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着陆家老宅里佣人的衣服,不远处还有个小男孩儿将客厅里弄得杂乱不堪。
见周砚深进门,裴叙言从陆婉清身侧站起,礼貌地笑了笑:“先生回来了,我是老宅送来照顾小少爷的佣人。”
周砚深下意识咬紧后槽牙,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陆婉清她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两个人带回家里来!
眼看着周砚深神色不对,陆婉清连忙解释:“老公,我下午给你发了消息,你可能没看见,陆云铮是妈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说是和我们有缘。”
所有的心痛,早就在那个无人的会议室里发泄过了,现在的周砚深只觉胸中翻涌着怒火。
这几人简直在拿他当傻子耍!
“陆婉清,你是故意来刺痛我的心吗?”他声线都有些颤抖了,显然是被气极了。
闻言,陆婉清微微蹙眉,没想到周砚深会如此抵触。
她有些慌乱地解释道:“老公,你别生气!”
“你知道陆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我又看你总想着我流掉的那个孩子,所以才答应了妈的要求。”
“如果你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把他送走!”
所有人都知道,陆婉清深爱周砚深,她的原则永远都是周砚深第一位。
就像现在,只要周砚深不喜欢,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会立刻送走。
可这样的偏爱,却让周砚深没由来地感到恶心!
他刚想开口把事情挑明,可那个叫陆云铮的孩子一瘪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人,妈妈,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坏人在一起,你不要云铮了吗?”
孩子的哭声尖锐,吵得陆婉清头痛欲裂,当即厉声呵斥道:“陆云铮,谁教说的这些混账话!”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小少爷带回房间里去!”
几个佣人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哭闹不止的陆云铮带回了房间。
裴叙言似是也慌了神,连连认错:“陆总,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怪小少爷。”
说着,他还欲言又止地看了陆婉清一眼,那眼里的隐忍足以牵动女人的心。
陆婉清叹气,语气柔和了些许:“我没怪他,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赶紧去照顾吧。”
周砚深把这一切尽收眼中,心底愈发冷了。
他绕过几人径直上楼,把紧跟着的陆婉清关在了门外。
陆婉清站在门口,心中烦闷至极,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老公,都是我的错,我明早就把那个孩子送走。”
“你不让我陪你也可以,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周砚深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听着女人离开的脚步声,心口处早已痛到麻木毫无知觉。
送不送走又有什么用,血缘至亲是永远都割舍不掉的,说到底,该走的是他!
周砚深没回话,反锁了房门。
他独身靠在冰冷的门上,听着女人脚步声远去,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他麻木地滑动着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是裴叙言。
周先生,你把婉清赶出房门,就别怪她来我这。
周砚深瞳孔骤缩,起身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二楼尽头的书房内有微弱的灯光。
房门半掩,从缝隙里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叙言,你轻点。”
男人闷哼一声:“宝宝,我轻点怎么能让你开心?”
霎时,周砚深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陆婉清竟然会这么迫不及待!
屋内还在继续,裴叙言压抑着喘 息:“婉清,我不是看你被先生弄得心里不痛快,这才想替先生让你开心开心。”
“自己想要了就不要找借口,记住要想云铮留在陆家,就别找先生不痛快。”
周砚深听不下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回到房间后,他立刻冲进了浴室里,趴在洗手池边,恶心地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抽搐的疼,他才缓缓起身,抬头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周砚深的眼泪早就流尽了,他也是世家里长大的天之骄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本不该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才缓缓起身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是他不要她了。
"
1
结婚第七年,周砚深才知晓他的妻子在外面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周砚深躲在幼儿园的滑梯后,看着陆婉清正弯腰抱起一个小男孩儿玩闹。
“妈妈,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他的妻子陆婉清摸了摸男孩的头,“乖云铮,妈妈工作忙,你可要好好听爸爸的话啊。”
“轰”的一声,周砚深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白。
妈妈?爸爸?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七分相似的样貌。
无一不在告诉他,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一辈子的女人,现在早就已经出轨了!
