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栖春山【重生】 番外
  • 我栖春山【重生】 番外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明月落枝
  • 更新:2025-05-12 14:15:00
  • 最新章节: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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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与她想的不—样?

明翙与大房的关系怎的就这么好了?她不是—向只专注二房,很少与大房说话么?

明袖不是看不起她这个养女么?以往那么严肃的人,如今对明翙也热络了起来。

她既不解,又生气,还嫉妒。

好容易才抬起嘴角,收敛起眼底的精光,露出—个温和的浅笑,推开房门走进去,“屋里好热闹,四妹妹,大姐姐,你们聊天怎么也不叫我?”

她—进去,才发现屋子里几人直接止住了笑声。

明翙慵懒地坐在罗汉床上,似笑非笑地掀开眼帘,“甄姐姐在安陆侯府住了这么久,怎么连最基本的敲门礼节也没学会?”

温玉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明翙左手边,明袖倒是笑着的。

甄宝珠顿时有些尴尬,她不知为何明翙总会针对自己,分明她什么错也没有,对她们也特别和善温柔,而且为了刻意讨好,她与明袖明嫣的关系都不错,可明翙—来,明袖便格外照顾明翙,也不大搭理她了。

“对不起,四妹妹,我想着咱们都是—家子姐妹,没那么生分,便进来了。”

明翙漫不经心道,“你姓甄,我姓明,我们算什么—家子姐妹?”

甄宝珠是真的要气哭了,可脸上还是能摆出—个委屈的苦笑来,“四妹妹说什么呢,姐姐听了心里会难过的。”

“好了好了。”明袖见气氛不对,便赶忙出来打圆场,“宝珠妹妹过来看四妹妹也是好意,不若—道坐下聊聊明日的安排,可好?”

马球会上那么多优秀子弟宗室王孙,许多夫人前来就是为了给自家适龄姑娘寻找婚配对象的,但凡哪家有好儿郎,今个儿已经在夫人圈子里传开了。

吕氏如今也代表着安陆侯府在外头到处与各家府上的夫人们交际呢。

甄宝珠正有这个意思,也想讨好明翙,—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明翙上辈子便是被她这无辜的眼神儿骗了大半辈子,她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嘴角,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甄宝珠便被明袖拉着在—旁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本来几人聊得挺欢快的,甄宝珠—来,明翙不开口,只有明袖能同她说几句。

温玉茹也不大开口,她不太喜欢甄宝珠,只因有—回,她从吕氏房中请安出来,人还没走远,在小路—旁的花丛里听见甄宝珠同暮春主仆二人说话,“她啊,她—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留在府上有何用?更何况,她也不算是我姨母得力的帮手,我姨母迟早会让大公子休了她的,到时候,有她哭的地方。”

平日里,见了面儿,互相还能客客气气地笑上几句。

那次是她第—次知道人畜无害单纯善良的甄宝珠是那样—副刻薄可恶的嘴脸。

从那以后,她对甄宝珠便不大亲近。

这事儿她向明朔说过—次,明朔显然不太相信甄宝珠会像她口中说的那般不堪,但也还是淡淡地说了—句,“以后,离她远些。”

温玉茹心头压着苦涩,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甄宝珠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心头恨明翙恨得牙痒痒,她笑着跟明袖说了很久,才发现明翙不但没说话,她腰间也没有戴上她绣的那个香囊。

“香囊?什么香囊?”明翙直接装傻。

甄宝珠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拧在—起,心头怒火中烧,但脸上却还是耐心的问,“就是姐姐上次送你的那个……”

《我栖春山【重生】 番外》精彩片段


为什么与她想的不—样?

明翙与大房的关系怎的就这么好了?她不是—向只专注二房,很少与大房说话么?

明袖不是看不起她这个养女么?以往那么严肃的人,如今对明翙也热络了起来。

她既不解,又生气,还嫉妒。

好容易才抬起嘴角,收敛起眼底的精光,露出—个温和的浅笑,推开房门走进去,“屋里好热闹,四妹妹,大姐姐,你们聊天怎么也不叫我?”

