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局势已经完全超脱始皇帝的控制了。
历代秦国君王,乃至始皇帝数百年来都没能彻底掌控的三大氏族。
赵凌入主咸阳第二天,直接把他们彻底拿捏了。
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有神物在手,昨日天降异象,咸阳城中已经在传二公子乃天命所归,今日三大氏族彻底归顺,更要佐证赵凌的仙人之说。
那始皇帝现身又当如何自处?
大秦不能有两个皇帝。
赵凌上来就要搞新政,一看便知他心中有非同寻常的抱负,始皇帝这时候现身,哪怕他再孝顺,登上了皇位,岂会再下来?
蒙武的脑中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二公子真的登基,会不会比始皇帝在的时候更好?
该死!真是罪该万死!
蒙武很快猛猛地摇头,试图挥散这个可怕的念头。
始皇帝还活着呢!二公子哪怕有天纵之才也不能继位!
孟巍然等人被蒙武请出死牢。
一路上,三位族长紧紧跟在蒙武身后,蒙武已经将他们的锦囊和里面的东西全都收了。
这些东西必须给始皇帝看看才行的。
“蒙老将军,可否将那九州神石给下官看一下。”西家族长西文彦在看过锦囊里面的信和东西之后,也是彻底妥协了,只不过他想看看信上所说的九州神石。
蒙武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却好像在问,匹夫,你想死?
西文彦也不恼怒,躬身行了一礼,脸上笑容温文如玉:“蒙老将军,既然陛下令我等看看神石是否价值连城,将军无论如何也该给在下看上一眼吧。”
“陛下欲以神石换三族粮食救济苍生,乃大仁大德之举,普天黎民将永记陛下恩德,但神石也是陛下对我三族贡献的赏赐。”
“君有所赐,臣岂能不受?”西文彦越说越来劲,“我等拒之不受,乃抗旨不尊,亦会让天下人骂陛下虚情假意,陷陛下与不义!此非为臣之道也!”
孟巍然和白祁眼前一亮,在心中暗赞西文彦说得好啊!
蒙武气极而笑,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将钻石拿了出来。
西文彦第一次见到钻石,小心翼翼地接过之后,放在手中仔细查看起来。
孟巍然和白祁也凑了上去。
“不是琉璃,也不是普通的石头,更不是金铁。”西文彦看了半天,摇头晃脑地说道,“从未见过此等神物。”
孟巍然和白祁并不觉得他说的是废话,相反的是,两人在旁边一直点头。
这东西是不是神石,在他们看来真的没那么重要。
赵凌说是,那就是了!反正他们也不敢反驳。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还没有面见赵凌之前,当着身后的人以及旁边的禁军赋予此物神石的意义和价值。"
赵凌还在三川郡时,早就与他们各种争辩,讲秦皇之功绩,谈战国之纷争,甚至从商周谈至今世。
始皇帝虽灭六国,但也终止了两百多年的战乱,使百姓不在流离失所。
始皇帝驾崩之后,若后继无人,再起战乱,那又将是一场乱世。
嬴政对盖聂、韩信等人来说,虽有灭国之恨,但他们都是心怀大义之辈。
赵凌与他们谈古论今,仗着后世之学,凭多出两千年的见识,将他们一一说服,并许下宏愿,要还天下以天平,让百姓安居乐业,许他们一个盛世繁华。
三川郡在赵凌的治理下有如人间仙境,赵凌也用这种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了,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追随赵凌?
盖聂、韩信等人也是朝青铜棺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众人情绪复杂万分。
这一拜,他们放下了灭国之仇,将眼界放往天下,也间接承认了嬴政的功绩,亦是表达对赵凌已故父亲的尊重和缅怀。
礼毕之后,众人纷纷席地跪坐。
张良竟开口道:“陛下,子房以为今日陛下冲动了。”
赵凌凝视张良:“子房先生何出此言?”
张良拱了拱手:“陛下既为秦君,当知至孟西白三族实乃大秦砥柱,如今天下正值饥荒之年,三大氏族的势力盘踞全国,他们屯粮积马,百姓以他们马首是瞻,陛下欲治天下,需笼络之。”
“为张良得罪三大氏族,实为不智。”
“陛下又怎知张良才学可担任丞相之位?”张良声音平淡,却充满坚决道,“若陛下今日之举是为收服张良,那大可不必,张良已决心追随陛下。”
“张良为大秦不曾有建树,入朝便封相,不仅三大氏族之人不服,军中将领也会不服。”张良越说越激动,“陛下此举,失了人心,恐朝堂涣散。”
“张良请陛下收回成命,释放孟西白三族之臣。”
赵凌在朝堂之上为张良不惜得罪三大氏族,的确让张良感动,心中更是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下朝之后,张良冷静下来,便觉得赵凌做得太过了。
嬴政奋六世之余烈好不容易统一的天下很有可能就因为赵凌今日举动灭亡,届时天下再陷战乱纷争,那张良岂不成了天下的罪人?
萧何与韩信见状,同样出言道:“请陛下收回成命,放了孟西白三族之人。”
萧何更是说道:“萧何愿为说客。”
张良道:“三川学子都是陛下学生,皆有治世之才,张良愿亲自谢罪,辞去丞相之位,陛下让张良去治理一县一郡便可,实不敢担任丞相之位。”
赵凌沉吟了片刻,起身走到青铜棺前,背对张良等人:“子房,朕如何不知孟西白三族这些年为大秦做的一切?”
“他们说得没错,没三族鼎力相助,大秦走不到今天。”
“他们今日不过是劝谏,朕若是杀了他们,那就会背上冒杀功臣的暴君之名,三大氏族的势力盘踞全国,更是掌控了当地的粮食和兵马,饥荒之年,各地灾民无数,只要他们愿意开仓放粮,那些灾民都会忠于他们,军中也有不少出自三族的老秦人。”
“杀了他们,大秦的根基会动摇,六国贵族的势力再趁势而起,天下大乱。”
张良听赵凌这么说,沉声问道:“陛下既然知道后果,今日在朝堂之上又是为何?”
张良心中有所猜测,此时对赵凌的好感降低了不少,如果赵凌只是为了在他面前做做样子来博取他的忠心,从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置天下于不顾,那他这戏也做得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