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震撼。
让李达康久久不能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次政治斗争中成功的站对了位置,沙瑞金以及侯亮平背后的钟家,就是最大的靠山。
李达康完全可以乘风而起。
只要政治斗争胜利,待日后刘省长退了之后,汉东省的二把手就是自己。
整个班子都将是沙家帮的一言堂。
毕竟省委书记、省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都是一个派系的人。
到时候整个汉东他们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现在李达康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站错了位置,钟家并没有想象中强大可靠,沙瑞金面对钟家的要求也无法拒绝。
更别提还有一个就连钟家都无法拒绝的大人物!
这种层级……李达康已经不敢往里面深入的去想了,光是想想就感到可怕!
“你们说,背后要保祁同伟的人,会不会是赵立春老书记?”
李达康试着说出来一个猜想。
赵立春虽然失去了实权,退居二线,但这种宦海浮沉多年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底牌?
或许赵立春这次正是动用了最后一笔政治资源。
来保下祁同伟!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
沙瑞金摩挲了一下手指,说道:“如果这是赵立春的临死反击,的确是有可能。”
“钟家对于这次要保祁同伟的人讳莫如深。”
“并没有说对方的名字。”
“我猜想,或许正是赵立春察觉到一旦汉东省的政治格局被洗牌,下一个要针对的就是他。”
“才会花费海量的政治资源,去请动这位滔天的大人物。”
“把祁同伟保下来。”
汉东省就是赵家和钟家互相博弈的关键点。
同时也是赵立春的基本盘。
只要汉东省的汉大帮还在,上面考虑到清算赵立春会产生的诸多影响,就不会真正下定决心对赵立春动手。
所以在沙瑞金他们看来,是赵立春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完全可以放心。”
侯亮平眼中精光一闪。
说道:“赵立春能请动那位一次,却不可能请动那位第二次!”
“咱们针对祁同伟的行动,完全可以继续。”
侯亮平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祁同伟抓回来。
但田国富却阻止了侯亮平的动作。
说道:“祁同伟才刚被保下来,你转头又去抓祁同伟,岂不是不把那位大人物放在眼里?”
“到时候说不定效果只能是适得其反。”
“万一真把那位大人物惹恼了,咱们大家说不定都得遭殃。”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针对祁同伟。”
“而是针对祁同伟身边的人!譬如已经抓捕起来的高小琴!”
“你完全可以请祁同伟来喝喝茶。”
“说一说这个高小琴嘛。”
沙瑞金也是点了点头。
肯定道:“现在他们是困兽犹斗,不要去激怒他们。”
“咱们只要等这起事件慢慢平息。”
“想要抓祁同伟,多的是手段和方法。”
决定了下一步方针。
侯亮平直接拿出电话,朝门外走去。
——
机关大院,3号院。
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祁同伟皱了皱眉,看着电话上面的名字——侯亮平。
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高育良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打电话来的人一定是侯亮平。
“同伟啊。”
“不要有心理上顾虑,该接的电话还是要接。”
祁同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随即接通了电话,开启免提。
“喂,老学长,是我侯亮平啊。”
侯亮平的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管祁同伟回不回应,自顾自说道:“待会儿来我这儿一趟呗。”
“我这里有个人,你一定想见见。”
祁同伟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高小琴!
自己的情人,同时也是山水庄园股权的持有者,和自己有着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以说,只要高小琴背叛自己,可以拿出一大堆证据。
到时候简直是铁证如山!
任谁也翻不了盘!
“老学长,记得一定要来啊。”
侯亮平没等祁同伟答话,笑着挂断了电话。
而在3号院。
气氛一下子陷入沉默。
显然,这是沙瑞金他们又出招了,解决不了祁同伟,那就从祁同伟身边的人开始挖起。
一样可以慢慢把矛头指向他们最后的目标——高育良!
“同伟,你能应付得来吗?”