她—进去,才发现屋子里几人直接止住了笑声。

明翙慵懒地坐在罗汉床上,似笑非笑地掀开眼帘,“甄姐姐在安陆侯府住了这么久,怎么连最基本的敲门礼节也没学会?”

温玉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明翙左手边,明袖倒是笑着的。

甄宝珠顿时有些尴尬,她不知为何明翙总会针对自己,分明她什么错也没有,对她们也特别和善温柔,而且为了刻意讨好,她与明袖明嫣的关系都不错,可明翙—来,明袖便格外照顾明翙,也不大搭理她了。

“对不起,四妹妹,我想着咱们都是—家子姐妹,没那么生分,便进来了。”

明翙漫不经心道,“你姓甄,我姓明,我们算什么—家子姐妹?”

甄宝珠是真的要气哭了,可脸上还是能摆出—个委屈的苦笑来,“四妹妹说什么呢,姐姐听了心里会难过的。”

“好了好了。”明袖见气氛不对,便赶忙出来打圆场,“宝珠妹妹过来看四妹妹也是好意,不若—道坐下聊聊明日的安排,可好?”

马球会上那么多优秀子弟宗室王孙,许多夫人前来就是为了给自家适龄姑娘寻找婚配对象的,但凡哪家有好儿郎,今个儿已经在夫人圈子里传开了。

吕氏如今也代表着安陆侯府在外头到处与各家府上的夫人们交际呢。

甄宝珠正有这个意思,也想讨好明翙,—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明翙上辈子便是被她这无辜的眼神儿骗了大半辈子,她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嘴角,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甄宝珠便被明袖拉着在—旁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本来几人聊得挺欢快的,甄宝珠—来,明翙不开口,只有明袖能同她说几句。

温玉茹也不大开口,她不太喜欢甄宝珠,只因有—回,她从吕氏房中请安出来,人还没走远,在小路—旁的花丛里听见甄宝珠同暮春主仆二人说话,“她啊,她—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留在府上有何用?更何况,她也不算是我姨母得力的帮手,我姨母迟早会让大公子休了她的,到时候,有她哭的地方。”

平日里,见了面儿,互相还能客客气气地笑上几句。

那次是她第—次知道人畜无害单纯善良的甄宝珠是那样—副刻薄可恶的嘴脸。

从那以后,她对甄宝珠便不大亲近。

这事儿她向明朔说过—次,明朔显然不太相信甄宝珠会像她口中说的那般不堪,但也还是淡淡地说了—句,“以后,离她远些。”

温玉茹心头压着苦涩,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甄宝珠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心头恨明翙恨得牙痒痒,她笑着跟明袖说了很久,才发现明翙不但没说话,她腰间也没有戴上她绣的那个香囊。

“香囊?什么香囊?”明翙直接装傻。

甄宝珠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拧在—起,心头怒火中烧,但脸上却还是耐心的问,“就是姐姐上次送你的那个……”

甄宝珠还专门命人将她这拔步床拆散了送到凤阳宫来,当着她的面儿烧成一堆灰烬,又居高临下的告诉她,“明翙,你看啊,你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二哥那些年总是瞧不上我,他现在又如何?哈哈哈哈!他不也是孤身一人也死在拥雪关,连尸身都回不了燕京吗?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娶了我,至少我不像你,蠢钝无知,将他大好的前途断送了!”

那时她看清甄宝珠眼里明晃晃的嫉妒,扯开嘴角笑了。

谢云绮爱了一辈子的甄宝珠,心底爱的竟然是她二哥哥。

这怎能不荒唐啊?谢云绮可知道?

只可惜,二哥哥上辈子孤独了一世,本该成就的一桩大好姻缘也被甄宝珠破坏了。

明翙眼眶猩红,心绪起伏,心底恨意一点一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姑娘,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都派人送了乔迁礼物过来,对了,还有甄姑娘,她带了礼物在新月小筑门口,说是想见见姑娘。”

明翙从回忆里抽身回神,动了动酸涩的指尖,深深咽了口唾沫,将喉间那抹哽咽的苦涩散开去,才笑了一声,对知棋道,“好啊,让她进来。”

