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和辰陪着夏晚棠回到房间,无意间看到阳台的小床上放着一本国防大学的杂志,心中涌出极为不安的感觉,于是赶紧下楼,询问起来。
你怎么看起国防大学的资料?
面对时和辰的质问,程亦乔神色平静,并没有立即解释,而是拿起毛巾擦汗。
你说呀!
时和辰抓着程亦乔的手,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程亦乔轻轻掰开曾经无数次想要握住的手,此时内心没有半点波动,笑了笑:随便看看的。
时和辰盯着程亦乔的眼睛,见对方不像是说谎,也觉得她不可能对自己说谎,如释重负。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以你的身体条件不适合国防大学,还不如好好学习,明年继续高考。反正你成绩好,有机会的。
程亦乔不置可否: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爸妈要求我过完暑假去打工赚钱供表妹读书。过阵子就走了。
时和辰色变,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这阵子对程亦乔亏欠,语气软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打工的,钱的问题不用安心,我已经准备好一笔钱,足够晚棠去读书。
程亦乔自嘲一笑,看吧,时和辰对夏晚棠真好,凡事面面俱到,不但逼她让出北大名额,还连学费都准备好,不得不说,那一家人真幸福。
她自然看得出时和辰心里的慌乱,但不认为是对自己的爱,不过是有点亏欠。
她相信只要夏晚棠一闹,偏心的爸妈肯定会逼着她去打工赚钱,时和辰也会沉默。
好在她早就不在乎了。
时和辰见她沉默,以为是吃醋,摸着她的头,终于发现她换了发型,跟原来温婉可爱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程亦乔明明还在,却好像要消失。
他已经有着失控的感觉。
亦乔,我会娶你的,相信我,只要时间要延迟而已。
时和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换做以前程亦乔肯定会激动万分,但此时轻轻哦了一声,平静淡漠的表情,使得时和辰更加心神不宁。
二楼的阳台上,夏晚棠正好看着楼下的两人,眼睛里射出浓浓的怨恨。
程亦乔晚上很早就睡觉了,除了不想看到偏心的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夏晚棠,还因为白天训练太累,第二天清晨便离家去了学校。
在教师办公室里,她见到一个身穿戎装的英武女人,浑身散发出刚毅的气息,令人不由得生出好感。
对方自我介绍是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老师,这次除了任务外,还要接她去学校。
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很特殊,属于提前批,所以不需要走正常流程,也没有通知书,是由国防大学的老师亲自接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培养。
做好交接工作,国防大学的老师便说一周后她会再次来学校接人。
程亦乔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国防大学老师穿着戎装的样子,心神向往,以后自己好好读书,报效祖国,也会变成这样吧。
家虽然是冰冷的,没有一点爱,但程亦乔重新生出希望,期待着去国防大学的那一天。
当她回到院子,天色渐晚,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程亦乔回到屋,看到夏晚棠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正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
表姐,好像哥哥更喜欢我啊。
夏晚棠似笑非笑,嘲讽起来,看见了吗?只要我想要,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家,不如赶紧去死吧。
程亦乔已经有了新的希望,对于夏晚棠的挑衅,根本不在乎。
夏晚棠本以为可以刺激程亦乔,逼着她发狂,就像以前一样,看着她跪地痛苦的样子,笑的无比张狂。
但此时的程亦乔神色平静,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难看起来。
夏晚棠不喜欢这种感觉,想起白天时和辰在楼下对程亦乔的承诺,便妒忌发狂。
就算她自残,时和辰也只是延迟与程亦乔的领证,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
所以才忍不住出言挑衅。
但程亦乔的态度令她更加妒忌,夏晚棠眸子闪过一丝疯狂,一把搂着程亦乔,声音透着寒意:你说,如果你因为妒忌把我推下楼,他们会相信谁呢?
程亦乔脸色剧变,刚要挣脱,却整个人被夏晚棠推下去。
救命啊!不要杀我!
