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哼了一声,斜眼又看过来。
江家三娘更关切了:
“五姐姐,你脖子怎么歪了,是不是昨晚枕头太高,落枕了?”
江升也关切道:
“既是不舒服,快找大夫看看,怎得还到处乱跑?”
这对木头兄妹!
秦姑娘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江家三娘追过去拉住她:
“五姐姐,你不是来看我嫂子么,怎么就走了?”
两个姑娘家黏黏糊糊地拉着手走,光明正大地说人坏话。
秦姑娘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哥成了亲,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娘子,理都不理咱们,以后只疼媳妇不疼你了,看你还笑得出来。”
江三娘笑嘻嘻道:
“我哥成了亲,以后就多一个人疼我了,你可真不会算账。”
……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在前面走,一下子就走到前面去。
姑娘家的私房话,也不好跟这么近听,江升牵着林月鸣在后面慢慢地走着,渐渐拉开距离,跟她解释:
“我们家与秦家颇有渊缘,秦国公对我有知遇之恩,秦国公夫人和太太也投缘,我若行军在外,母亲和弟弟妹妹也都是秦家在帮忙照看,我们两家情分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以后两家往来,夫人得知道。”
林月鸣顺着他的话,笑着问他:
“听说秦姑娘的婚事还没定下来?秦家和江家关系这么好,秦国公就没想着两家做个儿女亲家?”
以前脸皮薄,表妹的事,陆辰不明说,林月鸣就当不知道。
但现在这个秦姑娘,林月鸣不得不问。
她现在依附江升过日子,若只是儿女私情,只是江升想要的,只要不影响江升的身份地位,她都不会拦着。
但秦家,不仅是儿女私情。
武安侯若想保住圣心,在禁军统领这个位置上坐得稳,他跟秦姑娘就绝无可能。
皇上从北疆封地起事,如今为皇上守着北疆的是秦国公父子三人,皇后的父亲和两个弟弟。
秦家已经有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一个手握重兵的秦国公,皇上不可能再给秦家加一个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掌京师重兵,身系天子安危,绝无可能交到皇后手上。
江升听她问秦家的事,耐心给她解释:
“一个是江远比秦姑娘小两岁,不合适。还有就是江家和秦家联姻,也不合适。”"
“怕你伤心,没跟你说,你那两个丫鬟,很不守规矩,想摸我,被我打发到妹夫府上去了,他送的新婚贺礼贵重,刚好回礼。”
短短几句,林月鸣听得像听天书:
“你把她们送到我妹妹那里去了?”
林月鸣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去年冬月刚结的婚,新婚不过三个月,江升送两个美人过去,纯属给人小夫妻添堵。
江升把她抵在书案上,紧贴着她,喘着气:
“我又没碰过,自然送得,既是岳母挑的人,想必妹夫和妹妹必定满意。”
武将本身力气就大,动起手来有些不知轻重,林月鸣的腰抵着书案,被江升压得生疼,手心发烫,手腕也被他捏得生疼。
但他正在兴头上,又刚刚怀疑过她要为陆辰守贞,她就不想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兴致,再惹他猜疑,故而硬生生忍了。
许久,江升闷哼几声,压着她倒在书案上。
江升的书案用料扎实厚重,两人压在上面,纹丝未动。
只可怜林月鸣腰都快被压断了,手也麻,苦中作乐地想道,武安侯这么喘起来,倒是蛮好听的。
又过了一阵,江升似乎平息了,放了她起来,退后两步,半躺在椅子上,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声音却暗哑道:
“你过来。”
林月鸣腰疼手也疼,正苦恼地拿帕子擦自己衣裙上的脏污,听他这么说,吓一大跳,忙道:
“不行的,巳时都过了,我们该去给太太奉茶请安了。”
江升衣裳裤子乱成一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摊给她看,也不收拾,就那样看着她,好像意图发起攻击的狼在看他的猎物:
“刚刚是我自己来的,不算数,你过来。”
怎么能用这么英武正气的脸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来。
林月鸣脑子里飘过他昨晚脱了衣裳,裸着上身的样子。
虎背蜂腰,一看就很有力气,很能干。
再看一眼,细看去,倒有种淫乱的美感。
林月鸣眼神躲避,回道:
“不行的!”
江升想要什么,可不接受别人说不行,又道:
“所以你想在桌上?也可以。”
外面传来白芷和崔嬷嬷说话的声音,估摸着是江夫人起了,来请人。
好人家的夫人,是不能和夫君做出白日宣淫的荒诞事来。
私底下做了是一回事,被人看到是另一回事。
被看到了,受影响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林家的教养。
林大人这个人不太会当官,仕途一直不顺。
林家现在全家都靠着林老太爷的余荫过日子,全家就剩一个姓值钱,闹大了,林大人说不定真的会让她自行了断。
林月鸣催促江升,语调中甚至带了哀求之意:
“不是我推拒,现在真的不行的,晚上好不好,你快把衣裳穿好,被丫鬟看到,像什么样子。”
江升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衣裳,见她还在擦那团明显擦不干净的脏污,居然还说风凉话:
“哦?夫人衣裳脏了,可怎么办呢?”