知棋垂着脖子,应了声“是”,便飞快出了门去。

明翙仔细打量着知棋的背影,暗暗思忖了一会儿,知棋这丫头不比知琴心高气傲,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先不动,她要留着她,拉吕氏下水。

今日各个姊妹都忙着搬新院儿,除了选静思园的甄宝珠,没人有空去别院玩耍。

明翙慵懒的往罗汉床上一坐,没一会儿,甄宝珠含笑顶着一头风雪走了进来。

她惯常做低伏小,明明可以站在淋不到雪的地方,却总是为了表现自己,故意站在雪下彰显自己的所谓“诚意”。

从前明翙觉得甄宝珠真性情,重情重义,多年与她亲近,同她做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若非后来,甄宝珠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耀,抢走了她的血亲弟弟让她的亲弟弟对她马首是瞻出生入死,又背着她与谢云绮暗通款曲,连孩子都五岁了,她只怕还不知她甄宝珠的真实面目。

别看她如今人畜无害的,一脸单纯无辜,实则内里野心极大。

她想做安陆侯府的当家主母?

也要看她准不准许!

明翙没让她进内间,对她扬了扬下巴,“你身上淋这么多雪便进来,可是要冷死我?我身子娇贵,比不得你,淋了雪吹了风,还能这般——”

她上下打量她,一脸揶揄,“健健康康的。”

甄宝珠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夹枪带棒,虽然不解自己是哪儿得罪了她,却还是压着心底的怒火,笑了笑,尴尬的站在门口将身上的雪拂了去,才走到她面前,让身后的丫鬟将自己的礼物奉上来,“四妹妹,这是我亲手绣的一面座屏,正好可以放在你房里的矮几上,你瞧瞧,可喜欢?”

明翙将东西接过来,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

甄宝珠便顺势往她手边一坐,讨好的笑道,“四妹妹生得好看,性情又耿直,我在这侯府住了大半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般性情相投的姐妹呢。只可惜我那静思园离这新月小筑太远了,日后要想过来找妹妹玩耍,都不太方便。”

明翙假装没理解她话里的含义,装作傻乎乎的问,“姐姐的意思是想搬到我附近来?”

甄宝珠眉眼微亮,“可行?”

明翙故作迟疑,“不是不行,只要我跟祖母说一声,此事不难办。”

甄宝珠心下一阵暗喜,暗道明翙果然是个蠢笨的,没什么心机,她三言两语便将她哄骗得这般听话,日后她多同她亲近亲近,何愁不能接近世子?

“那妹妹可能帮我这个忙?”

明翙答应得极为爽快,“自然是能。”

甄宝珠一脸喜色,小手挽住明翙的手臂,模样亲昵极了。

明翙忍住心底的恶心,没将她推开,又道,“不过,我有件事要麻烦宝珠姐姐。”

甄宝珠笑道,“妹妹你说,只要姐姐能做到的,必定帮妹妹。”

明翙轻笑,“我入燕京那日马车出了事儿,身上最喜爱的一个荷包丢了,姐姐绣工这么好,能不能再帮我绣一个?”

不过是绣个荷包,并非难事。

只要能从静思园搬出来,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甄宝珠当然一口答应下来,明翙便道,“那姐姐便帮我绣个白鹤腾云的荷包罢?”

甄宝珠皱眉,“白鹤腾云?”

明翙好整以暇道,“怎么,姐姐可是不会?”

甄宝珠咬了咬唇,她的绣工出自名家之手,自小便练就一番好手艺,可以说,安陆侯里这些姑娘们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她的,日常姑娘们绣的那些花儿啊草啊鸟儿的,她随便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

可这白鹤腾云的样式不但要自己描花样,还需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能绣出来。

罢了,不过是要个荷包而已,费点儿功夫便费功夫。

甄宝珠重新扬起笑脸,“妹妹说哪里的话,只要是妹妹你开口,这白鹤腾云的荷包我熬上三两日便能绣出来。”

明翙挑起眉梢,不知想到什么,眉梢眼角都挑起,笑了一笑,“过几日恰逢长乐公主的马球会,我正愁没有合适的荷包戴出去,如此正好,我就戴姐姐你绣的这荷包出去叫大家看看姐姐的手艺,如何?”

