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明珠照岁年》是作者“五五”的精选作品之一,剧情围绕主人公沐瑶笙裴清晏的经历展开,完结内容主要讲述的是:京兆府门口,今日罕见的来了一名要弃夫的女子。“依晋国律令,女子若敢弃夫,当受酷刑,需赤脚走三里火炭,火炭一路从京兆府蔓延至城门口,你可知晓?”沐瑶笙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坚定:“知晓。”府尹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他不是没见过有女子来此,但大多是被夫君虐待、走投无路的贫苦妇人,哭哭啼啼,满身伤痕。...
《明珠照岁年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沐瑶笙只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可裴清晏父子非但没有半句问询,回首看向她时,更是只剩下了指责。
“你不会骑马就不要逞能!菱歌若是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拿你是问!”
指责的话语落入耳中,沐瑶笙看着满眼都是沐菱歌的父子两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句解释咽了回去。
方才明明就是沐菱歌自己撞过来的,你们真的没有看到吗?
这样想着,她又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没看到呢?不过是他们的心中更在意沐菱歌罢了,所以沐菱歌不会有错,错的人便只能是她。
裴清晏抱着沐菱歌走了,也带走了裴之铭。
宽敞的马场眨眼间便只剩下了沐瑶笙一个人,她强忍着痛站起来,一个人踉跄着走了回去。
为了养伤,回去后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闭门不出。
谁知第二日清晨,他们却主动登了门。
裴清晏直接将手中的简单处理过的狐狸皮毛丢过来,就连裴之铭也将手中灵芝灵草递了过来。
一旁的丫鬟秋环连忙将东西全都接了过来,看清后更是不由惊呼出声,
“这是……极为罕见的白狐皮毛?!还有这灵芝,看样子年份也很高,怕是也价格不菲呢!”
秋环眼含热泪,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哽咽,“小姐,侯爷和世子终于看到您的好了……”
沐瑶笙看着那些发了愣,心中清楚他们当然不是秋环说的那样,但也的确不知道他们突然送来这些是为了什么,只能按照规矩道谢。
“多谢侯爷世子……”
一句话还未说完,裴清晏的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你误会了,这些不是给你的,我记得你女红不错,这白狐皮毛的大小做个大氅正好,你做好了便送到菱歌哪里,近日天凉,菱歌喜欢出门,可以御寒。”
说起沐菱歌,他的神色便不由自主柔和了几分,那边,裴之铭也跟着开了口,
“你这在谢什么谢,这又不是给你的,这灵芝是让你熬成汤送给我娘喝的,她昨日骑马累到了,正好让她补补身体。”
解释完,两人也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去了沐菱歌院子的方向。
丫鬟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踏足一次院子,居然是为了让沐瑶笙给沐菱歌做这做那,顿时气得落了泪,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平。
沐瑶笙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却忍不住笑了笑。
笑着笑着,心就疼了几分。
五年了,他们总会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沐菱歌,而她什么都不配拥有。
但没关系,她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也不会再奢望和他们有关的一切了。
第四章
翌日,沐家忽然来人,点名要寻沐瑶笙。
侯府诸事繁多,自从成婚后,她忙得连看望生身母亲的次数都有限,沐家也从未派人来寻过她,此刻忽然得到消息,沐瑶笙心中莫名生出些许不安。
她丝毫不敢耽搁,匆匆起身便赶了过去,"
沐瑶笙跪了一天一夜,一口水都没有喝。
正值冬日,寒风凛冽,她又冷又饿,意识很快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最后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仍旧是在祠堂,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从未来看过自己。
好在如今沐瑶笙也早就不在意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拖着酸痛的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默默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眼角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叠放整齐的衣裳与书袋,半晌,她将它们拿了过来。
那是前段时间她连续熬了几个夜晚为裴清晏缝制的衣裳与和给裴之铭的书袋,
不过想来,如今他们也不需要了。
屋中的炭盆仍在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沐瑶笙缓步走了过去,随后手上力度一松,衣裳与书袋就全都落进了炭盆里。
顺着火舌的舔舐,最后化为灰烬。
房门倏地被推开,她顺着方向看去,就看见了牵着裴之铭的裴清晏。
视线落在她身旁的炭盆中的还没完全燃烧殆尽的灰烬上,“你在烧什么?”
“一些用不上的旧物而已。”她面色不变,解释得敷衍,
好在他们也并未在意,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裴之铭先开了口,“娘亲说一会要带我去骑马。”
说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沐瑶笙,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了三个字。
“那你去。”
他仍有些不敢置信,声音里满满都是震惊,“你就只有这个要说吗?”
