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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川六十五岁寿终正寝时,
身为当代科研泰斗的丈夫,亦是全国最大科技集团总裁的父亲,他的葬礼举办地风光无限。
所有人都羡慕他这辈子娶了一个好妻子,养了一个好儿子。
让他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也能够被世人哀悼,他应该心生感激。
可重生回二十五岁的季临川,第一时间找到了老宅里的林母,恭敬地跪在她面前:“妈,求您答应我和林静姝离婚。”
此话一出,老宅里的人都愣住了,毕竟在八十年代男人要是闹离婚,街坊邻居都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更别提他离婚的对象,还是京圈里最炙手可热的小公主林静姝。
谁不知道她明明可以靠着祖辈留下来的家业游戏人间,却还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为国家科技研究做出贡献,年纪轻轻就带领团队完成了国家计算机重点攻关项目。
此刻,佣人们面面相觑,猜测着今天这位季先生又要发什么疯。
林母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也惊讶地看着他:“临川,是不是静姝又跟你闹脾气了?”
林静姝更是眉宇蹙起:“季临川,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成全你和裴宴舟。”
想起前世种种,季临川眸色暗了暗。
蹉跎了一生的他无比清楚,他这一次不想再被人当成吃软饭的,他要堂堂正正地做他自己。
可显然,他的这套说辞,眼前的女人并不相信。
林静姝声音清冷:“呵,季临川,你以为你拿这种借口出来,就能让我多关注你一点?”
“你想要的婚姻我给你了,其他的你不该奢求过多。”
闻言,季临川的心口还是忍不住酸涩。
当初林静姝被人下药,是她求着和他上了床,可这个女人却始终认为那是他耍的手段。
无论他如何解释,她都不相信,就连和他领证结婚那天,她也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不肯出来,美其名曰他要做研究,偏偏他还不能怪她。
前世是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可现在他真的受够了。
“林静姝,和我离婚不是你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季临川目光平静,他和林静姝生活了一辈子,最是了解她的脾气秉性,她从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的人高傲惯了,根本受不得激将。
果然,下一秒,林静姝眉头一皱,赌气似的开口:“离就离,季临川,你别后悔!”
“你不是想要离婚吗?走,我们现在就去!”说完她径直转身先出了门。
季临川缓缓起身,朝林母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抬脚跟了上去。
林静姝走得慢,倒是季临川腿长,步伐又大,径直越过林静姝在前边等她。
女人抬眼就看到这一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烦躁。
她顿步,冷脸看向他:“你当真想好了要与我离婚?”
季临川点头,强压下心底的苦涩:“嗯,想好了。”
林静姝眸色沉了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她摔门上车,径直踩下油门奔去民政局。
一路上,两人再没多言。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林静姝神色复杂。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反悔我们可以立即撤销,但出了这道门,你就和我再无关系了。”
季临川不禁有些奇怪地打量起林静姝,他本以为林静姝和他离婚后会无比开心,可这一次又一次的询问,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难不成她爱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季临川就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是林家的养子,和林静姝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更多时候,他都是像佣人一样在伺候着林静姝。
没想到前世这一伺候就是快六十年,到他六十五岁离世时,灶上还煮着她和儿子最爱喝的小吊梨汤。
可女人从来都没爱过他,甚至连一丝感激都不曾有。
她不仅和白月光纠缠了一辈子,更是在他去世后第二天就官宣和白月光裴宴舟结婚。
就连他们的儿子季砚声都公开支持,明言他母亲林静姝就是被一个无能的丈夫耽误了一辈子。
无能?呵呵,他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人一辈子,到头来却被“无能”二字概括了一生。
也让他这个传闻“最潇洒”的男人,瞬间成为了笑话。
那时他飘在半空中,感受到灵魂深处都传来撕扯般的疼痛,让他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要做什么无能的季先生,他要做顶天立地的季临川。
想到这里,季临川的目光飘向了民政局门口,发现裴宴舟就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季临川五岁的儿子季砚声。
林静姝也显然察觉到裴宴舟的存在,方才眉目间的愁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快步走了出去:“宴舟,你们怎么来了?”
旁边的孩子季砚声率先开口道:“妈妈,我听说你和爸爸离婚了?那简直太棒了,我是不是终于可以叫宴舟叔叔爸爸了!”
见他如此欢呼雀跃,林静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但她察觉到身后季临川正注视着这里,还是点了点头:“嗯,我和他离婚了。”
话音刚落,裴宴舟眼睛亮了起来,季砚声也蹦蹦跳跳的好不欢快。
见季临川走了出来,他还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臭爸爸,你这个讨厌鬼记得赶紧滚出我的家,从明天开始我要天天吃大白兔奶糖,气死你!”
“妈妈,宴舟叔叔,我们快点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吧!”
