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姩红着眼眶,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男人修长的手指。
寒风如凌厉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大地上,卷起漫天雪花,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男人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起,裹进大衣里,“先回车上暖暖。”
直到冰凉的小手逐渐回暖,小安姩小声问道:“叔叔,你要去哪里?”
男人笑得温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来接你回家。”
雪后的清晨,空气仿佛被净化过一般,清澈的晨光透过薄雪,洒在静谧的小径上。
安姩醒来后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刻,难得在天空放亮后才起床,比往日足足晚起了一个小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起身来到窗台前,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世界,眉眼弯弯。
寒风呼啸而过,树枝上的雪花轻轻飘落,惊扰了枝丫上嬉闹的喜鹊。
梦里那种无措和温暖交织的感觉,似薄雾,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个男人是盛书记。
安姩有些恍惚,那究竟是一场虚幻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罢了,不想了。
她揉着后脖颈走进洗手间迅速收拾好自己。
走出房门,来到楼梯拐角处,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拽,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后倒退。
安姩竭力站稳身子,待看清眼前人的后,秀眉微蹙,“哥,你干嘛?”
安颂阳表情阴沉,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你真的同意那门亲事了?你才十八岁,怎么能嫁给一个年长你十八岁的老男人!”
安姩微愣,随后淡然轻笑,梨涡浅显,“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最想要赶我出安家的人,可一直都是你啊。”
……
五岁的她初入安家,立刻被安家兄妹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充满敌意,想尽办法欺凌她,吃饭不许上桌,只能睡在阴暗漏风的阁楼。
安鹤青对此视而不见,郁简英不仅不加以制止,反而鼓励夸赞她的一双儿女,称赞他们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仅仅因为佣人不经意间夸赞了一句安姩长得漂亮,安薇瑶便将牛奶泼向她。若不是袁姨及时阻拦,恐怕桌上滚烫的热水也会泼在她稚嫩的脸上。
护妹心切的安颂阳更是狠心,将她赶下车,逼着不到六岁她,独自坐地铁挤公交去上学。
“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安家人,别弄脏了我家的车。”
自此以后,这句话像是扎根一样,长在了安姩心底。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以至于在后来,安颂阳无论如何讨好,她都冷漠淡然,毫无回应。
安颂阳是从何时开始转变对她的态度的?是在看到她越来越娇媚动人的五官面容,还是看到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时候?
安姩不想去理会,她本就六亲缘浅,家人的关爱,她早就断了这个念想。
又似乎过了许久,安颂阳那干涸的喉咙间,才发出一丝不稳的声线。
“小姩,以前的事,哥哥错了,错得离谱,我也在尽力弥补,你还小,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因为赌气而结婚呢?!”
安姩望着他摇了摇头,“弥补就算了,用不着,时间带不走曾经的伤害,而且,我答应这门亲事也并非是因为赌气。”
她用力抽回被对方紧握的手腕,礼貌地弯起唇角,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却未起波澜。
“哥,在家还是跟我保持点距离吧,免得大妈说你。”
“你好。”沈淮序绅士地打着招呼。
安姩也礼貌地朝他笑笑,“你好。”
沈淮序看着她,微愣了几秒,阳光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小姑娘,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清冷,五官精致得犹如画儿上的人一般。
她还真无愧于“第一清纯校花”这个称号。
他潇洒地甩了甩球拍,看向任菁菁,“要不要打一局?”
“好啊,不过我刚打完,得歇会儿,这样吧,你跟安姩先过过招,别看她身形娇小,她可厉害着呢。”
任菁菁无论向谁介绍安姩,脸上都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自豪神情。
还没等安姩反应过来,任菁菁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推上了场,“小姩加油!”
