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免让人忆起从前,也是这样的雪天,妈妈总是会带着她在雪地里尽情地玩耍,堆雪人,还会在雪地里撒上小米,让路过的鸟儿饱餐一顿。
全身心的放松,安姩很快便陷入沉睡。
这晚难得没有再被噩梦缠绕,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也是一个大雪天,她还是五岁孩童模样,小小的她背着小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无助和恐惧。
身后传来一阵皮鞋的踩踏声,一双西装笔挺的长腿迈步来到她身后。
他手持黑伞,手指白皙修长,好似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手上还攥着刚摘下的黑色皮质手套。
小安姩努力仰起头,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一般,倒映在她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瞳孔中。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他的声音极其沉稳,却又带着一点温柔的音调。
小安姩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冻得通红的小手轻绞在一起。
男人收起伞,将其交给身后的随从,然后缓缓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他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星光落入深海,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男人轻柔地为她戴上不合手的手套,轻声问:“冷不冷?”
小安姩红着眼眶,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男人修长的手指。
寒风如凌厉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大地上,卷起漫天雪花,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男人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起,裹进大衣里,“先回车上暖暖。”
直到冰凉的小手逐渐回暖,小安姩小声问道:“叔叔,你要去哪里?”
男人笑得温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来接你回家。”
雪后的清晨,空气仿佛被净化过一般,清澈的晨光透过薄雪,洒在静谧的小径上。
安姩醒来后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刻,难得在天空放亮后才起床,比往日足足晚起了一个小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起身来到窗台前,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世界,眉眼弯弯。
寒风呼啸而过,树枝上的雪花轻轻飘落,惊扰了枝丫上嬉闹的喜鹊。
梦里那种无措和温暖交织的感觉,似薄雾,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个男人是盛书记。
安姩有些恍惚,那究竟是一场虚幻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罢了,不想了。
她揉着后脖颈走进洗手间迅速收拾好自己。
走出房门,来到楼梯拐角处,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拽,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后倒退。
安姩竭力站稳身子,待看清眼前人的后,秀眉微蹙,“哥,你干嘛?”
安颂阳表情阴沉,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你真的同意那门亲事了?你才十八岁,怎么能嫁给一个年长你十八岁的老男人!”"
安姩找了离陵园较近的一家酒店入住,刚拿出手机,屏幕上便弹出了一条消息提示。
去哪儿了?
简短的问候下似隐藏暗流,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情绪。
凝视着消息片刻,安姩心中百转千回。
来苏南这事也没提前跟他说,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正当她思忖着要怎么回复他比较好时,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起身来到窗台前接起。
“安姩。”
盛怀安清冷低沉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贴在耳边,仿佛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安姩凝视着窗外细密的雨丝,慢慢动唇,“你还没睡吗?”
“去苏南做什么?”
“有点事情。”
“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安姩在玻璃上画圈圈的指尖猛然一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拒绝道:“不用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正伫立在女孩儿的卧室。昏暗中的深邃眸光,紧盯着后院路灯下孤零零的雪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那我等你回来。”
漫漫长夜,安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远在帝都的那位,也是彻夜未眠。
潮湿的清晨,天空的云层依旧厚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东边的云层刚刚透出一丝微弱的晨曦,女孩便已经将自己收拾好。
办理好退房手续,安姩先打车来到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而后再马不停蹄地赶到宝山陵园。
冷清的街头,早起的人们如孤独的行者,默默地丈量着大地,还有那孤独的破旧树影,一丝丝在寒风中晃动。
陵园仿若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城,放眼望去,唯她一人茕茕孑立,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都是月亮下的人,却未让她心生惧意。
有妈妈在的地方,任何恐惧都无法侵蚀。
安姩手捧红玫瑰,来到妈妈墓前,将花轻放,又从包里掏出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
“妈妈,快过年了,来看看你。你看,我买了你最爱的红玫瑰,好看吧,还有你爱吃的水果。”
安姩取出纸巾,双膝跪地,轻柔地擦拭着墓碑,小心翼翼,仔仔细细。
妈妈向来是个爱干净的人,这一点,她铭记于心。
园里忽地刮起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毫无冷意。
抬手将发丝撩至耳后,安姩将擦完的纸巾装进包里,紧接着靠着碑石缓缓坐下。
冻红的手指轻抚着墓碑上的照片,嗓音细若蚊吟:“怎么办,我都快要忘记你的模样了……”
“妈妈,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所以这十三年来,你从未在我的梦中出现过一次,整整十三年……”
她的目光虚无缥缈地望向远方的树,不知名的鸟儿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发出两声悲鸣。
“十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好似一场虚幻的梦境,然而这十三年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折磨,生不如死的折磨,我被困在你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日复一日的在梦中重复你死亡的过程……”
“我多么渴望能在梦里重温五岁之前有妈妈的快乐时光,让我能短暂地逃离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可是我梦不到……”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死在了五岁那年,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如今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控制不住地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中挤出来的,字字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