闻言,她眼中露出几分不解,故意回道:“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而她的对面,裴之铭满脸愤怒,“以往我去哪儿,你不都是各种紧张,非要跟着吗,这次我要去骑马,你不跟着,就不怕我摔了?”
“昨天你不是嫌弃我没有照顾好你吗?既如此我就不跟着了。”
一句话就将他堵的哑口无言,他心中莫名升起些许委屈,看了看她,又回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父亲。
裴清晏却凝眸看向沐瑶笙,明白了她的把戏。
“就因为罚跪的事情,你就置气到如今?”
他沉眸,眼中染上几分不悦,即便听到了她那句否认的不是,也并未放在心上,又冷冷说了一句,“跟上。”
说罢,他带着裴之铭转身离开,没有再去看她的反应。
沐瑶笙无法,只能跟了过去。
马场在京郊一处庄子上,到了之后,沐瑶笙一如往常那般,提着水壶与吃食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裴清晏带着裴之铭在马场上驰骋。
只是这一次,与他们一同的还多了个沐菱歌。
耳畔,是别院里下人的议论声。
“侯爷与沐大小姐果然是天作之合,所以小世子才能这样聪慧伶俐吧,举手投足间都颇有侯爷与沐大小姐的风范呢!”
“那当然,若非如此,侯爷怎会对沐大小姐言听计从,痴心不改?”
“瞧那位,就算嫁给了侯爷又怎样,还不是得不到侯爷欢心,只能在一旁端茶送水?”
谈论间话题从对裴清晏与沐菱歌的赞颂转换到了对沐瑶笙的贬低,可沐瑶笙却始终神色未变,恍若未闻。
她只是听着耳畔马蹄踩踏的声音由远及近,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与裴清晏的初见。
当年的裴清晏还只是宣平侯世子,他骑着高头大马,带领着大军凯旋归朝,远远看去,就能看见他的意气风发。
百姓的欢呼声为他夹道相迎,沐瑶笙带着丫鬟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动,心中满是对这个年少成名的世子的好奇。
但队伍行至面前时,不知是人群太过激动还是别的原因,她一时不察,竟被挤了出去,受惊的马匹高高抬起马蹄,惊骇之下,她忘了闪躲,眼睁睁看着铁蹄就要朝她踩踏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是他飞身而来救下了她。
那惊鸿一面,便让她将他的身影镌刻在了心间,久久不能忘怀。
如今,她花了五年时间,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将他放下了。
裴清晏闻言一愣,下意识皱起了眉,“你要这个干什么?”
敷衍的话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草稿,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双月的声音,“侯爷,我家小姐正寻您呢!”
闻言,裴清晏与裴之铭连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行至门口时,他又转身看向她,“今日我便会命人将通关文牒送来。”
目送着父子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半晌,她才低声笑了笑,在心底补上了回答。
要用它来干什么?
裴清晏,裴之铭,我要用它,永远地离开你们,离开侯府,
离开,京城。
时间晃眼而过,很快就到了沐菱歌生辰那日。
沐瑶笙按照裴清晏父子俩的要求,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京城大半的达官贵人都收到了帖子,赶来赴这一场宴会。
见到侯府中热闹的景象,来人皆是赞不绝口。
“这芙蓉汤与八珍糕的做法复杂,平日里都甚少得见,那蔺家班子更是难请得很,今日竟都齐聚在了侯府,侯爷与世子对沐大小姐果然上心啊!”
裴清晏素来清冷的眼中此刻也溢出笑意,看向沐菱歌的眸色温柔:“菱歌当然配得上最好的。”
“娘亲生我养我这么辛苦,我自然要好好孝敬她!”裴之铭坐在沐菱歌的身侧,闻言,也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不远处,沐瑶笙默默听着这一切,却什么也没说。
很快,便到了送礼的时辰。
裴清晏挥了挥手,便有下人端着一个托盘上来。
他从托盘上取下那件入手冰凉却质地轻巧的软甲,珍而重之的交到了沐菱歌手上,正在她不解这是何物时,另一边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这莫非就是那传言中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听闻是侯爷当年用十几年战功向圣上求来的,世间只此一件!”