“你要选哪边场地?”沈淮序走至场地中间,手里拿着球。
“我都可以,就在这边吧。”安姩随意地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位置。
俩人你来我往,打了数个回合,沈淮序显然没有使出全力,但这也足以让安姩手忙脚乱了,她在球场上前前后后地奔跑着,球打得虽有些偏,但又偏得恰到好处,并无危险。
安姩被沈淮序的球技溜得有些急躁了,她奋力一跃,使出她的必杀技——扣杀,“嘣”的一声,又狠又猛。
沈淮序估摸这球会过界,便索性不接,可谁知,网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线内。
终于赢了一球,安姩高兴得跳起来,回头对着菁菁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沈淮序愣愣地看着黄色小球,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丢这一球,大意了。
“安姩,没想到你打球还挺厉害的。”
一番切磋过后,两人算是正式相识了,安姩爽朗一笑,“过奖了,那是你一直在让我。”
她放下球拍,走到窗户边,打开窗,两手按着窗台,一撑一跃便坐了上去。她喜欢这样,大汗淋漓过后吹吹风,无论严寒酷暑。
坐在地上的任菁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个激灵,“你小心点儿。”
“怎么?怕我自杀啊。”安姩笑得明媚,“放心吧,不会的,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她面向室内,身后是温柔的阳光,萧瑟的寒风吹来,此刻竟也没有那么刺骨,风轻拂过她的发丝,吹起了她的笑意。
她摇晃着脚,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光芒。
沈淮序听到她漫不经心地说出自杀两个字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旋即拿起三瓶水,递给任菁菁后,又走至安姩身旁递给她。
“谢谢。”安姩伸手接过。
“客气。”
他单手一撑,稳稳地坐在了窗台的另一头,“学妹,你也太霸道了,窗户推到你那边去一点,我也热啊。”
安姩将窗户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凉快了吧。”
“嗯,透心凉!”沈淮序看着她,仰头喝了一口水。
“我也要我也要。”任菁菁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安姩轻盈一跳,稳稳落地,“坐我这儿,我抱你上去。”
“嗯?我可是很重的哦。”任菁菁打趣道。
“能有多重。”安姩双手掐着菁菁的腰身,稍一用力便轻松将她送上窗台。
“坐好了。”
沈淮序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安姩身上,如此隐晦而热烈的眼神,恰巧被眼明心细的任菁菁敏锐地捕捉到。
她的心底暗暗泛起了嘀咕,“学长这赤裸裸的眼神,怎么看都算不上清白啊,不会吧,小姩现在可不是能被人暗恋的对象。尽管沈家是帝都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但在盛家的权力面前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好。”说完,她便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郁简英的希望彻底破灭,若是在往常,谁让她不好受了,她准拿安姩撒气,可如今,安姩成了盛书记亲口指定的未过门媳妇,她便是盛家的少夫人,是安家的福星,她就算有再大的怒气,也不敢对她有丝毫的不敬。
她十分不悦地瞪了安鹤青一眼,拉着安薇瑶的手便上了二楼。
屋外,暮色沉沉,寒风萧瑟,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地,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
院子里有盏橘黄色的路灯,形单影只孤立于雪中,光影朦胧下,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被投射在莹白雪地上,萧条又浪漫。
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女孩低垂着脑袋,一步一步数着脚印,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一堵肉墙。
安姩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来不及呼痛,便对上那双深邃如潭的凤眸。
“走路不看路?”盛怀安转过身睨着她,语气清淡,神色清朗。
男人身姿颀长,目测有一米九往上,安姩需要仰起头,才能将他的全貌收入眼底。
路灯折射下来的阴影,将他本就精致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深邃又硬朗。
飘零的雪花悄悄融入他的发梢,如同一抹银辉。
他逆光而立,路灯光将他半边身子映出温暖的色调,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双黑色皮质手套,修长的手指很快被落雪亲吻上。
雪夜寂寥,雪落翩翩,似故人,映少年眸。
寒风凛冽,冷空气侵入肺腑,叫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安姩微微蹙眉,心尖处萦绕着一丝陌生的似曾相识感,这场景有一些熟悉……
思绪出游之际,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不知何时已被那双黑色皮质手套紧紧包裹。
安姩微怔,正欲有下一步动作,男人好似看穿了她一般,出声制止。
“戴好,跟我不用客气。”他的尾音勾着笑意,醇厚又温柔,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谢谢盛书记。”安姩抿着唇,鼻尖微微泛红,手指在宽大的手套里轻绞着。
面对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只在新闻频道看过的男人,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就差立正敬礼了。
盛怀安垂眸,将她的局促不安全看在眼里,深邃眸底在短短几息内,蓄满星星点点的碎芒。
“送到这里就好,快回去吧,过几日我来接你。”
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寒风钻进耳廓,安姩呆愣了足足三秒。
接她,接她干嘛?结婚吗?
他黑色的眸子里熠着光,五官轮廓完美得不可思议,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风开始加剧,将落雪卷起了层层漩涡,雪花不再孤单,它们成群结队,从灰蒙蒙的天际倾泻而下,不一会儿,地面铺上一层银纱,渐渐淹没身后那串脚印。
待安姩反应过来后,男人已经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了那辆红旗车里。
眼看着车辆缓缓启动,安姩鼓足了全部勇气,拔腿追了出去,拦在了车子的左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