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鹤青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姩,能嫁给盛书记,那可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盛家可是多少商界政圈人士梦寐以求想攀上关系,却又遥不可及的世家。嫁过去后要懂事,更要慎言慎行,约束好自己的一言一行,书记夫人不是这么好当的,千万别给安家丢脸。”
安家的脸面?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心甘情愿,主动地承认她是安家的人呢。
安姩在心间冷笑。
“你嫁过去就是盛家的人了,想要什么都不在话下,可你要记住多在盛书记耳边提点安家的好,你哥哥的未来能不能得到他的提携,可就全看你的了。”
安姩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低着头,抿着唇,这是她在安家一惯的姿势。
他给了她生命,又抚养了她十三年,给她吃穿,供她上学。如此一来,他自然也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这无异于一场交易。
也好,她也想早点离开安家,这个容不下她的地方。
“你才十八岁,就要嫁人了,爸爸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心中更是不忍,但对方是盛书记,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我想你妈妈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听到妈妈二字,安姩心口猛地一抽,疼痛加剧,持续不断的蔓延至全身。
“好了爸,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她的声音轻柔,很容易让人误会为她是一颗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没什么事了,爸爸就是想嘱咐你几句。”
安鹤青走后,安姩躺在床上,一双如秋水般莹润的美眸凝视着天花板,努力地去消化这个傍晚所发生的一切。
她就要嫁人了,一个穹顶之巅的男人点名要娶她……
未来会如何,是新生还是末路,她无从知晓,但一想到能够离开安家,心中便不禁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妈妈…我这样做对吗?”
窗外寒风凛冽,雪花簌簌飘落,落地窗玻璃上挂着形状各异的白色霜花,室内温暖如春,在这样的氛围中,最能让人放松心情。
也不免让人忆起从前,也是这样的雪天,妈妈总是会带着她在雪地里尽情地玩耍,堆雪人,还会在雪地里撒上小米,让路过的鸟儿饱餐一顿。
全身心的放松,安姩很快便陷入沉睡。
这晚难得没有再被噩梦缠绕,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也是一个大雪天,她还是五岁孩童模样,小小的她背着小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无助和恐惧。
身后传来一阵皮鞋的踩踏声,一双西装笔挺的长腿迈步来到她身后。
他手持黑伞,手指白皙修长,好似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手上还攥着刚摘下的黑色皮质手套。
小安姩努力仰起头,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一般,倒映在她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瞳孔中。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他的声音极其沉稳,却又带着一点温柔的音调。
小安姩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冻得通红的小手轻绞在一起。
男人收起伞,将其交给身后的随从,然后缓缓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他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星光落入深海,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男人轻柔地为她戴上不合手的手套,轻声问:“冷不冷?”
“嘘,别说了,盛老面前,慎言慎行。”
有着深厚红色背景的盛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主儿。
能被邀请来参加婚宴已是莫大荣幸,若是管不住嘴,小心乌纱帽不保。
随后,盛怀安和安姩俩人当着众人的面签下一份婚书,在场的各位都是证婚人。
安姩尚未到法定领证年龄,只能先以婚书代之,待她年满二十,再将手续补齐。
婚宴结束,宾客散去,拜别二老后,盛怀安带着安姩回到了御全山别墅区。
夜里,阴沉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抵达目的,下车前盛怀安帮她系好围巾,然后牵着她走进屋内。
男人的这一系列举动看起来亲和又自然,就好像……曾经做过无数次一般。
反倒是安姩十分拘谨,她有些不大习惯别人的好,尤其是这种细节上的体贴。
整个屋子装潢都是偏中式,十分典雅,客厅家具皆是黄花梨木所制。
盛怀安带她来到一间装潢风格与客厅截然不同的卧室,“以后你就睡这里。”
“我一个人吗?”安姩下意识问。
“你想两个人吗?”
她茫然地“啊”了声,随后又紧张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
话到嘴边,她又猛然想起,他们已经结婚了,虽然在法律上还差一张证书,但好歹签了婚书。
既然结了婚,那俩人睡一个房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不想,实在是有些不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都可以。”
男人的气场太强,安姩说完便轻绞着手指,不敢抬头。
盛怀安垂眸哑笑,低低的话语带着些鼻音,轻柔温缓,“别紧张,以后你都睡这间房,我住你对门。”
给小姑娘一点时间来适应新环境,新身份,还有一个年长她许多的丈夫……
安姩闻言微愣,旋即嘴角轻扬,“谢谢盛书记。”
“以后在家不用这样称呼我。”
“那要怎么称呼?”
那双深邃的眸子凝视了她片刻,“随你,你想怎么叫都行。”
叫什么都行?叫名字呢?那肯定是不行的,她可没那个胆量。
安姩沉吟半响后,轻声问:“叔叔,叫叔叔……可以吗?”
盛怀安眉梢一挑,脸上的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好,我本就比你年长许多。”
“那……叔叔晚安。”
累了一天,安姩只想倒头就睡,正欲转身回房,男人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先带你去个地方。”
……
盛怀安将脱下的西装外套交给身后的保姆,转身朝楼梯口方向走去。
安姩紧跟随他来到一处简约大气的入户门前,门上精雕细琢的花纹,优雅别致。
“打开看看。”
安姩抬眸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伸手轻轻推开紧闭的房门。
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舞蹈练习室。
一走进去,面对大大的镜子,身体里的舞蹈细胞好似感知到了召唤一般,开始肆意跳动。
大大的窗户,白天能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照在锃亮的木地板上。
木地板干净得宛如镜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周围墙壁上挂着一些关于舞蹈的壁画。
教室的角落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舞蹈道具,彩色的绸带、漂亮的扇子……
可见准备这间教室的人是多么用心,安姩心底波澜涌动,她不确定地回头看向盛怀安,轻声问道:“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喜欢吗?”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尾音还勾着笑意。
安姩神情温和,葱白玉手搭在光洁的玻璃上,眸光揉成碎影,笑意在眼底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