季临川站在原地,心却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疼得他几近窒息。
那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半点也不敢疏忽,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可他和林静姝太像了,他们母子连喜欢的人都一模一样。
季临川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
见状,林静姝轻笑一声,对着那两人道:“走吧,正好我签了保密协议,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忙碌起来,趁着还没进实验室,正好带你好好玩玩。”
直到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坐上了车子,扬长而去,季临川才重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悲凉。
也好,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不会再惹人讨厌了。
想必他们母子俩,也该如愿了吧。
《若离别在落日余晖林静姝季临川小说》精彩片段
季临川六十五岁寿终正寝时,
身为当代科研泰斗的丈夫,亦是全国最大科技集团总裁的父亲,他的葬礼举办地风光无限。
所有人都羡慕他这辈子娶了一个好妻子,养了一个好儿子。
让他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也能够被世人哀悼,他应该心生感激。
可重生回二十五岁的季临川,第一时间找到了老宅里的林母,恭敬地跪在她面前:“妈,求您答应我和林静姝离婚。”
此话一出,老宅里的人都愣住了,毕竟在八十年代男人要是闹离婚,街坊邻居都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更别提他离婚的对象,还是京圈里最炙手可热的小公主林静姝。
谁不知道她明明可以靠着祖辈留下来的家业游戏人间,却还要凭借自己的努力为国家科技研究做出贡献,年纪轻轻就带领团队完成了国家计算机重点攻关项目。
此刻,佣人们面面相觑,猜测着今天这位季先生又要发什么疯。
林母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也惊讶地看着他:“临川,是不是静姝又跟你闹脾气了?”
林静姝更是眉宇蹙起:“季临川,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成全你和裴宴舟。”
想起前世种种,季临川眸色暗了暗。
蹉跎了一生的他无比清楚,他这一次不想再被人当成吃软饭的,他要堂堂正正地做他自己。
可显然,他的这套说辞,眼前的女人并不相信。
林静姝声音清冷:“呵,季临川,你以为你拿这种借口出来,就能让我多关注你一点?”
“你想要的婚姻我给你了,其他的你不该奢求过多。”
闻言,季临川的心口还是忍不住酸涩。
当初林静姝被人下药,是她求着和他上了床,可这个女人却始终认为那是他耍的手段。
无论他如何解释,她都不相信,就连和他领证结婚那天,她也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不肯出来,美其名曰他要做研究,偏偏他还不能怪她。
前世是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可现在他真的受够了。
“林静姝,和我离婚不是你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季临川目光平静,他和林静姝生活了一辈子,最是了解她的脾气秉性,她从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的人高傲惯了,根本受不得激将。
果然,下一秒,林静姝眉头一皱,赌气似的开口:“离就离,季临川,你别后悔!”
“你不是想要离婚吗?走,我们现在就去!”说完她径直转身先出了门。
季临川缓缓起身,朝林母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抬脚跟了上去。
林静姝走得慢,倒是季临川腿长,步伐又大,径直越过林静姝在前边等她。
女人抬眼就看到这一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烦躁。
她顿步,冷脸看向他:“你当真想好了要与我离婚?”
季临川点头,强压下心底的苦涩:“嗯,想好了。”
林静姝眸色沉了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她摔门上车,径直踩下油门奔去民政局。
一路上,两人再没多言。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林静姝神色复杂。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反悔我们可以立即撤销,但出了这道门,你就和我再无关系了。”
季临川不禁有些奇怪地打量起林静姝,他本以为林静姝和他离婚后会无比开心,可这一次又一次的询问,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难不成她爱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季临川就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是林家的养子,和林静姝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更多时候,他都是像佣人一样在伺候着林静姝。
没想到前世这一伺候就是快六十年,到他六十五岁离世时,灶上还煮着她和儿子最爱喝的小吊梨汤。
可女人从来都没爱过他,甚至连一丝感激都不曾有。
她不仅和白月光纠缠了一辈子,更是在他去世后第二天就官宣和白月光裴宴舟结婚。
就连他们的儿子季砚声都公开支持,明言他母亲林静姝就是被一个无能的丈夫耽误了一辈子。
无能?呵呵,他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人一辈子,到头来却被“无能”二字概括了一生。
也让他这个传闻“最潇洒”的男人,瞬间成为了笑话。
那时他飘在半空中,感受到灵魂深处都传来撕扯般的疼痛,让他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要做什么无能的季先生,他要做顶天立地的季临川。
想到这里,季临川的目光飘向了民政局门口,发现裴宴舟就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季临川五岁的儿子季砚声。
林静姝也显然察觉到裴宴舟的存在,方才眉目间的愁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快步走了出去:“宴舟,你们怎么来了?”
旁边的孩子季砚声率先开口道:“妈妈,我听说你和爸爸离婚了?那简直太棒了,我是不是终于可以叫宴舟叔叔爸爸了!”
见他如此欢呼雀跃,林静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但她察觉到身后季临川正注视着这里,还是点了点头:“嗯,我和他离婚了。”
话音刚落,裴宴舟眼睛亮了起来,季砚声也蹦蹦跳跳的好不欢快。
见季临川走了出来,他还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臭爸爸,你这个讨厌鬼记得赶紧滚出我的家,从明天开始我要天天吃大白兔奶糖,气死你!”
“妈妈,宴舟叔叔,我们快点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吧!”
