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雅间呈圆弧形围绕着楼下的戏台,视野最好,堂倌只说第四间,却没说从左数还是从右。
姜翡沿着长廊走过去,到了第四间雅间门口,往里看了看没人,又从另一头数过来。
数到第四间房,里面隐约传来悠悠的琴声。
姜翡趴在门上往门缝里看了看,果然看见“魏明桢”斜倚在榻上,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两侧一边坐了一个美人,还有美人在房中抚琴。
身侧的美人呈上一杯酒,被他用折扇挡开,然后抬了抬下巴,“喝了。”
倒是挺会享受,而且还不要脸,说他和男人拉拉扯扯,他自己却在这里逍遥快活。
双标狗!狗男人!
姜翡趴在门缝上,在门外把他从外到里,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嘴角抽搐得活像个面部神经失调的患者。
九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一个劲拽姜翡袖子,“小姐,您这表情越来越狰狞了……”
房中,裴泾在门外发出声响的瞬间便看过去,紧接着握着折扇的手一挥,房门径直朝两边打开。
“什么人?滚进来!”
姜翡还保持着偷看的姿势,直接和房中的“魏明桢”对上眼。
这什么耳力,什么功夫?
幸好系统只是让她补全剧情,没让她刺杀魏明桢,否则她这辈子都完不成。
看到门口的人,裴泾愣了愣。
那日在定远侯府,闲来无事逗一逗这丫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裴泾慢条斯理地晃着折扇,“你找我?”
已经被发现了,姜翡干脆跨入房中,“魏明桢,真巧啊。”
房中的歌姬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像是震惊她直呼其名,又纷纷垂下头。
裴泾怔了须臾,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她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就更有趣了。
“姜二姑娘,”裴泾坐了起来,语速很慢,“你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怎么可能?”姜翡表示震惊,“我之前就说过,不论公子找多少,找男的女的,我一概不过问,我甚至还能帮你纳妾。”
裴泾手中折扇轻摇,“既然不是捉奸,那你可要一起听戏?”
姜翡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那就叨扰了。”
裴泾摆了摆手,一旁的美人识趣地退出去,他又看向姜如翡带来的人,“你也下去。”
九桃踌躇地看着姜翡,见姜翡点了点头,这才出了房门。
房中静了下来,裴泾问:“今日怎么有雅兴来听戏?”
“我是偷跑出来的,祖母罚我闭门思过。”
姜翡盯着他的眼睛,看见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愧疚的样子就火大。
背地里说她和男人拉拉扯扯,说她品行不端,结果表面又装没事人一样,这和绿茶有什么区别?
裴泾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顿,“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姜翡愤怒地直视他的眼睛,“那日咱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娶我,回头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怎么你转头就反悔了?还说我跟裴泾拉拉扯扯。”
裴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看来魏明桢是向姜家退了婚,这么有趣的人,放在侯府那样死板的宅子里,只会被束缚得失了趣味。
人生无趣极了,这样有趣的人他还没遇到过,不知道她的血,和旁人的血有什么不同。
裴泾半眯的眸子晃出一抹狠戾的光,“你是说,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没错。”姜翡说完,看见他放肆打量她的表情,忽然觉得不对。
她伸手抱住自己,“我是说你想在外面怎么玩都行。”
姜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镯子也不错。”
芸香觉得这两天姜如翡特别反常,往常都是一回来就拉着她跟她说情况,让她帮忙出主意。
结果昨天回来一言不发往床榻上一躺,根本不想搭理她。
“这也是小姐赏给奴婢的。”
“哦。”姜翡笑了笑,“你是立了什么大功?值得我赏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芸香强笑道:“奴婢只是尽我所能,好生伺候小姐,帮小姐出谋划策而已。”
她说完压低了嗓子,“小姐,那魏三公子始终不是良配,不如咱们再给赵公子去封信吧。”
“给他写信干什么?”姜翡故意问。
芸香又把茶递过去,“自然是邀赵公子上门提亲。”
姜翡差点没笑出声,就这么个大聪明,原主还能被她一次次牵着鼻子走,真真是两个蠢货间的殊死较量。
如今的赵兴邦别说提亲,怕是看她一眼都不敢。
“让他来提亲,好让我给你的三小姐腾位置?”
芸香脸色一瞬间煞白,扑通跪在地上,“我对小姐忠心耿耿,小姐怎么能这样说?”
姜翡俯身,两指捏着芸香头上的簪子轻轻抽出来,夹在指间把玩,“我平时对你不错吧?好首饰好吃的哪样少了你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芸香缩着肩跪在地上,“小姐冤枉我,我……”
“闭嘴。”姜翡懒得听她狡辩,直接说目的,“从我手里拿了多少,原封不动给我退回来。”
芸香仰起头,“可是那是小姐赏我的。”
“我赏给我的忠仆,你是么?”姜翡把簪子放进妆奁里,又朝芸香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镯子取下来。
芸香不情愿地褪下镯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姜如翡,“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
姜翡接过镯子,随手丢进妆奁,居高临下地看着芸香,“这些年除了我赏给你的,从我这儿顺走的东西也不少吧?”
芸香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小姐,奴婢真的没有……”
除了姜如翡赏她的,她确实顺走了不少东西,姜如翡身边只有她这么个贴身的人,对她就越发依赖,哪怕发现了也不会拆穿她,怎么突然……
“没有?”姜翡轻笑一声,“府上分拨给我的,还有祖母和母亲赏的都有记录,不在我这就在你那,喊母亲过来一查就知道。”
芸香终于慌了,连忙磕头:“小姐恕罪!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想着小姐平日用不上这些,才……才暂时替您保管的!”
“保管?”姜翡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芸香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那些首饰,她有的戴在了自己身上,有的偷偷拿去换了银子补贴家里,甚至还有几样送给了姜如琳身边的丫鬟,让她们在姜如琳面前替她说说好话。。
姜翡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我所有的东西一样不差地还回来。否则——”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透着威胁,“我就把你偷窃主子财物的事,上报给母亲。”
芸香浑身一抖,姚氏治下极严,若真闹到她面前,轻则发卖出府,重则直接打死!
“小姐饶命!奴婢一定,一定把东西都还回来!”芸香连连磕头,额上都泛了红。
姜翡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妆台前,淡淡道:“行了,我这里不留背主的奴才,你既和我三妹亲近,就去她那里伺候吧。”
芸香又是哭着求了好一阵,见姜如翡脸色越发不耐烦,才哭哭啼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