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见她不语,脸色沉了下来,“清梧,柳儿为了救我伤了手,这辈子都拿不了针线了。你作为大夫,最是心善,难道连一件衣服都要跟她计较?别让我觉得你变得面目可憎。”
沈清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七年,她救了他的命,守了他的家,最后在他眼里,竟只剩下面目可憎。
此刻,她突然不想争辩了。
“好。”
沈清梧走上前,伸手抱起那个包袱。
“我会改好的。”
她平静地看着陆修远,“一定让柳儿姑娘,风风光光地进门。”
陆修远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清梧会大闹一场,甚至做好了她若是哭闹就动用家法的准备。
可她没有,她顺从得不像话。
这种反常的顺从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疼,但他很快将其归结为沈清梧终于认清了现实。
“你能想通最好。”
陆修远语气缓和了一些,“去吧,别熬太晚,明日还要试穿。”
沈清梧抱着嫁衣转身。
回到屋内,沈清梧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坐在昏黄的烛火下,脱下了鞋袜。
原本白色的罗袜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脱下时连皮带肉撕扯下来,痛得她浑身冷汗直冒。
她没有上药。
这痛提醒着她,她究竟有多蠢。
她赤着血淋淋的双脚盘坐在榻上,展开了那件嫁衣。
金线的凤凰绣了一半,翅膀还没成型,孤零零地停在红绸上,像极了她这七年的笑话。
她穿针引线,神情专注而麻木,开始拆解那原本属于正妻规制的凤凰图样。
凤凰不能用了,妾室只能用鸾鸟。
她亲手把这只凤凰拆掉,改成低贱的鸾鸟。
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尖,滴在红色的嫁衣上。
很快,那一滴血晕染开来,消失在原本就猩红的布料里,分不清哪里是染料,哪里是她的血。
她一边缝,血一边流。
陆修远,你不是要心意吗?
这件染了我心头血的嫁衣,就是我给你和柳儿最好的贺礼。
每一针,都是在缝合过去的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