沐菱歌霎时抬头,见裴清晏没有否认,眼中满是惊喜,
这时,裴之铭也不甘示弱,连忙让人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卷轴打开,露出里面的画像。
画上,是裴清晏宇沐菱歌抱着他,乘着船游湖赏花。
“世子这画当真是栩栩如生,真是后生可畏!”
沐瑶笙看着那幅画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又看了看恭维祝贺的宾客,像是在场唯一的外人。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她才是裴清晏如今的妻子。
送完了礼,一众人纷纷落座,桌上菜色精致,酒水可口,推杯换盏间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好不热闹,
一片祥和之际,变故突生。
“清晏,我的肚子好痛……”沐菱歌脸色惨白,额头尽是因为疼痛难忍浸出的汗水,
手中的木筷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软软倒了下去,瞬间便让裴清晏和裴之铭父子两人慌张无措起来。
“太医,快去请太医!”
裴清晏眸中尽是惊慌之色,声音因为用力,已然开始变得嘶哑,
太医挎着药箱匆匆赶来,连汗都来不及擦,便匆匆拿出脉枕垫在沐菱歌的腕下,许久,又问了刚刚沐菱歌食用过的东西后,才拿起银针一一试起毒来。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宴席此刻落针可闻,终于,在银针从芙蓉汤里抬起的瞬间变黑的那一刻,太医胆战心惊的给出了结论,
“沐小姐这是中了极为罕见的梦尽散,好在所食不多,尚无性命之忧。”
裴清晏与裴之铭当即大怒,看着那盏芙蓉汤,当即下令道:“将所有经手过芙蓉汤之人统统带上来!”
沐瑶笙看着围在沐菱歌身边忧心不已的裴清晏父子两人,心中忽然升起些许的不安,
很快,经手过芙蓉汤的丫鬟婆子便全都带了上来。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终于有丫鬟受不住,抬头直直看向坐在一旁的沐瑶笙,
“夫人,您救救奴婢,奴婢一切听您行事的啊夫人!”
沐瑶笙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院子里一直等到去京兆府弃夫的那天,却不料,当完,她就被人带到书房。
烛火摇曳,沐菱歌坐在书案后,神情中尽是挑衅的意味。
沐瑶笙皱眉,目光警惕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将自己弄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很快,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沐菱歌款步走到沐瑶笙的面前,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沐瑶笙,就算我抛夫弃子又怎么样,清晏与之铭还不是只认我一个人,你费尽心思偷来了侯府夫人的位置,却注定得不到他们的欢心,还不如早早自请下堂,免得最后被赶出侯府。”
“到时候,沐家也绝不会要你这个弃妇,你能走的路,可就只剩下了投河自尽一条了。”
她背着光,眉眼尽数敛在了阴影之下,沐瑶笙却像是仍然能看见她眼中的狠毒。
沐瑶笙抬头望着沐菱歌,忽然觉得很是疲累。
她不明白,为什么沐菱歌一边说着不想被困在后宅,一边又迫不及待的想把她赶出侯府,甚至每一次都恨不得让裴清晏亲手杀了她。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沐菱歌又扯唇笑了笑,毫不吝啬的解答,
“从小到大你就比不上我,我为嫡,你为庶,我被所有人宠爱,想嫁给喜欢的人就嫁给喜欢的人,想游历山水就游历山水,想回来就回来,不会有任何人怪我,而你,只配捡我不要的东西。”
“可就算是不要的,我也不愿,送给你!”
听到这话,沐瑶笙闭上眼,只觉满心无力。
回首过往二十年,似乎也的确如此。
在沐家时,她不得父亲喜爱,连衣裳都只能挑沐菱歌剩下的,后来,她嫁到了侯府,本以为会是新的开始,可裴清晏与裴之铭也并不喜欢她。
她好像的确这辈子都活在了沐菱歌的阴影之下。
不过……
“以后不会了,以后你的东西,都是你的,而我的东西,也只是我的。”
很快,裴清晏与裴之铭都将与她再没有关系。
但沐菱歌却将这句话听成了挑衅,眼神瞬间就变了,狠狠攥住她手腕,“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这横什么,好啊,既然你不信他们的心里全都是我,那我今日就大发慈悲,让你看个明白,沐瑶笙,你放在心尖尖上爱了五年的男人和孩子,根本就毫不在意你,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们永远都只会选择我!”
