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才是她嫁进江府的第二日,若这是非是冲着她来的,不管来的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她都不能躲着,必须要强硬,先把规矩立起来,否则以后谁都敢来捏一捏。
她得让人知道,她可不是个会讲道理的人。
林月鸣叫了白芷来:
“让青黛去看看,是什么事这么吵闹。再叫几个壮实的婆子,把门守好,若有什么不相干的人敢硬闯,也不用跟她辩什么事,先堵了嘴,结结实实打一顿,绑去给太太定夺。”
白芷当即去钱箱取了几个银果子,分了几个给青黛,然后教她:
“你去园子里,找一找张妈妈,有人若问你什么事,你就说,夫人想吃虾仁,问问今日张妈妈捞鱼的时可有捞到虾?”
青黛捏着银子,眨巴眨巴眼睛:
“白芷姐姐,春日里没有虾的。”
白芷笑着拍拍她:
“我知道,就这么说,去吧。”
青黛是林家大管家的小女儿,腊月才到了林月鸣身边侍候,平日里是白芷的小尾巴,什么都跟着白芷学,见白芷这么说,就把她的话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捏着银子蹭蹭蹭蹭跑了。
白芷又叫了几个壮实的婆子,一人发了颗银果子,把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
又过了一会儿,吵闹声渐渐平息,终究没有真的闹到素晖堂来。
青黛提着裙子,喘着气,小脸煞白,一路跑回素晖堂,寻了白芷,眼神中带着惊慌,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白芷姐姐,刘妈妈,刘妈妈,被大管家绑了,好像要被发卖呢!”
白芷刚刚去采桃花的时候才和刘妈妈发生过冲突,所以刘妈妈倒霉,若是平常小事,她不仅不会同情还要当个笑话听听。
但发卖这两个字,对为奴为婢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物伤其类,不仅青黛慌,白芷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也一下紧张了,忙问:
“可有打探到是因什么事儿?”
既是大管家出面,说明这是侯爷的意思。
必须得搞清楚刘妈妈到底犯了什么忌讳,免得以后不小心犯了这忌讳,触怒了侯爷。
青黛一路跑来,气都还没喘匀,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大管家说,说,刘妈妈,冒犯了夫人,侯爷生气,所以,要赶她走呢!”
这理由,白芷都听懵了,甚至怀疑是青黛隔得远听岔了。
不过寻常拌个嘴,何至于此!
结果白芷连问了两遍,青黛都这么说,信誓旦旦地道:
“肯定没听错,大管家亲口对我说的,说完还让我重复了遍,这才让我走的呢。”
白芷带了青黛去林月鸣面前回话,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夫人,会不会是因为我跟刘妈妈吵架,所以她才被,我也没想害她呀,侯爷面前我一句添油加醋的话都没说呢。”"
生而为人,每日奔波操劳,谁会不想钱多事少呢?
这是关系着切身利益的事情,丫鬟们手上干着的活都慢了半分。
若有和江升相熟有情意的丫鬟,这个时候,和江升总会有眼神往来,指望着侯爷说句话给她做主。
但江升听林月鸣说完,却谁也没看,可有可无地说:
“行,你看着办就好。”
江升若心中有可意的人,这个时候总要提一两个名字的。
对一家之主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他却没提,看来,江升确实不在意她们。
林月鸣心里有了数,果然还是得重新去选,于是问道:
“夫君喜欢什么样的?”
江升把手上金钗往林月鸣发髻上一插,像欣赏作品一般端详着她的脸,说道:
“你用的丫鬟,选你喜欢的就行。”
似乎觉得选的那只还不够好,江升又把那只金钗取下来,另选了一只嵌着红宝石的双珠玳瑁凤钗给她换上。
林月鸣觉得头皮都沉了一分,江升却很满意:
“不错。”
白芷本来都准备给林月鸣戴耳坠了,手上拿的是和田玉的玉坠。
清流之家,带玉为佳,带金子总归显得不够清雅。
所以在陆家的时候,林月鸣一般打扮,都是按素净端庄的方向去的。
和田玉的清白色玉坠,和这金光闪闪富贵奢华的金钗自然不搭。
白芷看了眼林月鸣,林月鸣从首饰盒里拿了副配套的嵌珍珠的金耳坠出来,说道:
“戴这个。”
江夫人喜欢金子,江升看起来也喜欢金子,那她自然也该喜欢金子。
白芷帮她把金耳坠戴好,细看过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斟酌道:
“夫人,唇脂要不要换个颜色?”
的确,原有的唇色太淡,压不住金子的富贵气,显得有些违和。
这下不仅是唇脂的颜色要从妃红色换成绛红色,为了配那只奢华的金钗,发髻也得重新梳过,眉形也要重新画,连衣裳都要重新换配套的。
待林月鸣打扮妥当,往镜子里一看,只觉那镜子里的是她,又不是她。
镜子里的是个华容婀娜,明媚艳丽的美妇人。
好似一朵人间富贵花。
林月鸣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装扮,不太确定地看向白芷:
“会不会太张扬了?要不再减几分?”
