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时节,帝都雪初落,古城墙下银装裹。
如墨的夜幕中,一切都仿若被一层轻纱笼罩,朦朦胧胧,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柔柔地洒落在卧室的一角。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留着乌黑长发的五岁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在路上一蹦一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只只,嘴里有东西不可以跑哦,很危险的。”
“我知道啦,妈妈。”
女孩儿身后紧跟着一位温婉如玉、气质非凡的女子,她的手里拎着一盒精美的生日蛋糕,温柔的目光,犹如春日暖阳,始终落在前面的女儿身上。
过斑马线时,小女孩主动牵起妈妈的手,安安静静地等待信号灯变绿。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改变方向,发疯似的朝着她们冲撞过来。
在惊心动魄的那一瞬,妈妈用尽全力将女儿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女人倒在血泊中,蛋糕也洒落了一地,原本可爱的卡通版生日快乐卡片,此刻却沾满了鲜红的血。
路人纷纷吓得四处逃窜,惊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小女孩木讷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的血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她的步伐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一步步走进血泊中,跪在妈妈身旁,轻轻推了推。
“妈妈,你醒醒,妈妈,你醒醒,只只不过生日了,你起来好不好,妈妈……”
小女孩子彷徨又无助地哭喊着。
安姩像个旁观者一样,目睹着全过程,她只觉得心痛难忍,想要伸手去安抚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可她抓不住,她无能为力,她什么都抓不住……
画面一转,只见肇事车辆将车头对准了小女孩……
“不要!”
安姩尖叫出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急促的喘息声在昏暗又安静的房间,好似双倍放大。
冷静片刻,她迅速扯过被子,将脑袋蒙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将恐惧和不安隔绝在外。
随后,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被窝里传来。
这个梦魇,缠绕了她十几年之久。
凛冽的寒风划过天际,驱散天边的阴霾,月落星沉,太阳慢慢地从东边的云层中探出头来,为天空染上一抹橘红。
安姩天未亮就起床了,她快速收拾好自己,背着包就准备下楼。
“你要去哪儿?今天学校不是放假吗?”清浅平淡的声线夹着一抹柔和。
说话的是安家的长子——安颂阳。
闻言,安姩关门地动作一顿,转头微笑,“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起来接水喝,你要去哪儿?”
安颂阳此刻穿着一身纯黑丝质睡衣,干净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慵懒。
“学校今天有个晚会,我作为新生代表要表演一个节目,得早点去彩排。”"
“喜欢就好。”黎慧安又将视线转移到儿子身上,“怀安,还没吃晚饭吧,吃完再回去,我让阿姨多做俩儿菜。”
“吃过了,我们明天都有事情要忙,先回去了。”
盛怀安牵起安姩的手,轻柔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跟妈道个别。”
安姩抬眸看向黎慧安,扬起一抹淡笑,“妈,我们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过来看您。”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一路上,安姩十分安静,视线里雪幕下闪烁的霓虹不断倒退。
雪夜的帝都像变了副样子,古建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比白日更添几分神秘韵味。
直到脖子有点儿僵硬,她才缓缓转过头,发觉男人正闭目小憩。
昏暗封闭的环境下,他身上的木质香味萦绕在鼻尖,白皙修长的手指尤为惹眼,腕间的手表十分低调,山根鼻梁起伏的线条完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盛怀安睁开眼时,车辆已经抵达别墅,小覃先一步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安姩轻声道了句“谢谢”。
覃肆接触到盛书记冷肃的眸光,心底不禁一颤,他深知,自己怕是即将要被调任到其他岗位了。
簌簌白雪落得散漫,男人从车上下来,与黑夜同色的大衣霎时间挂满银辉,他牵着安姩的手径直走进屋内。
“书记,太太回来了,需要准备晚餐吗?”陈姨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恭声询问。
“饿不饿?”盛怀安垂眸看着安姩。
“不用了,我不饿。”
安姩将外套和包包挂好,转过身,目光如迷蒙的烟雾般虚焦地望着他,“我先上楼冲个澡,动了一天,出了一身汗。”
“好,去吧。”
男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到她在老宅卑恭谦顺的模样,眸底的神色暗了暗。
他迈步来到二楼书房,给老宅拨了通电话。
“喂,怀安,怎么了?”
“妈,我希望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再找安姩说一些有的没的,您这样真的有失风范。”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方才有声音缓缓传来,“我究竟是该夸你眼睛太毒辣,还是该讥讽那丫头演技拙劣。好了,我今日也不过是略加提点,让她在外谨言慎行罢了。瞧你把她给宝贝的,也不知道你是中了什么毒,非得喜欢一个小孩儿不可。”
盛怀安立于窗台前,抬手轻揉眉心,“好了,不说了,您早些休息吧。”
这个位置恰好能望见后院的花园,路灯宛如蜿蜒的长龙,沿着小径延伸。他的目光骤然聚焦在一抹嫩黄的娇小身影上。
与那晚在路边看到她一样,轻捧起雪花,向上抛洒,仰头欢笑,任由雪块砸落在自己脸上,身上。
这是洗完澡又跑出去玩雪了?
男人眯起眼睛,唇角小幅度弯了起来。
……
洗完澡原本准备上床睡觉的人,透过窗台看到后院的纯白世界,不禁心头一动。
如此美景,这般佳雪,不堆个雪人,实在是可惜了。
安姩是个行动派,脑海中刚闪现出这个念头,身体便已经穿好衣服,开门出去了。
雪积得很厚,没过多久,一个圆润可爱、胖乎乎的雪人就亭亭玉立于路灯之下,在清冷的光束下,雪花如翩翩起舞的精灵,洋洋洒洒地飘落。
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自己的杰作,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摘下围巾,轻轻地戴在雪人那胖乎乎的脖子上。
嗯,如此一来,似乎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