游泳啊,那你说迟浅姐姐这个泳池,是为谁建的啊?”
“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从小就爱游泳,还拿过游泳冠军呢!”
尖锐地声音扎进江曜的耳朵,他忍住痛意,冷冷开口:“你喜欢游就游吧,毕竟你现在什么都干不好,能够有一个好身体,也能让你爸妈少操点心。”
江凌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目看向江曜。
江曜掠过他的目光,起身朝屋内走去。
经过江凌身边时,他猛地一把抓住了江曜的胳膊,朝泳池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影出现在泳池边,抓住了江凌和江曜。
在江曜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江凌故作委屈道:“爸、妈,阿曜要推我下水,我肠胃炎还没好呢!”
“我没有,是他......”江曜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父和江母都同时恶狠狠地瞪着他。
“听你姐说你去了医院,本来想来看看你,江曜,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阿凌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出手,你是想害死他吗?”
谩骂的声音席卷而来,江曜像从前一样低着头,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江母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睛,而江父则更为激动。
“白眼狼!”
他骂着骂着感觉还不够解气,直接一脚蹬在江曜的腰上,将他踹下了泳池。
标准的深水池,江曜不会游泳,死命地在水里扑腾着,身体却越来越沉。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亲密的一家三口携手进屋,迷糊之间还听到他们在笑谈,
“泳池而已,淹不死人,还想推阿凌,也该让他尝尝大冬天泡在冷水里的滋味!”
身体像落叶一样下沉,江曜被无尽的痛苦和遗憾淹没。
就这样死了,真是有点可惜,毕竟还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他们对自己会不会也像江家人对江凌这样,无限偏宠。
“噗通”一声,一个黑色的身影入水,将江曜拖拽到岸边。
江曜挣扎着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迟浅和救下自己的保镖。
“迟浅......”江曜心中浮现起一点暖意。
原来迟浅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下一瞬,迟浅的眼神冰冷无比。
“江曜,你真是没完没了了!上一次害阿凌出车祸还不够?现在你还想害他?”
只要遇见和江凌有关的事,迟浅就不复往日淡然的模样。"
进去的话,和谐的氛围会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欢迎他。
可若是不进去,江家人和迟浅,还是会以“不懂事、没良心”等词汇再来攻击他。
犹豫的瞬间,包厢里传出杯盏落地的声音。
透过包厢玻璃,只见江凌瘪着嘴,脸上再没有刚才的笑意。
江母第一时间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变化:“怎么了阿凌?”
“没怎么,刚才江曜的实验出结果了,据说是十分重大的突破性发现,现在群里大家都在恭喜他呢。”
江父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淡,江明月不太相信,接过江凌的手机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
今天是保研结果公布的日子,最开始群里都在恭喜江凌。
但不知道是谁发了一条江曜实验成功的消息,群里的风向立马变了。
所有人都在夸江曜简直是科研天才,应该直接保送博士,江凌的风头完全被盖了过去。
江明月气得将手机砸在桌上:“这个江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专门选在今天公布这个消息,为难阿凌!”
江母闻言也有些生气:“这个江曜,一天天到处找存在感,家里人不愿意搭理他,他就在学校里找存在感,真是恶毒!”
江父掏出手机就想要给江曜打电话:“他的一切都是抢了阿凌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江明月听到江父这样说,脑子里突出冒出一个想法。
她抢在江父拨出电话之前按住了他的手,神秘兮兮道:“爸,你把他叫过来也没什么用,他永远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能让江曜不再这么嚣张。”
“什么?”江家众人齐问。
“一个实验而已,管他有什么重大发现,都说是我们阿凌做的不就行了。到时候被叫科研天才的就该是我们阿凌了,别说保研了,直博都不在话下!”
江凌兴奋地站起身,脸上的不忿已经被开心取代:“还是姐姐有主意!”
江父和江母连连点头:“你说的也是,反正江曜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阿凌的,我们养了他十几年,一个实验成果而已,让给阿凌又算什么?”
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江明月恨不得立即去实施,
但她知道,自己和江曜一向关系不佳,自己去说,他肯定不会同意。
江明月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迟浅:“迟浅,你觉得呢?”
门外的江曜如坠冰窟,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双手,没让自己这样直愣愣地冲进去。
即便早知道江家人对他没什么感情,此刻听到他们这般筹谋着将自己剥皮拆骨,心中仍然感觉凄凉无比。
江曜心跳加速地听着屋里的声音。
迟浅,她会答应吗?