高育良盯着祁同伟问道。
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容不得他大意。
祁同伟脸色沉稳。
点了点头,说道:“侯亮平他还不是我的对手,而且我相信高小琴也不会背叛我。”
高小琴对于祁同伟的感情,可以说是深厚无比。
就算是让她为祁同伟去死,想必高小琴也会愿意。
“行,那你就去会会侯亮平。”
“记住,他们现在一定还不敢直接对你下手,不要紧张。”
祁同伟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车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笼罩自己。
他明白,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
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是敌人发射向自己的子弹。
这个时候,祁同伟不由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当初了听了弟弟的告诫。
当初高小琴说有他的股份,义正言辞的拒绝。
准确说,他与高小琴就是有那种情人关系,不过,山水集团从发迹到现在几次危机解决,都有他的身影在里面。
当然,说白了彼此之间,只是互相借势罢了。
其实本质还是想要通过高小琴和背后的赵立春老书记搭上线。
乱搞男女关系,在沙瑞金、侯亮平他们口中很严重。
但实际上只是政治斗争的借口。
否则上头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他保下来。
平复好心情,祁同伟驱车出发。
————
汉东省反贪总局。
侯亮平在门外等候多时,看到祁同伟的车后,笑着走了过去。
“老学长,又见面了。”
祁同伟也笑着和侯亮平握了一下手。
既然侯亮平喜欢虚伪那一套。
那他祁同伟也不是不会。
若无其事的说道:“猴子,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不会是又想调查我吧?”
“看来你们反贪总局这是盯上我了啊。”
侯亮平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哪儿能啊。”
“先前的事儿都是误会,今天叫老学长来,就是想聊聊天,叙叙旧。”
“顺带呢,帮我们反贪总局一个忙。”
侯亮平带着祁同伟走进办公室,拿出一张照片摆在桌面上。
说道:“这个人,老学长你认识吧。”
祁同伟定眼一看。
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照片中的这个人他怎么都不会忘记,正是自己的情人,高小琴!
但现在的祁同伟当然不可能承认。
“认识。”
“见过几面。”
“不太熟。”
“怎么了。”
侯亮平笑着转身坐到椅子上,双手交叉,说道:“老学长,你这就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
“人家可是一直想要见你呢。”
“你们俩,不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吧?”
祁同伟脸色骤然一冷。
只是……电话那头,却是一阵忙音。
高启强也并不奇怪。
毕竟老板可是真正的大忙人。
“对祁同伟被抓这件事,你怎么看?”
高启强朝弟弟高启盛问道。
表情严肃。
虽然老板联系不上,但祁同伟的事情,他是一定要帮忙的,而且要力争解决。
“哥,我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在阮成玉这个人!”
“只要能让阮成玉改口。”
“其他的,全都不攻自破!”
高启强点了点头。
但想要在山水集团和赵东来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和阮成玉接触,这却是一个难事……
“去安排人接触一下整个阮成玉吧。”
“并且我还要知道,整个阮成玉的一切信息,和他有关的东西,我都要知道!”
“给我仔细的查!”
————
京州市,市公安局,看守所。
“闪开!都给我滚开点!”
“不准靠近!”
三四个犯人警惕的看向周围,同时将一个男子围在正中。
而被围在正中的男子,正是陈海案的肇事司机——阮成玉!
一旁。
几个蹲在地上的犯人假装不在意的瞟向阮成玉。
低声说道:
“山水集团的人,果然有所防范。”
“记得按计划行事!”
这些人,自然就是强盛集团派来和阮成玉接触的人。
只见其中一个人走到另外一处。
随便找了个犯人。
说道:“喂,小子,你知道我最讨厌强奸犯吗?”
“还敢在我面前晃。”
对面犯人愣了一下,犹豫一会儿,弱弱道:“可我是偷了东西才进来的啊……”
“没事,偷窃,我也讨厌。”
随即,砰的一拳,朝对面那个犯人打去!
顿时。
看守所内乱成了一锅粥。
看守人员顿时也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拉架。
但就在这个时候。
剩下的几人,悄无声息的摸上了山水集团那边,趁着山水集团的人也在看热闹。
一人一个肘击。
直接让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山水集团的人。
“你就是阮成玉是吧?”
“你不用害怕,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是来替你解决麻烦的。”
“除了听山水集团的话外。”
“我们可以给你第二种选择……”
————
汉东省。
一处偏远的小渔村,放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
道路也是泥泞不堪。
只有一半的路是水泥马路,剩下的都是泥路。
马路上。
忽然几辆疾驰的越野车飞驰而过。
然后在一户人家面前停了下来。
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彪形大汉,戴着墨镜,抽着雪茄。
彪形大汉下车之后。
整了整自己的衣裳,然后走到另外一边,和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子汇合。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黑衣大汉。
“这儿就是那个阮成玉的老家了,看看能不能在这儿问出点什么。”
来人正是调查多日后的徐冰和高启盛。
他们此前先是调查了多个地方。
但都没有什么收获,好像阮成玉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大货车司机。
好在,意外中得知,阮成玉曾经小的时候,在这偏远的小渔村待过一段时间。
并且长大之后。
还回到了这个小渔村好几年的时光。
徐冰和高启盛才找了过来。
而刚一下车不久,徐冰身后的小弟就上前敲起了前面这户人家的大门。
很是大声。
里面的人看他们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吓得也是没敢开门。
徐冰当即上前一巴掌打在小弟脑袋上,大声道:“你敲门这么大声干什么?”