沐瑶笙还有些没反过来她想要做些什么,下一瞬,就见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蜡烛靠近一旁的帷幔与书画。
沐瑶笙瞳孔猛地紧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以不可阻挡之势吞噬着周围一切,
火势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了一场难以扑灭的大火。
呛人的浓烟瞬间扩散,她下意识就想逃离,却被沐菱歌牢牢抓住,再无法前进半步。
书房外,丫鬟奴仆的惊呼声很快就扩散开来,
“快来人啊!走水了!”
就在沐瑶笙与沐菱歌都被呛到快要昏迷过去,呼救的声音也弱了下去时,书房的大门终于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闯了进来,焦急的呼喊也随之传进她的耳中,
“菱歌!”
“娘亲!”
沐菱歌惊惶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泪意与哽咽,“清晏,之铭,我在这里,救我!”
话音落下,裴清晏与裴之铭两人毫不犹豫便冲了过去,抱起眼泪涟涟的沐菱歌就朝着书房外跑去。
分明沐瑶笙就在旁边,分明他们可以同时救下她们。
可,两父子,谁都没有多看一旁的沐瑶笙一眼。
好在没有了沐菱歌的阻拦,她也能够自己往外跑去,
她艰难的起身,就要朝着外面跑。
然而,随着噼啪作响的火焰燃烧的声音响起,木质的房梁终于在抵抗不住火焰的侵蚀,裹挟着熊熊火焰,重重砸在了起身逃离的沐瑶笙身上!
她猛地向前扑去,脊背处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无比,
“噗!”
一口鲜血喷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她的骨血,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的冒出来,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仍旧不敢有丝毫的拖延,
她强忍着疼痛向外爬去,等她好不容易逃出火场时,看见的就是沐菱歌靠在裴清晏的怀中,哭得楚楚可怜。
“我不过是今日新得了一幅画,好心请妹妹来赏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突然抢走画卷,不仅将我悉心收藏的画与古籍全都烧了,还放火差点烧死我……”
与裴清晏冰冷眼神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沐瑶笙忽然就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也瞬间没有了解释的欲望。
反正,他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
“沐氏因妒火烧书房,险些酿成大祸,便罚在这院中跪上三日,以示小诫。”
瞬间,沐瑶笙就明白了,这是针对自己的局。
她回首,目光与霎时就变得冷厉起来的裴清晏对上。
“侯爷,不是我。”
可显然他不信她。
随着连续几个丫鬟的指证,裴清晏只觉得她是还在因为秦姨娘的事情嫉恨沐菱歌,看向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愤怒,声音里满是斥责,“上次的事情已经给了你补偿,你为什么还要针对菱歌?”
她,针对沐菱歌?
沐瑶笙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医忽然开了口,“侯爷,解药的其他药材下官已经派人去取,只是这最后一味,需要用下毒之人的血入药……”
闻言,裴清晏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沐瑶笙,声音寒彻入骨。
“你自己的犯下的恶行,这果,你便该受着,来人!”
话音落下,立刻便有人上前来押住了不断挣扎的她,就连裴之铭也满眼愤恨,直接扑了上来!
“你这个坏女人,竟敢给娘亲下毒,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你自找,是你欠娘亲的!”
她的手臂被牢牢压在身下,冰冷的匕首靠上她的手腕,随后用力,
剧痛让沐瑶笙瞬间红了眼,猩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落入碗中。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强忍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只遥遥望着站在上首的裴清晏,感受着手臂上的重压。
说不清是伤口更痛,还是心更痛。
五年,整整五年。
她陪伴在他们身边五年,照顾了他们五年,她扪心自问,待他们已经算得上掏心掏肺。
可他们呢?
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永远都只会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她。
无论是那碗避子汤,还是马场上那次相撞,又或是如今沐菱歌中毒。
在他们的眼里,她沐瑶笙都是一个自私恶毒,嫉恨他人的人。
她的确错了,错在不该对他们抱有丝毫的期望,不该嫁来侯府,尽心尽力照顾他与裴之铭五年,
更不该……爱上他裴清晏。
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一波又一波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最后,她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
秋环替她包扎着伤口,双眼红肿,俨然是已经哭过了一场。
她想抬手想替秋环拭去眼泪,却因为无力最终只能放弃。
见她醒来,秋环哭得愈发厉害。
“夫人,您为侯府付出了这么多,兢兢业业打理府中大小事务整整五年,侯爷与世子怎能因为几个丫鬟的一面之词就将您割了您的血,还禁了您的足,如今我们想帮您请个大夫都出不去……”
沐瑶笙却像是早就有所预料般,闭上眼睛,疲惫不已。
“我没关系,只要再熬一熬,就都过去了。”
再熬一熬,她拿到了弃夫书,便能与侯府再无任何关系了。
“妹妹,你也来试试呀!”沐菱歌纵马而来,眼中带着笑意,像是好意,可沐瑶笙却明明白白从她眼中看出了戏谑之意。
紧随而来的裴之铭闻言看了沐瑶笙一眼,再开口时,声音中满是不屑,“娘亲,你叫她做什么,她一个深闺妇人,是不会骑马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沐瑶笙随意走了几步停在了一匹马前,随后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见此,围观众人皆是一阵惊呼。
端坐于马上的沐瑶笙仍旧面色淡定,没人知道,自从她被裴清晏救于马下,她就偷偷学了骑马,妄想着能有一日与他并肩共骑。
今日,她第一次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却也已经彻底放下了他。
“驾!”