片刻的沉默后,屋里响起迟浅坚定的声音。
“好,我去和江曜说,让他把实验成果让给阿凌。”
7"
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江曜蓦地笑了。
他捂着胸口,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爱了十一年的女人。
爱到最后,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江曜第一次推开了迟浅。
“迟浅,你就当我是白眼狼吧,我不会将实验成果让给江凌,这一次,我绝不退步!”
江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迟浅冷眼看着江曜的背影,眼神凌厉。
8
江曜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周的房,所幸那个空荡荡的别墅里已经没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了。
他现在只想等着写完报告,带着属于自己的成果,永远地离开这里。
躲了几日,他没有再收到迟浅的消息,以为她可能是放弃了。
江曜带着电脑回到了实验室,打算去给报告收尾。
实验楼前,他刷了几遍脸,门禁系统始终显示“不通过”。
江曜掏出手机打电话:“老师,为什么我的门禁失效了?”
往日温和的导师,此刻冷漠无比:“江曜,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们实验室的成员,将不能再进入实验室。”
五雷轰顶一般,江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下。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他立即就地坐下,打开电脑,发现自己所有的实验权限全部被禁用了,他将不能查看和使用所有和实验室相关的东西。
甚至,他连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实验成果,都看不到了!
他愤怒地冲向教务室,没有见到自己的导师,只有一个相熟的老师低声提醒他。
“江曜,你找你的导师也没用,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没办法。”
江曜浑身冰冷地蹲在教务室走廊里,绝望笼罩了他。
他早就该想到的,迟浅被他拒绝,一定不会就此死心,她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放眼全市,能够让学校和导师都被迫屈服的,除了迟家和江家,还能有谁呢?
与此同时,全系的大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有人发布了一条消息,恭喜江凌的实验出了成果,获得了业内许多科研专家的认可。
各种恭喜的表情包在群里飞速刷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江凌的开心。
“谢谢大家,我努力了这么久的实验,终于出了成果,真是太开心啦!晚上我在洲际酒店请客庆祝,大家一定要来啊!”
“哇,洲际酒店哎,那里好贵的!”"
1
“迟浅,我答应你,把保研名额让给江凌。”
别墅大门终于被打开,迟浅冷冷地看着在雨中站了两个小时的江曜。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她撑伞将雨幕中的江曜接进屋来。
迟浅素日淡漠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满意。
她给江曜倒了杯热水,面上是少见的柔情:“阿曜,你想通了就好。你成绩那么好,保不保研也没什么重要的。”
“阿凌不一样,他在山沟沟里耽搁了这么多年,基础差,学习跟不上,难得他有想上进的心,这次你就帮帮他吧。”
迟浅看似温柔却笃定不已的语气,像是拿准了他一定会屈服。
江曜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感觉比在室外淋雨时还要更冷了几分。
这是他喜欢了十一年的女人,也是他的女朋友,他的未婚妻。
到了今天,江曜才明白,她不是生性凉薄。
她只是,不爱自己罢了......
江曜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自记事起就在孤儿院长大,十岁时,他被领养到了江家。
彼时的江家因为弄丢了亲生儿子伤心不已,即便是领养了江曜,家里的氛围也总是阴沉沉的。
江家父母严格,处处将江曜与江凌作对比,希望她能够长成一个标准的富家公子。
那段时间,江曜过得很苦,每天上不完的课,学不完的才艺,挨不完的责骂。
而迟浅,则是他压抑岁月中,唯一的光亮。
她气质出尘,少言寡语,却对任何事情都能游刃有余,趋近完美。
她仿若人群之中最为耀眼的公主,让江曜移不开眼。
江迟两家交好,从小就说要给两家孩子配娃娃亲。
真正的江凌走丢了,这份婚约,落到了领养的江曜头上。
从十岁到二十一岁,江曜知道这是他将来的未婚妻,
他心甘情愿的地追寻在迟浅身后,喜怒哀乐都由她牵动。
迟浅从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未婚妻的角色,与他并肩同行。
江曜以为,他是看到了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自己,她被他感动,愿意接受他的好,同时也回馈给他一些关心。
可就在江曜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会越来越好的时候,江凌回来了。
从那天起,一切也都变得不一样了......
