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檬转过头去,看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江明谦。
沈檬瘦了很多,江明谦一直没有发现。
她站在高高的天台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江明谦皱眉,声音中有些说不明的情绪,“小檬,赶紧下来。”
他以为她会像曾经的许多次一样,默默地含泪接下他递出的甜枣。
沈檬却笑了,她轻轻摇头,目光迷惘地看向江明谦,
“江明谦,我的那些实验笔记,是你拿给沈芝芝的吗?甚至,和沈家人一起逼迫研究院,歪曲事实,让我被开除的人,是你吗?”
江明谦怔愣一瞬,没有回答,沈檬却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小檬,别想那么多,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无论如何,你都是沈家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
“这次的事情,之后我会补偿你,小檬,别犟了。”
若是以前,沈檬听到江明谦这样承认自己的身份,
一定会抛却所有的伤心,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
但此刻,沈檬捂着心口,感觉五脏六腑都疼。
她面色苍白,缓缓地蹲下身子,企图抱住自己,给自己最后的一点温暖。
江明谦趁机跨步向前,将她从高台上扯了下来。
松开沈檬,江明谦舒了一口气,自上而下望着她,语气中隐含着责怪。
“小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不要开这种极端的玩笑!”
“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让我和芝芝都愧疚吗?”
沈檬不答,她抬头看向江明谦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看不到她的努力,她的委屈,她的痛苦。
他只将这一切都归结为沈檬的任性、倔强,甚至是博关注的手段。
沈檬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这样完全不懂自己的陌生人,浪费自己的生命。
他们不配!
沈檬站起身,缓步下楼,
江明谦看到她不理自己,心里有些憋闷,抬脚跟了上去。
走过一截转角,江明谦的近卫跑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他眉头紧簇,纠结了两秒,开口叫住了沈檬。
“小檬,我说到做到,我会补偿你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檬便已经回了病房。
江明谦心里闷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加速流逝。
近卫又一次提起了沈芝芝的名字,江明谦犹豫一瞬,还是离开了医院。
索性沈檬现在也在生气,自己就先不往上凑了,
等她气消了,再来哄她,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之前每次不都是这样吗,江明谦想明白了,心里就舒服了很多,
沈檬回到病房,快速拿上自己的证件,直奔车站。
坐上开往香港的火车时,沈檬闭上眼睛,没再让泪水滑落。
再见了,这里的一切。
"
江明谦的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沈芝芝,不可能注意到路边的她。
即便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乎。
入夜,沈檬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将收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用以对抗房子里的孤单。
门锁被拧开,她看到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江明谦大步走到沈檬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质问:“你要去哪儿?
沈檬平静地看向他:“怎么了?”
“我今天在外事办看到你了,你去哪儿干什么?”
“哦,我们研究院的实验快结束了,最近应该会出成果,老师帮我报名了香港的一场学术会议,我去汇报实验结果。”这是沈檬早就想好的答案。
江明谦轻轻点头,将刚才那点不太明显的情绪掩盖。
今天他在外事办看到沈檬的时候,第一想法是看错了。
沈檬怎么可能瞒着他偷偷出国呢?
他掉头回来,看到沈檬上了公交车,心中才开始感觉有些不顺畅。
不过那点不顺畅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江明谦知道,沈檬很爱他,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呢。
沈檬与沈家父母算不上亲近,过去和未来的许多年,他是沈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她追在他身后那么多年,依恋与爱意交织,深陷骨髓,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割舍的。
江明谦弯了弯唇,像从前一样,轻揉了下沈檬的脑袋。
“想看会书吗?我陪你。”
沈檬下意识想问,“你今晚不用去陪沈芝芝吗”,但她犹豫一瞬,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知道,这是江明谦素来的风格,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最终沈檬没有拒绝,她挑选了一本老派的《简爱》,看得泪水涟涟,江明谦却不住地看手表。
书翻至末尾的那页,沈檬站起身,轻声开口:“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缓步进屋,江明谦叫住了她:“明天国营饭店,庆祝芝芝考上大学,你当姐姐的,记得准备礼物。”
沈芝芝没有答话,抬脚上楼,没有回头。
6
第二天一早,江明谦的近卫送来许多袋子,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时装。
袋子上夹了张贺卡,上面写着“恭喜芝芝得偿所愿”,落款是“沈檬”。
沈檬露出一个苦笑。
江明谦还真是周到,只是不知道这周到,是为了沈檬,还是沈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