随着一声轻喝,马儿在马场之上肆意奔跑,背上的女子在日光的照射下,竟让裴清晏也不由自主投去了视线。
他心中微微有些诧异,目光凝聚在她的身上,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他从前从不愿多看一眼的沐瑶笙。
他没有看见,身侧的沐菱歌在注意到了他的失神,眼中闪过的一抹嫉妒。
眼见着她已经骑着马就要跑近,沐菱歌手中暗暗用力,紧接着,身下的马匹传来一阵嘶鸣,竟猛地冲了出去!
对面的沐瑶笙发现不对劲时已然为时已晚,不过眨眼间,飞速冲过来的沐菱歌便已经到了眼前!
她连忙拉紧缰绳,却没能勒停受惊的马,反而加剧了它的挣扎,
而她的身后,是满脸惊恐,早早察觉到了异常追上来的裴清晏。
“娘亲!”
“菱歌!”
嘶鸣声与惊呼声在耳边炸响,沐瑶笙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霎时腾空而起,
重重摔落在地时,看见的便是裴清晏飞身而上接过了沐菱歌,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而裴之铭小小的身影飞奔而来,也径直略过了沐瑶笙,奔向了沐菱歌,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娘亲,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沐瑶笙只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可裴清晏父子非但没有半句问询,回首看向她时,更是只剩下了指责。
“你不会骑马就不要逞能!菱歌若是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拿你是问!”
指责的话语落入耳中,沐瑶笙看着满眼都是沐菱歌的父子两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句解释咽了回去。
方才明明就是沐菱歌自己撞过来的,你们真的没有看到吗?
这样想着,她又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没看到呢?不过是他们的心中更在意沐菱歌罢了,所以沐菱歌不会有错,错的人便只能是她。
裴清晏抱着沐菱歌走了,也带走了裴之铭。
宽敞的马场眨眼间便只剩下了沐瑶笙一个人,她强忍着痛站起来,一个人踉跄着走了回去。
为了养伤,回去后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闭门不出。
谁知第二日清晨,他们却主动登了门。
裴清晏直接将手中的简单处理过的狐狸皮毛丢过来,就连裴之铭也将手中灵芝灵草递了过来。
一旁的丫鬟秋环连忙将东西全都接了过来,看清后更是不由惊呼出声,
“这是……极为罕见的白狐皮毛?!还有这灵芝,看样子年份也很高,怕是也价格不菲呢!”
秋环眼含热泪,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哽咽,“小姐,侯爷和世子终于看到您的好了……”
沐瑶笙看着那些发了愣,心中清楚他们当然不是秋环说的那样,但也的确不知道他们突然送来这些是为了什么,只能按照规矩道谢。
“多谢侯爷世子……”
一句话还未说完,裴清晏的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你误会了,这些不是给你的,我记得你女红不错,这白狐皮毛的大小做个大氅正好,你做好了便送到菱歌哪里,近日天凉,菱歌喜欢出门,可以御寒。”
说起沐菱歌,他的神色便不由自主柔和了几分,那边,裴之铭也跟着开了口,
“你这在谢什么谢,这又不是给你的,这灵芝是让你熬成汤送给我娘喝的,她昨日骑马累到了,正好让她补补身体。”
解释完,两人也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去了沐菱歌院子的方向。
丫鬟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踏足一次院子,居然是为了让沐瑶笙给沐菱歌做这做那,顿时气得落了泪,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平。
沐瑶笙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却忍不住笑了笑。
笑着笑着,心就疼了几分。
五年了,他们总会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沐菱歌,而她什么都不配拥有。
但没关系,她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也不会再奢望和他们有关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