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谢晚烟亲自来接他。
沈煜拖着还没完全好的脚踝,慢慢走到车前,却在拉开车门时僵住了。
林时川坐在副驾驶,冲他温柔一笑:"沈先生不介意我顺路蹭车吧,我有点晕车,只能坐副驾了。"
谢晚烟皱了皱眉,似乎想解释什么,沈煜却已经先开口:"没关系。"
他平静地坐进后座,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
谢晚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沈煜这才知道,谢晚烟没带他回家,反而带他来参加了圈内一位德高望重长辈的金婚宴会。
"这不是谢小姐吗?怎么带着两个男伴?"
"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沈煜吧?听说是从贫民窟出来的,家境普通得很。"
"还是林先生和谢小姐般配,门当户对。"
宾客们的议论声毫不掩饰,沈煜却像没听见一样,安静地站在角落。
谢晚烟全程陪着林时川,替他拿饮料,为他披外套,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先生,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吧。" 林时川突然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沈煜的手臂。
沈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到了一群纨绔子弟面前。
"这位是沈煜,晚烟的…… 男朋友。"
林时川笑着介绍,随即突然切换成流利的德语,和几位子弟交谈起来。
几个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用德语聊天,时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沈煜站在原地,像一座孤岛,被隔绝在语言的高墙之外。
"沈先生?" 林时川突然用中文问他,"你觉得呢?"
"什么?"
"啊,抱歉,忘记你不会德语了。" 林时川露出歉意的表情,转头对其他人解释,"沈先生没学过外语,大家别介意。"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轻笑,像细小的银针,一根根扎进沈煜的皮肤。
"没关系,慢慢学就好了。" 林时川拍拍沈煜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一个智障儿童。
沈煜垂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众人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示众的小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把碎玻璃。
第六章
就在这时,宴会主人宣布了一个小游戏。
情侣上台合奏钢琴,最佳表演者将获得一套珍贵腕表作为彩头。
"那套腕表我想要很久了!" 林时川眼睛一亮,拉着谢晚烟的袖子说,"晚烟,过阵子就是我生日了,你和沈先生能不能帮我赢回来?""
他怔怔地看着工作人员将玉佩恭敬地递到林时川面前,而他眉眼含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盒子边缘,忽然 “哎呀” 一声 ——
“啪!”
翡翠玉佩从盒中滑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两截。
那一瞬间,沈煜的呼吸几乎停滞,耳边只剩下尖锐的碎裂声。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推开林时川,颤抖着去捡地上的碎片。
林时川脸色骤冷,一把扶住踉跄的林时川,再次看向沈煜时,声音冷厉:“沈煜,你干什么?”
沈煜红着眼抬头,声音发抖:“我干什么?这是我奶奶的遗物!你当初不是说过,以后要是看到它,一定会把它买回来的吗?”
“可如今你连记都不记得了,对吗?”
林时川愣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这么久的事情,我怎么会还记得?”她语气冷淡,还带着几分怒意,“再说,时川也不是故意的,你怎能随手推人!”
林时川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拽着她的袖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林时川眉头微蹙,抬手替他擦掉眼泪,声音低缓:“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冷冷扫了沈煜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这个玉佩我会找人去修,你也不要再闹。”
话落,她便揽着林时川的肩,带着那两截碎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几乎窒息。
拍卖会散场时,外头已经下起了雨。
沈煜站在会场门口,看着林时川那辆黑色迈巴赫载着林时川扬长而去。
会场较偏,他足足等了三十分钟也没打到车,只能冒着雨走回去。
到家的时候,他的脚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脱下皮鞋时,血泡破了,黏在袜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雨夜,林时川载着他,骑了三公里单车去医院。
那时候她穷得连出租车都打不起,却固执地不肯让他下来走一步。
“阿煜,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
她的后背那么暖,雨水打在他身上,他也觉得是甜的。
现在呢?她开着上千万的豪车,却连等他五分钟都不愿意。
他上了药,便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倒头进入了梦乡。
他不敢去想最近的事,只要一想,心中酸涩的委屈和痛苦便铺天盖地而来。
没人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京圈继承人林时川,
他只想要那个和他挤在小破出租屋,会低笑着叫他阿煜的林时川。
可是,她“死” 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任由眼泪肆横。
第二天中午,他被开门声惊醒。
林时川站在床边,礼服利落精致。
“晚上有个家宴,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