手中热水的温度灼人,江曜瞬间回过神来,转身进了浴室清洗身上的雨水。"
江曜独自一人在别墅里躺了两天。
醒来以后,他和国外的亲生父母通了电话。
“我想好了,不办短期签证了,直接帮我申请永久移民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叫声,江曜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对于他来说,是痛苦而艰难的。
他不能确定自己能否适应在国外的生活,更无法确定,他的亲生父母,是否能毫无偏向地在意他,照顾他。
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满风险的。
但江曜选择去面对未知,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申请永居的流程比普通签证要更为繁琐一些,江曜准备了许多资料,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驻美大使馆。
最后一次从大使馆出来的时候,路边呼啸过一辆惹眼的法拉利,
他来不及看清车牌号,但他知道,那辆全世界限量一百台的超跑,在本市只有一辆,属于迟浅。
他心慌了半瞬,却又很快安慰自己。
迟浅的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江凌,不可能注意到路边的他。
即便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乎。
入夜,江曜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用以对抗别墅里的孤单。
门锁被拧开,他看到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迟浅走到江曜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质问:“你要去哪儿?
江曜平静地看向她:“怎么了?”
“我今天在驻美大使馆看到你了,你去哪儿干什么?”
“哦,我们课题组的实验快结束了,最近应该会出成果,导师帮我报名了美国的一场学术会议,我去汇报实验结果。”这是江曜早就想好的答案。
迟浅轻轻点头,将刚才那点不太明显的情绪掩盖。
今天她在驻美大使馆看到江曜的时候,第一想法是看错了。
江曜怎么可能瞒着她偷偷去美国呢?
她掉头回来,看到江曜上了出租车,心中才开始感觉有些不顺畅。
不过那点不顺畅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迟浅知道,江曜很爱她,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呢。
江曜与江家父母算不上亲近,过去和未来的许多年,她是江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他追在她身后那么多年,依恋与爱意交织,深陷骨髓,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割舍的。
迟浅弯了弯唇,像从前一样,抬手给了江曜一个拥抱。
“想看电影吗?我陪你。”
江曜下意识想问,“你今晚不用去陪江凌吗”,但他犹豫一瞬,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这是迟浅素来的风格,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最终江曜没有拒绝,他挑选了一部老派的爱情电影,看得泪水涟涟,迟浅却不住地看手机。
片尾曲响起的瞬间,江曜站起身,轻声开口:“我困了,先去睡了。”
他缓步上楼,迟浅叫住了他:“明天洲际酒店,庆祝阿凌保研,你当哥哥的,记得准备礼物。”
江凌没有答话,抬脚上楼,没有回头。
高烧来得又急又猛,江曜感觉自己浑身像在被烈火炙烤,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拨打了120,独自被救护车接到了医院。
一个人在病房里吊完瓶子,天空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江曜拔掉针头出门上厕所,走廊的转角处,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迟浅姐姐,都怪我不好,体质太差了,吃一个冰淇淋就肠胃炎了,还劳累你在医院里陪了我一整晚。”
江曜的脚步一滞,透过病房玻璃门,看向屋内的人——是江凌。
迟浅拿着保温盒,正一勺一勺地给江凌喂汤,每一口都不忘细心吹凉。
她的脸上,是江曜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你从小吃了太多的苦,所以体质才会这么差,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养回来。”
江凌甜甜地笑了,那笑容却又很快僵在嘴角:“迟浅姐姐,你一晚上没回去,阿曜不会介意吧。”
提起江曜,迟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资格介意。”
即便是早就知道迟浅对于自己和江凌的不同态度,
在听到这句话时,江曜的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的疼。
他没资格,他喜欢迟浅十一年,做她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三年,
最终,却只换来一句他没资格......
江曜无力地垂头靠在墙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曜抬起头,对上一张清冷的面孔,是他在江家的姐姐——江明月。
江明月看着江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充满了戒备。
“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想对阿凌做什么?”
江凌回到江家的第三天,意外出了一次车祸。
所有人都认为是江曜做的,任凭江曜怎么解释,也没人相信他。
在江家人和迟浅的心里,江曜是个为了巩固自己地位不择手段的人,
故而他们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凉薄。
“姐。”江曜被那眼神刺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江明月不答,越过他去看屋里的人,
看到迟浅和江凌两人正亲密地靠在一起看一本书,心中瞬间明了。
她粗鲁地将江曜推搡到转角处,丝毫不顾他的身体状况。
“江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看到阿凌和迟浅在一起,心生嫉妒,是不是?”
江曜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他才是迟浅的正牌男友,现在却要在这里面对这样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