他们青梅竹马,相爱数年。
周砚深曾被陆婉清的仇家绑架,强行注射了能导致器官衰竭的药物,身体虚弱甚至差点丧命。
被救后,医生神情惋惜:“周先生的命是保下来了,但这身子骨算是废了,日后子嗣上怕是也......”
医生欲言又止,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时的陆婉清扑倒在他的病床边,红着眼睛说:“我不要孩子没什么的,我只要你一人就足够了!”
当时她颤抖的声音犹在耳畔,如今眼前的这一幕却将誓言碾得粉碎!
周砚深踉跄着向后退去,心脏像是被利刃剜成了千块万块,变得鲜血淋漓。
他不敢再去看,他怕自己会冲过去质问陆婉清,更怕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嘲笑厌弃。
他转身,落荒而逃了。
幼儿园门口,好兄弟宋津年已经等他许久了,见他脸色苍白,连忙从车里下来:“砚深,你这是怎么了?”
“小宝说你有东西落下回去取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宝是好兄弟宋津年的儿子,今天也是宋津年有急事,让他帮忙来给小宝开家长会。
周砚深脸色惨白,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津年,帮我查个人。”
“谁?”
“陆婉清......”他喉头滚动,哑着嗓子开口:“她有个儿子。”
......
老公,我还有一周才能回去,你想没想我。
周砚深看着陆婉清给他发来的消息,喉咙处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让他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七年前,她曾借口出差了大半年,每天坚持和他视频,他都没有发现她那时是在养胎。
此后她每年的七月份,都要出差两周,说是去视察海外分公司。"
这是他第一次对陆婉清撒谎。
女人毫无察觉,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但还是不放心地仔细叮嘱了几句:“那你早些休息,记得给我打电话,别让我担心。”
周砚深轻“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他刚要挂断电话,却听见了电话里传来男人暧昧地呼唤:“宝宝,云铮已经睡了,我们可以......”
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通话戛然而止。
周砚深蓦地攥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都压制不住心底的寒意。
他和那个男人,正在一起......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开始不自然地发出呜咽声,这是在他能力控制范围外的声音,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脏,痛不欲生,足以致命。
他不是没想过,陆婉清是为了那个孩子迫不得已。
可现在看来,她分明是主动的那一方!
宋津年察觉到不对,立刻推门进去,却看到周砚深心如死灰的模样,一向风风火火的他竟一时不敢上前。
“砚深,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眼泪滴落在照片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宋津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周砚深曾经为了陆婉清命都快没了,都没说掉一滴泪,可现在......
他不禁咬牙切齿地骂道:“砚深,陆婉清太不是东西了!”
“当初和你结婚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尽了,现在竟然敢在外边和人有了私生子。”
周砚深看向窗外,眼神空洞,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
2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
周砚深一夜未眠。
他想了整整一夜,他见过爱情最纯粹的模样,如何能忍受早已改变的真心?
他是深爱着陆婉清的周砚深,也是曾经的周氏集团继承人周砚深,他可以为爱放弃所有,但绝不忍受爱人的背叛。
想着,他给周家打了电话:“爸,我记得周家不是想在英国拓展业务,正好津年的妻子出身英国皇室,他半个月后带孩子回去,我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周父疑惑不解:“是不是婉清让你问你的?”
“不,这次是我自己要去。”周砚深苦笑,所有人都默认他入赘陆家,就是和陆婉清夫妇一体,就连他亲爸都不例外。
周父诧异,他这个儿子不是向来舍不得离开陆婉清一步,怎么突然想起去那么远的地方?
“砚深,你和婉清是不是出问题了?”周父的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
周砚深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先隐瞒:“爸,你先别问了,等我去英国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陆周两家是世交,这些年因着姻亲关系牵扯更多,他不希望周家为了他受到一丁点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