夏晚棠先是用脑袋撞击墙壁,弄的满脸是血,然后跑到楼下,躺在程亦乔身边。
程亦乔从二楼摔下去,身体狠狠砸在地板上,疼得无法呼吸。
夏晚棠的惨叫,立即引起了父母和时和辰的注意,三人快速来到面前,看到两人的情况。
父母不由分说,一脚踹在程亦乔肚子上,怒吼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晚棠!
程亦乔呆呆看着父母狰狞咆哮的脸庞,所有想要解释的话忽然哽在喉咙。
她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 插了一刀。
程亦乔刚回到家便听到里边的欢声笑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火烧云像是一张极其讽刺的脸,嘲讽她那孤单落寞的身影。
自从父母将夏晚棠带回家,程亦乔便显得极其多余,就因为小姨夫救了她,她便得一直让,从刚开始的玩具,衣服,到父母的疼爱,最后连未婚夫都不要她了。
她像是游离在世间的孤魂野鬼,默默站在门口,里边的笑声像是一把尖刀插 入心脏,鲜血渗透到脚下的地板,形成一团巨大的阴影,将她淹没。
程亦乔推开门,家里的笑声瞬间消失,似乎她的出现打扰他们一家的其乐融融。
程母瞟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矮凳子,上边摆放着一碗饭,里边只有几根青菜,而他们的桌子除了鱼肉还有牛肉。
从小父母说表妹长身体需要营养,所以将最好的东西给她,逼着程亦乔懂事,让出座位,让出饭菜,如今的她只能住在阳台的破烂小床,吃着捡来的菜叶子。
可父母从未考虑过,程亦乔只是比夏晚棠大半岁,她也需要营养。
程母起身,特意将一块鱼肉放在程亦乔碗里,笑了起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赶紧坐下来呀。
程亦乔面无表情:妈,我对鱼肉过敏。喜欢吃鱼肉的是表妹。
程母这次没有跟以前一样不耐烦,骂她事情多,盯着她的眼睛,难得露出和蔼:你跟学校讲清楚了吗?将北大名额让给表妹,你成绩好,明年再考一次吧。
程亦乔沉默不语。
程母色变,语气变得严厉:你怎么能不愿意,你可是欠了表妹一条命,让出北大名额又没什么,你应该懂点事。
哪怕经历过很多次,但程母偏心的样子,依旧狠狠伤了她。
程父放下筷子,忽然一巴掌打在程亦乔脸上,神色愤怒如同仇人:我怎么养出你这样不懂感恩的女儿,如果你不同意立刻滚出这个家,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程亦乔脑袋嗡嗡作响,脸上出现了一个通红的掌印,面对父母愤怒的目光,只觉得身体被无数把刀凌迟,不断颤抖着。
夏晚棠抹着眼泪,神色委屈:你们不要逼表姐啦,我看着难受,可能是我没有读书的命吧,不怪表姐,只能怪我没有人疼爱。
父母赶紧上前安抚,承诺一定会让程亦乔让出北大名额,还会帮她买很多礼物。
夏晚棠这才停止哭泣,望着脸色惨白的程亦乔:表姐,我没有想过抢走你的东西,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走的。
程父勃然大怒,恶狠狠瞪着程亦乔:这下你满意了吗?将家里搞得架飞狗跳,赶紧给表妹道歉。
程亦乔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这群有着名义上血亲的人,此时却想着法子把她逼死。
就在程父还要上前打人时,一旁的时和辰说话了:亦乔已经答应让出北大名额。今天已经去学校讲清楚。
父母这才脸色缓和,哼了一声。
程母想了想,盯着程亦乔:算你懂点事,你表妹既然要去上学,那么你就去打工吧,给她赚学费,记住了,这是你欠她的。
程亦乔呆呆望着程母,这个生了她的女人,怎么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程母似乎不在乎女儿的反应,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过完暑假就去打工吧,反正在家里也是闲着。
父母也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一家人开始商量如何帮夏晚棠办酒席,毕竟上了北大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没人在意旁边的程亦乔。
她的存在,就像是家里的垃圾桶一样,用得着的时候提一嘴,用不着会毫不犹豫的丢掉。
程亦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心脏已经疼的麻木,呆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压抑让她无法呼吸。
身下已经用了十几年,只能裹住半个身体的床单发霉潮湿。