白芷也未曾见过这样光彩夺目的夫人,都看呆了,听了猛摇头:
“哪里张扬了,夫人正该这样好好打扮才是,以前竟不知,鲜亮的颜色竟如此适合夫人。”
林月鸣又看向江升:
“夫君觉得呢?”
江升满脸惊艳之色,不用他答,只看他表情便知道,他很喜欢。
他不仅用神色表达了喜欢,还直抒胸臆道:
“你这样真好看,我很喜欢。”
一屋子的丫鬟都慌忙垂下头,各个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哪有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说这种话的。
纠正了他这么多次,他也不改。
他是一家之主,他就是规矩,既他喜欢,那便不动吧。
林月鸣转头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只觉镜子里的那个人,眉目似乎都比往日里要清晰生动了些。
连她自己看完,都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本身起的又晚,再加上梳妆打扮花费的时间长,待用过早膳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都已经快巳初了。
青黛捧了雪狐斗篷过来,林月鸣正要穿,江升按住了那斗篷:
“昨晚你都觉得热,今天白日里这么大太阳只会更热。”
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但也不仅是这么个道理。
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一刻钟。
秦夫人起身告辞,江家众人到门口送行,秦姑娘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拉下了马车帘子,一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都没有再掀开帘子看一眼。
敬茶过后,即是到祠堂祭祖。
江升的侯府是皇上亲自赐的,祠堂也是现成的,把江家祖先的牌位请进去就行。
一般而言,越是讲究出身的人,祠堂的牌位就越多。
像陆家那样真正的世家大族,祠堂里的牌位那更是层层叠叠,如一座座令人仰止的山丘般,记录着先祖的荣光。
但江家,祠堂里牌位零零星星,不及陆家零头,林月鸣也是有预期的,跟着江升规规矩矩地给祖先上香。
祭拜完祖先,江升对林月鸣道:
“有件事,委屈了你,我需对你说,我江家祖上,没有显赫的出身,世代皆狩猎为生。”
林月鸣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说,顺着他道:
“英雄不问出处,夫君不靠祖上余荫,仅靠自己便可封侯拜相,自是世间少有的盖世英豪,于我何乃委屈之说。况且,夫君,我林家祖上也是种田的,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江升被她逗得直乐:
“我看你胆子真是大的很,当着祖宗的面,也敢诓骗我。你的祖父,林公是何许人也?连我这个不读书的武将都知道,当世大儒也,怎到了你这里,成了种田的?林家和江家门当户对,你也不怕把林公给气活了。”
林月鸣摇摇头,很诚恳道:
“林家耕读世家,如何不算种田的,我祖父辞官归隐回老家后,还亲自耕种了两亩地。若祖父还在世,稻子熟了,我们还要回乡替祖父收稻子呢。”
江升看她那肤如凝脂的手,如春日娇花般艳美的脸,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官家小姐,居然如个村妇般,下地劳作的情形。
但这又实在是林大儒会干出来的事儿。
毕竟,连皇上都常常感慨:
“真是可惜,林员外郎趋炎附势,酒囊饭袋,竟无林公的半分品格和风骨。”
后来又感慨:
“真是幸运,林侍郎趋炎附势,酒囊饭袋,竟无林公的半分品格和风骨。”
礼部员外郎,从五品。
礼部侍郎,正三品。
林月鸣的父亲林大人,同进士出身,十五年前,靠着父亲林大儒在先皇面前的情分,增补了一个员外郎的闲差,之后再无寸进,却在新皇登基第二年的新年大宴上,连升五级,升任礼部侍郎一职,领了为林大儒的著作注疏的差事,实乃当今皇上跟前,一等的红人。
若说投胎这个本事,林大人自是个中翘楚,少时啃老啃成从五品员外郎,老时啃小啃成正三品侍郎,无人能出林大人之右。
京中盛传,林大人能连升五级,拿下礼部侍郎的职位,靠的就是他那准女婿,禁军统领江大人在皇上面前说好话。
这谣言,别人信不信林月鸣不知道,但林大人肯定是信的。
不然林大人也不会特地提点林月鸣,让她谨守本分,好好孝顺婆母,侍奉夫君,唯恐林月鸣做的不好,女婿恼了,连累自己的前程。
什么是好好侍奉呢?
林月鸣在陆家日日侍奉陆家老太太和陆夫人,已经习惯了,午膳时,自然地站在江夫人身后,给她布菜,默默观察江家用膳的规矩。
对比下来,两家规矩自是大不相同。
陆家老太太用膳时,儿媳孙媳丫鬟乌泱泱一帮子人侍奉,却进退有序,气氛肃穆。
“夫君,我要沐浴了,你别进来,等等我,好不好?”