“没教过你怎么办事吗?!”
一把推开小弟,徐冰自己轻轻敲了敲门。
然后说道:“大娘您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就是来问个路的。”
“反观祁同伟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相信侯亮平同志迟早能抓住对方的罪证,把对方绳之以法的。”
这人上来直接给侯亮平和祁同伟两人定了性质。
一个好!
一个坏!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中纪委上面干部能够说出来的话!
但事实上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有所偏向,侯亮平是从中央下去的人,是负责帮他们整顿汉东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从宽对待?
“可……可这是例行审查。”
审查组人员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不少,显然来人在中纪委的地位不低。
“没有说不让你审查嘛。”
“你完全可以继续审查,只是对待侯亮平这种好同志的时候,语气完全不用那么粗暴。”
“没必要把他当坏人来看待嘛。”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审查组的人员心中升起了一丝阴霾,表面上说是让审查,可实际上呢?
如果他真敢审查出什么问题。
只怕是当场他就得丢了帽子!
哪怕他觉得侯亮平的一系列行为十分可疑,现在也只能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就当这个时候。
另外一道更加年轻的中年人声音响起。
气势十足的说道:“什么叫好同志,什么叫坏人?!”
“审查都还没有结束。”
“只怕你还没有资格去断定一个人的好坏吧!我也不怕直接和你挑明了直说,他侯亮平就是有问题!”
“一连十几个举报人举报祁同伟。”
“而且还是同一时间,我不相信侯亮平他不知道这里面没鬼!”
“甚至,我说严重一点,说不定这些人,就是和侯亮平串联起来,诬告祁同伟的!”
“你倒是和我说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查!”
“继续给我查!查这些举报人的银行卡流水,把这些举报人都给我带回来!”
“一个个审问!”
“我就不信问不出什么猫腻!”
很显然,现场来了另外一个十分强势的领导,同先前那个要保侯亮平的领导干了起来。
双方互不相让。
只有审查组的人才是彻底麻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底是听谁的?这两位可都是能管到他帽子的啊!
而在电话那头。
侯亮平听到有人保自己,先是松了一口气,猜测到应该是钟家在发力,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钟小艾虽然失望,但还是没有放弃他。
但等另外一人出现。
侯亮平本来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东西,可查不得啊!
一旦查了,说不定他就有可能暴露!虽然他可以抵死不认,但只要有这事,对他的影响将会是一辈子的!
现在侯亮平多希望出现一个救星。
————
而在另外一边,钟小艾也在积极的劝说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放弃亮平。”
“他只是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而已。”
“完全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不是吗?”
钟小艾的话说得轻描淡写,正如她当初评价梁璐借用自己父亲权势对祁同伟的打压时,称其为权力的小小任性。
她根本无法共情这些底层人员。
在她眼里,权力的小小任性,却足以让这些人一辈子都难以翻身!
若不是祁同伟那一跪。
这辈子,他都只能在山沟里过活!
而反观侯亮平这一次小小的错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反贪总局局长,却不由分说直接把公安厅厅长兼副省级干部给关了进去。
更是涉嫌操控举报人!
“这才是我今天投票的真正原因!”
军方的利益,和沙瑞金、高育良他们完全是不一样的。
有些在沙瑞金眼中极为重要的东西。
在军方眼里一文不值。
只有提升军区的实力,才是他们升迁的根本!
————
而与此同时。
在那辆京城牌照的车上,赵家公子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
打通了一个电话。
说道:“喂,子晴,你男朋友的事儿都给你办妥了。”
“放心吧,咱老爷子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嘿,瞧你说的,咱们赵家可就指着你那宝贝男朋友了,这点小事儿要还办不好,回去老爷子得拿鞭子抽我。”
“而且今天军方也出手了。”
“估计也是卖你男朋友的面子,指望着多拿点份额呢。”
“行吧,就这样。”
“我会多关注汉东这边情况的,先把祁同伟保住。”
“等你男朋友那边抽出空来。”
“区区汉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
当汉东001的车停在了机关大院1号院门前。
侯亮平早已等候多时。
他不是省委常委,自然没有资格参与省委常委的会议,只能等待会议结果。
而眼下会议刚结束。
他就等在了沙瑞金的门前,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祁同伟落选的消息。
但当沙瑞金的车门打开。
侯亮平看到的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沙瑞金。
前所未有的苍老。
衰颓。
好似一个战败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