甄宝珠不知明翙是真傻还是假傻,就凭她这绣艺,放眼整个燕京,比得过她的贵女能有几个?

只要她肯将她的荷包戴出去,被那些公侯权贵家的贵女夫人们一瞧,必定会问她这东西出自何人之手,明翙这废物,除了能识字,她那跟鸡爪疯似的绣工谁看得上啊。

甄家自从她父母双亡后,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大房一脉全是不成器的废物。

她若能在长乐公主的马球会上出个风头,也能叫世子多看她一眼,当真是一桩大好事儿,日后她的婚事也能由自己和姨母主张。

宁安元年,隆冬。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冷夜。

红木雕花窗棂外,天色灰蒙,大雪如絮。

巍峨重叠的宫殿,无数道积了雪的回廊渐次亮起绚丽的宫灯。

朝纲废弛了几十年的大宁朝前些日子内乱终于平了。

韬光养晦了二十年的燕王用一场血淋淋的宫变成了大宁王朝的新帝,改元宁安。

这一个月以来,整个燕京城君民同乐,宫里颇为喜庆。

而未来皇后所居的凤阳宫里,却殿门紧闭,一片昏暗。

狂风席卷而来,织金妆花的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的牡丹花。

宽大的拔步床上,厚重的帷帐里,拢着个病骨支离的人影。

“王妃,您千万……千万别睡得太沉……睡太沉了,便醒不过来了……”

明翙就这样,在墨书急切又担心的声线里醒来。

她脸色苍白,艰难的吸了口气,目光呆滞的环顾着四周空旷的寝殿,“燕王呢?他来了没有。”

这时候还敢唤新帝一声燕王的,除了明翙也没别人了。

墨书心中一痛,难过道,“陛下正忙,说是过段时日会来看王妃的……”

明翙苍白一笑,“过段时日是什么时候?我这副残躯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墨书心疼极了,“奴婢……也不知……”

派去承乾殿的人一茬儿又一茬儿,可回信儿却几乎没有,凤阳宫里能用的人手也不多了,那些个攀高踩低的宫奴们,一个个儿翘着尾巴往其他几个宫里凑,谁还顾得上凤阳宫还有个重病的皇后?

明翙失神许久,寒风刺骨,从窗棂缝隙间钻进来,冷得她骨头缝儿里都疼。

她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牵扯起身上的伤口,疼得她苍白小脸揪成一团。

墨书慌忙走上前去,心疼的将浑身是伤的她扶起来,让她能坐在床上。

然而,明翙这时候能坐起来,已经变得非常艰难。

就在几日前,新帝立新朝。

她明翙,百年明氏大族的嫡女,在十六岁时嫁给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燕王做了皇子妃,之后辛苦二十年,陪他隐忍蛰伏在燕王府,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新朝建立之前,她听了谢云绮的话,带着一众宫人前去定国寺为新朝祈福。

未来皇后为新帝上香本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好事。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大宁初定,各方势力还未修整完全,一伙前太子余孽在京畿附近流窜,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她这未来皇后的禅房。

之后,她被人迷晕带走,醒来时,被几个大男人压在身下凌辱……

等新帝的人马找到她时,她整个人已形同一个破碎的玩偶,被人糟践后,弃在寺庙门口。

那样一个凄冷的雪夜,无数人看见了她衣不蔽体,伤痕累累的模样。

却没有人敢上前怜悯她,同情她,哪怕拉她一把。

只因大宁朝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有一个不贞的皇后。

所有人都清楚,明翙即将失宠,新朝的新后要换人了。

明翙的双腿几乎被废,那些歹人,残虐无比,为了侮辱她这个新朝皇后,无所不用其极。

可最令她难过的不是她被人侮辱了做不成这大宁的皇后,而是因这场意外,整个明家大乱,本就身体病弱的祖母大病一场,听说已命悬一线,府中上下没了主心骨,乱成一片散沙。

她二哥,明家家主明禛远在拥雪关与匈奴作战,本是一场边关大捷,天下无忧,关键时刻,他却在营帐中暴病而亡……

明翙眼前浮起那张军报上的暴病二字,双目一阵通红。

二哥没了,明家大厦将倾,她这个未来皇后却如此巧合的被人劫走,这一切的一切,分明有鬼!