夏晚棠却有着明亮宽大的房间,里边摆着各种供销社买来的玩具和糖果,程亦乔只能睡在狭窄淋雨的阳台,刮风下雨,寒冬飘雪,持续了整整十年。
炎热的夏天,内心却无比冰冷。
程亦乔望着夜空,想着还有一个月,自己就能离开这个没有爱的地方。
既然这个家不需要自己,那么就永远消失吧。
没想到你的心那么狠毒,因为妒忌就想杀人,你比坏分子更加可恶,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程父眼睛赤红,望着女儿像是仇人,狠狠踹了两脚。
程母搂着夏晚棠,哭的伤心不已:对不起,我只是出去一会儿,没想到酿成大错,晚棠,你挺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夏晚棠满脸是血,看起来很严重,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惨叫起来把父母和时和辰的心揪住,但在三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程亦乔露出恶毒的冷笑。
程亦乔从二楼砸下来,受伤比她重多了,此时无法言语,又被踹了几脚,身体如同虾米一样弯曲。
但身体的疼痛根本不及心中的创伤。
父母从来不相信她,就算解释也无济于事。
他们无条件信任夏晚棠。
足足过了几分钟,程亦乔才站起身,脸色刷白,身体不住颤抖,不由看向满脸失望的时和辰。
夏晚棠可怜兮兮哭着:表姐,对不起,我不该缠着哥哥,让她陪着我,我知道你恨我,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开心,这条命就给你,没必要让大姨和姨夫,还有哥哥伤心的。
程亦乔冷冷看着夏晚棠,看着她的表演,又看到父母愤怒的目光,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和绝望。
她已经习惯孤独和难过,已经打算将父母和时和辰让出去,这些垃圾亲人再也不要了,为什么夏晚棠还要再而三的陷害自己。
时和辰一巴掌打在程亦乔脸上,俏丽冰寒:我都说过会领证, 你为什么要害晚棠,她已经很难过了,你一定要逼死她吗?
程亦乔脸上出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溢血,呆滞望着时和辰。
他与父母一样,毫无底线的相信夏晚棠。
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罪大恶极之人。
程亦乔本来想要跟时和辰解释两句,本以为她至少会怀疑,现在看来没必要。
时和辰摇头,神色充满失望:你的行为令我心寒,像你这种不折手段,我怎么放心跟你领证,程亦乔,你真令人失望。
三人不再多看程亦乔一眼,带着夏晚棠前往医院。
夏晚棠回过头,冲着程亦乔笑,那笑容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直到车子消失,程亦乔再也坚持不住,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夜深人静,霜露冰冷,程亦乔醒来,身体陷入麻木,她挣扎着爬回家,躺在床上休息了几个小时才恢复一些力气,自个儿涂药。
夜凉如水,却远比不上冷冻的心,父母和时和辰的行为,像是一把钝刀,将她的心脏刺出一个大洞,原本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再次崩塌。
程亦乔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在黑暗的阳台上舔着伤口,泪水已经流干,感情早就麻木,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此时只希望时间赶紧过去,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呆着,这个冷血无情的家,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将她吞噬。
程亦乔躺在床上,望着夜空,很想念去世的奶奶,世界上除了奶奶,再也没有人真心爱她。
模模糊糊,她睡了过去,却被一盆冷水浇醒。
程亦乔尚未睁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住,强行拖到客厅。
父母和时和辰带着夏晚棠回来,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对他们而言,程亦乔的行为不可饶恕。
程父狠狠踹了一脚,脸色阴沉:程亦乔,你现在跪下给晚棠道歉,得不到原谅,就不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