所以自己的小娘子是在和自己耍心眼,避开自己好关上门独自去沐浴了。
居然防他至此,难道她大大方方去沐浴,他还会跟进去不成!
一个小小门闩,自然难不住武安侯,他要想进,一脚就能踹开。
他当然也是想进的。
但听到她娇柔的声音,那句温柔的“好不好”如一条柔嫩的藤蔓缠住了他。
看似柔嫩纤细,既没有力量,也没有威胁,却能将他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升心甘情愿地答道:
“好。”
林月鸣没有让江升等很久,她想着最好早点开始早点结束,这样今晚能好好休息,因为明天回门,她和江升要回林家,她需要很多的精神来应付林家。
江升的需求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对夫妻之事很有兴趣,充满热情,满怀期待,并且还希望她对他有所回应。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差事来做,也愿意去履行她作为他的妻子应尽的夫妻义务,并不为此感到抗拒。
不抗拒,却很焦虑。
和陆辰这么多年都不顺利,换了个人,就会自动变好么?
她很担心事情不顺利,弄坏她和武安侯之间至少目前为止还平和的关系。
同时明天要回林家这件事,更是压在她心底,加重了她的不安和焦虑。
因为一旦回到林家,她就得面对她的父亲。
林大人是和她血脉相连之人,也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但她的父亲对她毫无慈爱之心,甚至为了钱财想要她的性命。
这个想法总是会冷不丁地从她心里冒出来,每一次都如针刺般,让她觉得无比痛苦。
但带江升回门也是她的义务,她躲不掉,不得不做,也没有理由不回去。
沐浴更衣后,推门出去前,林月鸣握住门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那些忧虑和痛苦都深深压在心底,换了一副温顺的笑模样,推开了门。
江升已经自己换了寝衣,坐在床边,等着她了。
迎着他灼灼的目光,穿着寝衣,散着头发,带着还未全部散去的清香的水气的林月鸣一步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他的两腿之间,挨着他。
两人寝衣上的梅香与松木香纠缠在一起。
江升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没有说话。
林月鸣把手攀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升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在她手下的肩膀,肌肉绷得紧紧的。
武安侯看起来,似乎比她还要紧张的样子。
他不主动,难道还得她自己来么?
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林月鸣顺势坐到他腿上,解他的寝衣。
昨晚的这个时候,她给他解盘扣还全身发抖,但现在,江升仔细观察着她的动作和表情,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同意的,并无勉强之意。
江升猛地抱住她站了起来,天旋地转间,林月鸣的后背已经抵在了柔软的锦被上。
她紧闭着眼睛,衣裳与肢体纠缠间,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由轻变重。
为了不让江升发现异常,林月鸣拉过被角,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自己的小娘子顾头不顾尾地把自己藏了起来,江升刚开始以为她是在害羞。
但渐渐他发现了不对劲。
她任他摆布,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但无论他如何摆布,她都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
江升不好意思地放开她,转身就走:
“我先去沐浴更衣,待会儿试香......唔......”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贴了上来。
女子柔软的唇贴着他的唇角。
梅花的香气一下子笼罩了他。
原来她身上,真的每个地方都这么软啊。
只是轻轻碰一碰,好像要化了一般。
名师出高徒,有了林老师的点化,江升举一反三,向内探寻。
林月鸣轻轻张开了嘴,没有抵抗。
她接纳了他的生疏,莽撞,热情和索取。
江升受到鼓舞,愈发攻略城池。
不够,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顺从,他还想要她的回应。
江升凶狠得好像根本不准备停下来。
林月鸣刚刚的主动是为了安抚他,虽没指望他浅尝辄止,但这样也太过了,也太久了。
毕竟这里是人来人往的书房后院,白芷和谨和随时可能回来。
林月鸣侧过头躲避,去推他:
“你不是要去沐浴更衣?”
她还没有回应他,想跑,没那么容易。
江升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按在身前,在亲吻的间隙恶狠狠地说道:
“躲什么躲,不准跑,我说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停。”
不仅语气是恶狠狠的,这次连亲吻的动作也像是在凶狠地啃噬。
抱得太紧,亲得太凶,林月鸣觉得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发肿的唇上传了一阵细密的痒和疼。
像蚂蚁轻噬,又像羽毛轻抚。
这个时候硬来是不行的,要顺毛捋。
林月鸣反手抱住他,蹭着他的耳朵躲避他的亲吻,在他耳边吐气:
“夫君沐浴更衣,要不要我侍奉?”
江升被她这么轻轻吹一口气,半边身体都是一阵酥麻。
他还记得昨晚她解他喜服盘扣的时候,全身怕得发抖的模样。
有些庆幸自己昨日没有强行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