可谢云绮总不来,她满腔怨恨委屈无处诉说!

……

风雨夜,明翙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夜,有人坐在她床边,冰冷的手指如毒蛇一般拂过她的脸颊。

她浑身鸡皮疙瘩的睁开眼,怎么也没想到,谢云绮会孤身过来。

“为……为什么?”

一个月没见了,这个她曾经爱了二十年的夫君,此刻是如此冷漠又怜悯的看着她。

明翙拼了命撑起破败的身子,借着天光,望向男人冷酷的俊脸,话未开口,泪已先落。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一个久病的老妪,“谢云绮,那些欺负我的人身上有狼纹!我亲眼瞧见了,你为什么不信?他们根本就不是废太子的人,是宫里有人故意害我!害我们明家!”

“阿翙,你别再执着了,就算你不能做皇后,朕也会给你贵妃的体面。”

明翙激动起来,眼眶通红的盯着他,“我明家的女儿不做妾!你不如休了我!”

二十年夫妻,谢云绮还是不了解她!

从正妻变娇妾,百年世家明氏的女儿,明禛的妹妹,又岂能受此羞辱?

谢云绮轻笑一声,俯下身来,语调还是同从前一样的温柔缱绻,“你是朕执手二十年的发妻,朕怎么会休了你?好好休息,明日会有御医过来给你诊治,阿翙,你不会死的,你还要参加朕的封后大典,成为朕的皇贵妃,不是吗?”

明翙愣了愣,心如刀绞,无力的双手揪住他明黄的衣襟,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流。

谢云绮不再开口,他拂开明翙枯骨一样的手指,起身退出了帷帐,离开凤阳宫的脚步声缓慢而沉稳。

重重帷帘之下,神志已不太清楚的明翙却恍惚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玉鸣声。

她蓦的屏住了呼吸,黑暗里缓缓瞪大一双灿亮的眼眸。

她双手紧紧揪着身下的床褥,很快又激动得颤抖起来……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绝望又无助的雪夜,她被关在定国寺附近的一间破烂民居里,屋子里,几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几欲将她撕碎。

而房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跟随谢云绮上过战场,熟悉战马的声音,那一定是宫里派人来救她的禁卫军!

那一刻,她双眸雪亮,满心都是得救的希望!

可她期盼的禁卫军却并未找到她,他们的脚步声如天神降临,又仿佛阎罗一样离开!

在那纷乱的脚步声里,她清楚的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几不可察的玉佩撞击声在门口响起!

那样叮铃的声音,若是寻常,一定很悦耳!

但,对那时的明翙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明翙冷笑一声朝她看去,真是好一副单纯无辜的容貌,好一颗狠辣无情的心!

上辈子也就罢了,这辈子既重来一次,她便要好好同甄宝珠与谢云绮清算清算上辈子的深仇大恨!

明翙牵开嘴角,扫过身边这些尚还活着的姊妹们。

有的是她曾经看不上的,有的是她曾争过斗过的,有的是她曾喜欢却没能留住她性命的。

那时她眼界小,心里只有明家这一亩三分地,这些性格各异的姊妹们便成了她日夜提防的仇敌。

她无数次用尽办法想逃离明家,用一桩婚事将自己嫁了出去,再很少回来。

直到后来,她同谢云绮在一处吃尽了苦头,陪他经历刀山血海,陪他在诡谲的朝政里沉沉浮浮,处处受人陷害,被人诟病,方明白明家才是她最大的风雨港湾。

这些看似为了脂粉衣裳婚事同她争斗了多年的姊妹们。

在明家风雨飘摇之际,也纷纷抛却一切,从各自的夫家回来,撑起明家的一片天,也曾在她最落魄之际,无数次对她伸出援手。

是她自己,太过孤傲,太过敏感,为了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放不下心底芥蒂,不肯接纳姊妹们的帮助,后来反倒是她,最后害了明家,害了这些姊妹们!

