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碘伏涂抹在伤口上,微微的刺痛感传来,安姩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痛的不是她。
像一个倒霉惯了的人,已经平静接受生命带来的所有磨难。
不自怜,故作坚强。
走出浴室准备回房,大门玄关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安姩抬眸望去,只见盛怀安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大步朝她走来。
“你怎么回来了?”
话刚出口,便又想到肯定是元铮跟他说了。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他很担心她是吗?想到这,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下。
盛怀安满目心疼地看着她,白皙光洁的额头,莫名其妙被人砸成这样,眸底黑沉冷肃。
原本下午约见了贺政霖有要事想谈,在接到元铮那通电话后,他当即将下午的事挪至明天。
“还没上药吧。”他轻声问。
“正要去拿。”
“我来,你去客厅坐着等我。”
“好。”
看着她走下楼,在沙发上坐下后,盛怀安推门进了书房,面上柔和散尽,眸光寒凉如冰,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元铮,完整的视频监控发给我,现在。还有,你立刻通知安鹤青在家候着,我马上过去。”
“好的盛书记。”
挂断电话的元铮背脊发凉,同时也在心底为安鹤青默默点了根蜡烛。
很快,元铮发来了松月楼的监控录像,盛怀安越看,拳头越紧,眸色越冷。
收起手机,调整好情绪,他手持药膏下楼,半蹲于安姩身前。
他这一举动,吓得安姩赶忙起身做出跟他一样的半蹲姿势。
盛怀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无奈低笑,“坐好,你这样我没办法给你上药。”
“噢,好。”安姩也没明白自己干嘛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身体的反应永远快过脑子。
看着她的红肿伤口,盛怀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抹药的动作细致又轻柔。
安姩轻垂着眼眸,不敢抬眼,不敢直视他。
“疼不疼?”男人声音很低沉。
“不疼了。”她的声音很轻。只敢将视线投放在他的领口处,看着他因为说话而微微滚动的喉头,耳尖蓦地发烫。
“还没吃午饭吧。”
“嗯。”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盛怀安温和一笑,“没有,很好看。”
终于离开了安家,安姩坐在车后座,回首望去,那个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在视线中渐渐倒退。
她的心中竟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这并非是对家的留恋,而是一种历经艰辛后的解脱,她终于摆脱安家了!
盛怀安觉得身旁的人有些安静,侧目便瞧见她盯着窗外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会儿见到我父母,你无需拘谨,跟着我就好。”
安姩回眸,“好。”
寒冷的冬季,阳光明媚的天气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安慰,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道路两旁干枯的柳条在微风中摇曳,时不时有喜鹊停留在枝丫上嬉闹。
车辆停在老宅门前时,安姩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正门前更是警卫森严,让人肃然起敬不敢随意乱瞄。
宅邸门前的两座石兽扬首欲驰,竟是用玉石雕刻而成,工艺之精湛,惟妙惟肖。
院外红墙环护,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石缝中间流水潺潺,倾斜而下。古砖青瓦间,时光似乎在此停驻,静谧与古朴交织,仿佛能听到历史的低语。
“怎么,紧张了?”盛怀安时刻关注着身旁的人儿,他极其自然地牵起那双因紧张害怕而发凉的小手。
感受到掌心的暖意,安姩抬头望着他,眸光流转,“嗯,有点儿。”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手背,“别怕。”
盛怀安身份特殊,加上安姩年纪尚小,因此这是一场只宴请了亲友的婚宴,盛家对于宴请人员方面更是做过筛选。
安姩挽着盛怀安的手臂给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公公婆婆敬茶。
黎慧安和盛国昌尽管对这个媳妇再怎么不满意,也不会当着亲友的面驳了儿子的面子。
二老皆笑容满面地接过媳妇茶,说了句“乖”,再递上分量感十足的红包。
客厅里很安静,偶尔有亲戚窃窃私语也听得清。
“这谁家孩子?看起来好小啊。”
“安家小女儿,安鹤青养女,容貌气质确实是一等一的出众,就是年龄小点。”
“嘘,别说了,盛老面前,慎言慎行。”
有着深厚红色背景的盛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主儿。
能被邀请来参加婚宴已是莫大荣幸,若是管不住嘴,小心乌纱帽不保。
随后,盛怀安和安姩俩人当着众人的面签下一份婚书,在场的各位都是证婚人。
安姩尚未到法定领证年龄,只能先以婚书代之,待她年满二十,再将手续补齐。
婚宴结束,宾客散去,拜别二老后,盛怀安带着安姩回到了御全山别墅区。
夜里,阴沉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抵达目的,下车前盛怀安帮她系好围巾,然后牵着她走进屋内。"
她蓦地转过身,将点心盒子递给沈淮序,“学长,麻烦帮我保管一下,谢谢。”
再回过身面对安薇瑶时,眸底一片寒凉,扬起手臂,一巴掌狠狠甩到她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彻周遭,周围进进出出的客人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只见那个温婉可人的姑娘此刻眼神冷冽如刀,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这样恶心肠的人迟早会下地狱!”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诡异至极,既阴冷狠戾,又如同无底的黑洞一般深不可测,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说她骂她什么都可以,妈妈是她心底最不可触碰的禁区,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便可以豁出一切什么都不要。
……
安薇瑶捂着脸,满脸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安姩,嘴唇哆嗦着,怒目圆睁,嗓音尖锐刺耳,“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若再敢说我妈半个字,我会撕烂你的嘴,不信试试。”
安薇瑶身后原本蠢蠢欲动、准备上前帮忙的伙伴,对视上安姩那双寒凉如冰的眸子后,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一截。
“安姩!你就是个狐狸精!”安薇瑶扬起巴掌就要往她脸上扇去。安姩尚未出手,只觉耳边掠过一阵凌厉的疾风。
沈淮序强狠狠捏住安薇瑶的手腕,眸光狠戾。
巴掌并未如她所愿落在安姩脸上,她怒瞪了男人一眼,随即奋力将手机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了安姩额头上。
原本光洁白皙的额头瞬间红肿,伤口处还隐隐渗出血丝。
沈淮序用力甩开安薇瑶的胳膊,急忙扶住安姩,“没事吧?走,我带你去医院。”
安姩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回家擦点药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接过沈淮序手中的点心盒子,转身正欲离开。
“你给我站住!打完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安薇瑶挣脱身旁朋友的搀扶,张牙舞爪地再次上前,企图拦下安姩。
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安姩的衣袖,便被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吼声喝止,“住手!”
来人是元铮,盛怀安的另一位秘书。
迟迟不见安姩回来,元铮便下车找过来,未曾想竟目睹了这一幕。
在部队历练过的元铮,浑身散发着一种凛然正气,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冷冷扫向安薇瑶,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安小姐,出门在外,你的一举一动可都代表着安家的颜面,凡事三思,难道安厅长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盛怀安身边的秘书,安鹤青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元处,她当即不敢言语。
元铮看到安姩额头的伤势,心中不由得一沉,这让他如何向盛书记交代!
“太太,我先送您医院吧。”
安姩轻轻摇头,“不必了,我没事,我们走吧。”
上车后,元铮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座的安姩,只见她仿若无事一般,额头上那么大的伤口,她竟然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太太,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医院消消毒吧,您这样若是被书记知道,我免不了一顿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