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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周微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不是城市里那种规规矩矩的晨鸣,而是带着山野的泼辣劲儿,一声接一声地炸在窗棂外,把浓稠的夜色撕得七零八落。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茅草屋顶的缝隙,几缕金红色的阳光正从那里钻进来,在干草堆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身体像被碾碎了重新拼凑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疼。她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汗味的粗布褂子,是陈壮的。昨夜她累得昏睡过去,竟不知他何时给她盖了东西。

胃里空空荡荡,泛着酸水。她想起那碗被她踹翻的水,想起陈壮捡碎瓷片时被划破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钝钝的疼。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壮走了进来。他换了件干净的靛蓝土布褂子,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用冷水洗过,脸上那道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手里端着一个新的粗瓷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还卧着一个黄澄澄的荷包蛋。

周微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把那件粗布褂子往身上紧了紧,眼神里的戒备像竖起的尖刺。

陈壮把碗放在木桌上,没说话,转身去墙角拿锄头。他的手指上缠着布条,是用她那件被撕破的衬衫下摆做的,布条边缘还能看到她画设计图时不小心蹭上的颜料痕迹。

周微的目光在那布条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在窗外。

透过糊着纸的窗户,她能看到一小片被框起来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视线往下移,是用黄泥夯实的院子,院墙是用石头和茅草垒起来的,歪歪扭扭,能看到墙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青灰色的山脊线在晨光里蜿蜒,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这是哪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陈壮正往锄头上缠防滑的布条,闻言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地说:“陈家坳。”

“我是说,这是哪个省?哪个县?”周微追问,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

陈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不知道。”他说,“山里人,记不住那些。”

周微的心沉了下去。连具体的地名都不知道,她该怎么逃?

陈壮扛起锄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碗。“饭凉了不好吃。”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被锁上了。

周微盯着那把生锈的铁锁,看了很久。她慢慢挪到桌边,看着那碗玉米糊糊。金黄的糊糊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荷包蛋的边缘煎得焦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胃里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抓挠。

她想起父母做的早餐,想起美院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但她很快抹掉眼泪,拿起那个粗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她不能饿死。要活下去,才有机会逃出去。

玉米糊糊带着淡淡的甜味,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是半流心的。她吃得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汲取活下去的力量。吃完了,她把碗放在桌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囚禁她的地方。

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小,除了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和她身下的干草堆,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墙角堆着一些干瘪的玉米棒子和红薯,用麻绳串在一起,挂在房梁上,像一串串沉甸甸的佛珠。

她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院子很小,除了一间正房,还有一间低矮的偏房,应该是厨房。院子里有一个压水井,旁边堆着一些柴火。院墙外,能看到更多的土坯房,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坳里,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在晨光里画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线。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了山坡,看不到一条像样的路。偶尔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山民从院墙外走过,扛着锄头,说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脚步匆匆。

这是一个被大山环抱的村落,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与世隔绝。

周微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知道,逃出去的难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光影变得短而促。周微坐在干草堆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她开始想家,想父母,想她的画笔,想那些自由呼吸的日子。

门突然被打开,陈壮回来了。他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沾着泥土,蓝色的褂子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手里拿着一个用桐叶包着的东西,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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