明翙心头隐隐作疼,她用力掩下眼眶涌起的一阵水雾,亲昵的倚在姜老夫人膝下,鼻尖酸楚道,“这可是祖母亲口说的,各位姐妹今日都替我记下,到时我少不得要来劳烦祖母的。”

姜老夫人乐怀,“好好好,祖母巴不得你来看我呢。”

三言两语,便将老祖宗哄高兴了。

众姐妹互相对视一眼,甄宝珠则抿唇蹙眉。

似乎谁也没想到,明翙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向骄纵蠢笨,为所欲为,脑子短缺,又倔强得如同老牛一样的娇女蓦的变得通情达理起来,那周身的气度都不一样了,瞧着不像个才十五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眼底深邃,眸光淡冷,倒像是历尽了风雨,看透了世间浮华。

甄宝珠一时有些尴尬,她并非明家嫡系子女,也非庶支旁脉,只是大房明御楼的继室吕氏之妹的女儿,因父母双亡,才随姨母住进安陆侯府。

明禛是侯府这一代最耀眼的子孙,他的春山苑一向是整个侯府高不可攀的禁地,哪是她这样的身份能住进去的。

她刚刚不过瞧着明翙宁愿跪死也不肯入春山苑,脑子里才冒出那么个荒唐的念头来,即便心底有那么一丝侥幸,希望能同侯府的世子爷……距离近些,万一世子看上自己,那她也就能真正过上好日子了,可她没想到,明翙忽然又改了主意。

她下不来台,心底燃了几分怒火,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乖乖巧巧道,“既如此,那宝珠便……”

“祖母。”明翙俏生生打断甄宝珠的话,扬起嫩白的小脸儿,对姜老夫人道,“甄姐姐刚来咱们府上,若是住在别处只怕不习惯,不若让她继续跟着大伯母,住在大伯母院子后面的静思园如何?”

众人呼吸一紧,吕氏也跟着变了脸色。

那静思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大老爷身子不好,府上专门给他辟出了个安静的院落别居养病,静思园就在大老爷春晖堂旁边,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踏足那里。

除了静思园又冷又偏僻以外,还因大老爷有个怪脾气……

吕氏嘴角赶忙扯出个假笑来打圆场,“四姑娘说笑呢,那静思园还没修整妥当,哪里就能住人了?要我看,她就住在我院儿里的西厢房罢了,也好有个照应。”

甄宝珠见姨母并未替自己争取春山苑,咬唇低眸,也不说话。

吕氏一贯有贤德之名,在这侯府有几分地位,她虽是个续弦,却是侯府大老爷实打实的正妻,二房嫡子明御城的妻子谢氏早就疯了,三房的周氏不得力,是个软得不能再软得性子,老夫人从不用她,只用吕氏管理府上中馈,吕氏走马上任,风风光光做了这侯府的当家主母,这些年将府上打理得还算妥当。

按理说,吕氏的面子,姜老夫人还是会给。

就连甄宝珠也这么认为。

只是明翙重活一场,自然知道这府上哪些人是真坏,哪些人是假善。

甄宝珠想靠着姨母翻身,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她抿抿唇,委屈的拉着祖母的手,无辜道,“祖母,静思园不好吗?我早就听说甄姐姐喜静,就连她自己也说了,喜欢安静才要住新月小筑的,我觉得静思园就很好,同甄姐姐很相配,若姐姐觉得僻静了些,日后我们时常前去探望也就罢了。”

她说着,转向甄宝珠,勾起嘴角,“甄姐姐,你觉得呢?”

甄宝珠笑不大出来,如今的她也才十五六岁,与明翙一般大小的年纪,哪有后来的那些长袖善舞游刃有余,“我……我都听姨母的。”

姜老夫人沉思一会儿,看向吕氏。

吕氏指尖捏着手里的帕子,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老祖宗,您怎么看?”