林月鸣真要被他气死了。
好人家的夫人,也不能穿着脏兮兮可疑的裙子去见人,这还是新婚第二日。
昨晚她还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好人,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昨晚大家都还不熟。
武安侯这个人,坏得很,他刚刚就是故意弄到她裙子上的。
白芷已经在门外催了:
“侯爷,夫人,太太来请了。”
林月鸣在犹豫,就这么穿着这条裙子去,和让白芷再回素晖堂取一条裙子,哪个更丢脸?
陆辰是个守礼义知廉耻的读书人,连床榻上的事都是一板一眼的,半点花样都没有,他也做不得,去强迫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事来。
两人十次里,能有两次成功就不错了,有一次还弄伤了她,把陆辰吓得够呛。
后来陆辰再来找她时,两人基本就是盖着被子纯睡觉,半夜的时候,有些时候陆辰会有些动静,粗重地喘息声在她耳边,麝香的味道在帐子里。
陆辰没碰过她这里的丫鬟,林月鸣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其他人解决,心中也曾揣测,或许是表妹,或许是书房的丫鬟。
不知道他对她们的要求,会和对她的一样么?
应该不会吧,纳妾纳色,他若找她们,只会嫌她们不够轻浮。
但陆辰既然没把她们带到明面上来给她敬茶,她就当没有。
陆辰已是过往,在她眼前,等着她解释的,是武安侯。
江升垂眸,掏了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指,等了片刻,见林月鸣连哄骗的理由都没有给他一个,反倒看着她笑了。
他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猜来猜去,她不说,那他就自己问。
江升收了手绢,笑看向她,单刀直入地问她:
“林月鸣,你是在为他守节吗?”
这是武安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短短一句话,这其中蕴藏的意味,难以言说。
江升没有等她答,自下了定论,又道:
“我知道你不情愿,可你已经嫁给我了,你想要为他守节,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其他事情我们可以商量,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林月鸣试图辩驳:
“我没有为他守节,也没有不情愿,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侯爷的。”
江升站起来,一步步朝她靠近,神色未明,盯着她看,缓缓问道:
“哦,这么说?不是因为他?”
至亲至疏夫妻,武安侯起了疑心。
林月鸣腰抵在书案上,眼神坚定地回看过去,答道:
“不是的,他对我而言,不过是旁人,侯爷才是我的夫君。”
“旁人”二字取悦了江升。
江升走到近前,撩起她的头发嗅了嗅,不自觉地就放缓了语气问道:
“那么,是因为你讨厌我吗?夫妻之事,你不愿意?”
林月鸣没想到江升会问得这么直白,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陆辰是个含蓄之人,她和他夫妻三年,从来没有讨论过这种事。
她若和他讨论此事,只怕他休她的理由又要多加一条。
但既已到了江家,就得按江升的喜好来,再不习惯,她也得习惯。"
讨价还价总得先报个高的价格。
林月鸣也没指望能三五天就出门一趟,她估摸着先说个七八趟,讨价还价下来,十天出一次门差不多能行。
结果江升一下降到底价,回道:
“只要你不嫌累,每天都出去个七八趟都行。”
江升说完,又跟着补了句:
“不过你要出门,别的不要紧,人得多带点,让你的丫鬟提前跟江福说,让他给你备好车马,跟江武也打声招呼,让他给你配队护卫,免得外面遇到事情吃亏。”
江福是侯府的大管家。
江武是侯府的侍卫首领。
一队护卫是十人,按江升这意思,她每次出门,带上侍卫,车夫,丫鬟,浩浩荡荡得摆出十几号人的排场来。
简直跟京中欺男霸女,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一般,是个人在大街上见了她,都得远远地绕着她走。
林月鸣听了想笑:
“我要么去趟朱雀街买买东西,最远也不过去京郊皇觉寺拜拜菩萨,或去庄子里踏踏青,又不出远门,京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太平的很,又不是出门打架,哪里用得了这么些人?”
江升却对这事执拗的很:
“你心善不与人结仇,以为人人都和善,却不知这世间,有些恶人可不跟你讲道理,专找良善人的麻烦,对这种挑事的人,不必多说,打他一顿,他就消停了。出门带够人,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江升让她出门多带人,是他的好意,他既坚持,林月鸣就没跟他再争辩,点头应道:
“好,我晓得了,若我出门,定会找江武要人。”
江升这才满意,而且他不仅是这么说,还真这么做的。
林月鸣扶着江升的手上马车,而马车前后,各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随行。
汉子们个个目光锐利,身手矫健,满身杀气,一看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这么二十几人的大排场往林家而去,知道的是回门的,不知道的还当是去找事的呢。
白芷看着夫人进了马车,正想跟着进,却见武安侯紧随其后,也进去了。
侯爷居然不骑马?
她总不能这么没有眼色也上车去给侯爷找不自在吧。
白芷脚步一转,自然地就往车后走,去找另一辆装着回门礼物的马车。
平安本坐在车前,见她来了,跳下车来,替她掀了马车帘子,笑道:
“姑娘请。”
白芷知道,平安对她这个侍女客气,是因侯爷看重夫人的缘故。
旁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白芷比平安还客气,态度很好地也对他笑笑,却并不上车,只道:
“您客气了,我坐车后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