姜老夫人抚着明翙的手背道,“那就听阿翙的,去静思园吧。缺什么家用,只管用公中的账上支取银子去买,库房里也有不少好东西,让表姑娘那些随意使用,对了,你从我私库中取一匹浣花锦来,给表姑娘做件新衣。”

老夫人发了话,吕氏也不好违拗,更何况人家还送了东西,更下不来台,只得咬了咬牙关答应下来。

甄宝珠小脸微微发白,大袖底下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她不解的看向倚姜老夫人怀里的明翙。

入府前,姨母就跟她说过,明翙不过是明家的养女,同她一样寄人篱下,性情狭隘自私,又因有老夫人护着,护出些乖戾脾气。

一个养女而已,又无根基,也无依靠,不过曾经养在世子身边,如今能有多大派头?

她打定了主意要接近世子,因而也做好了跟明翙交好的打算。

可明翙今日是怎么了?

为何对她会有这样大的敌意?

明袖便笑道,“别怕,有什么事儿就来找大姐姐,咱们来这里本就是来玩儿乐的,你莫要太紧张了,放轻松。”

明翙笑着点点头,随着女眷们的脚步往西苑走。

公主的别院分东西两院,西苑住女眷,东苑便是男人们的居所,中间隔着—条宽阔的夹道。

女眷们刚刚在堂内见了公主,男人们这会儿才从夹道上过来,往锦华堂走去。

是以,明翙便在这时,看见了走在人群中的谢云绮。

—阵风过,吹起她脖颈间绒毛,扫得她下巴微微发痒。

她浓密修长的睫羽在寒风中颤了颤,看清谢云绮那张年轻时那张清隽的脸,眸光骤寒。

她目光恍惚地止住脚步,站在玉阶上,遥遥的隔着淋漓的白雪,就这般无波无澜地向他望去。

谢云绮感受到少女的眸光,微微抬起头。

那双眼,沉静中带着—丝让人沉溺的温柔,他甚至对她微微—笑,就好似突然遇见了老友—般,让人如沐春风。

曾经的谢云绮还未撕下儒雅温和的伪装,看起来是如此的人畜无害。

明翙心头不知何种滋味儿,只觉心脏被—只尖利的爪子狠狠揪住,恨得血肉模糊。

说是没有波澜,实则这会儿她早就想冲上去将他狠狠的撕了。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该这般冲动,老天爷给她重来—次的机会,她应当钝刀子割肉,—步步摧毁谢云绮的—切,就像他曾经那样,毁掉她的期待,磨灭她的希望,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变成—具没有活儿气的枯骨!

“四妹妹,你在看什么?”明袖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留在这儿不妥。

明翙抑住眼眶里的猩红,很快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转过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看什么,大姐姐,我们走吧。”

绕过漆红的柱子,明袖微微回头,乍然便看见了人群里的七皇子。

她想起这位七皇子曾在几日前救过四妹妹—命,四妹妹回府后,念叨过他,当时她见四妹妹说起救命恩人时满脸羞红,便知道小丫头的心怕是掉在七皇子身上了,如今这么—看,四妹妹还真是对七皇子念念不忘。

如此胆大妄为的盯着—个外男看,若被传出去,还不知会起什么波澜。

明袖有些头大,拉着明翙急急的走。

……

“葫芦!你说,刚刚那位花容月貌的姑娘是不是在看我?”

世家公子里,唯有这忠武侯的小侯爷宋寒州最混不吝,他站在谢云绮身边,—抬头,—打眼,就瞧见了明媚无双的明翙朝他痴痴地看来,这—看,便将他激动坏了,小姑娘家家的,长这么看,那双眼看他的眼神还红彤彤的,这分明是喜欢他啊!

“这京中何时来的这般好看的妹妹?她姓甚名谁,是哪家府上的,我怎么不认识?”

“爷,那姑娘属下虽然没见过,可她身边跟着的,是安陆侯的大姑娘明袖呢。”

李寒州脖子伸得老长,“明袖怎么了?跟你爷我议亲,你爷没答应!”

葫芦道,“可她既然同明大姑娘认识,那姑娘会不会是她的好友,又或是明家新入京的两个妹妹之—?”

李寒州心神—紧,“不会是明家三房的小丫头明絮吧?”

葫芦笑笑,也没真笑,“也许是的呢。”

李寒州眉眼—亮,“明家跟咱们议过婚,那爷是不是又有希望了!”

葫芦忍不住讪笑,“小侯爷有点儿自知之明罢,是明家不要您的,不是您不要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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