季临川站在原地,心却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疼得他几近窒息。
那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半点也不敢疏忽,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可他和林静姝太像了,他们母子连喜欢的人都一模一样。
季临川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
见状,林静姝轻笑一声,对着那两人道:“走吧,正好我签了保密协议,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忙碌起来,趁着还没进实验室,正好带你好好玩玩。”
直到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坐上了车子,扬长而去,季临川才重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悲凉。
也好,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不会再惹人讨厌了。
想必他们母子俩,也该如愿了吧。
活过一次的季临川知晓,现在这个年代处处是机遇。
他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本打算和林母做个最后的道别之后,就马上奔赴海城,可老宅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林母年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临川啊,我知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当年要不是我执意让她嫁给你,她也不会这么怨你。”
“静姝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她不愿意走我们安排好的路,什么都要自己闯。”
“她其实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她以为你是家里安排的,而裴宴舟是她自己选择的。”
都说知女莫若母,可季临川并不认同林母了解她这个女儿。
但凡林静姝对他有一丁点爱意,都不会在前世冷暴力他一辈子。
他二十七岁那年出过车祸,胳膊都被撞断了,她在手术确认书上签好名字后,便赶去参加裴宴舟的婚礼。
他三十九岁那年得了腕管综合征,炒菜时突然手抖打翻锅具,滚烫的热油将他的手臂烫到脱皮,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离开了,因为那天裴宴舟和妻子离婚。
他六十岁那年被误诊出阿尔兹海默症,林静姝第一次对他笑,却是嘲讽地笑。
“你就是不爱用脑子,不爱思考,明明和我一起上学,人却笨得可怕,也就我不嫌弃你笨。”
后来他寿终正寝,她倒是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眼泪,说他这辈子无灾无病,活得幸福。
只有季临川自己清楚,他是没有病死,他只是麻木地活完了。
“妈,我累了。”季临川淡淡开口,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
林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临川,你还肯叫我妈,就当妈求你一件事。”
“一周后我过寿辰,你陪了妈这么多年,好歹等我过完生日再走,好吗?”
季临川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答应了下来。
说到底他是被林母养大的,无论他和林静姝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林母是他妈。
反正早晚都要走,也不差这七天了。
只是他不得不在这里继续生活,所幸七天而已并不长,他前世可是一辈子都忍过来了。
季临川一直收拾到晚上才得以休息,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家,突然有些陌生。
桌上母子俩吃过早餐的盘子还没收拾,他下意识想要拿去洗了,可看到自己这骨节分明的手指,他顿住了。
前世,他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手被折磨得粗糙变形,布满沟壑。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呢?
季临川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既然他都要离开了,也总该学会放松自己。
他坐回沙发上,目光瞥见垃圾桶里藏着许多糖纸。
想来又是裴宴舟来接季砚声的时候,偷偷给他买的。
季砚声从小就身子弱,季临川总是严格控制他的饮食,最近又长了蛀牙,便不让他吃糖。
正因如此,他被养得很好,虽然从小就爱生病,但从来没有因为生病出过什么大问题。
可他不懂这些,只觉得季临川是个坏人,喜欢惯着他的裴宴舟才是好人。
如今没人管他了,他应该会开心了吧。
正思索时,房门被推开。
林静姝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客厅里的季临川,竟然松了一口气。
倒是季砚声看见他后,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像是看见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见季临川的目光盯着垃圾桶,顿时大喊道:“你这个坏人怎么还没滚出我的家,你不是我爸爸了,不许再管我!”
季临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嗯,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林静姝:“一周后是妈的生日,我身为儿子给她过完寿辰再走。”
林静姝眼眸微微闪动,明显不信:“这又是你新找的借口吗?”
显然,她还是不相信季临川会舍得离开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十五年过去了,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对她的情意,也想过玩够了就和他结婚生子。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那个时间点使了手段,让林母逼着她嫁给他。
只是季临川懒得再解释,转身回房去了。
林静姝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沉。
第二天一早,林静姝起床后,走出卧室,见季临川竟然还没起床做早餐,眉宇间染上一抹烦躁。
她想去敲客房的门,却还是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所幸这时,裴宴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静姝,我带了早餐,你们快出来吃吧。”
季砚声闻声,脸都没有洗完就跑了出去:“宴舟叔叔,竟然有我爱吃的小笼包,你对我可真好!”
他一边吃着,一边含糊道:“还是宴舟叔叔好,那个坏人想要饿死我。”
裴宴舟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啊?”
“当然好,妈妈也会很开心的,对不对?”
林静姝嘴角含笑,宠溺地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客房门口处,季临川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一阵酸涩。
裴宴舟是林静姝老师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着长大,性格张扬霸道,第一次见面就深深吸引着林静姝。
反观林静姝对他的评价,呆板无趣,不懂浪漫,除了家务做得还可以其他什么都不会。
但她从没想过,季临川和她一起上学,她所谓的那些风花雪月,季临川也学了大半。
只是她从来都不会和他谈论这些。
罢了罢了,季临川紧捂胸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一整天客厅里都热闹得很,这不是裴宴舟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天住进来。
家里没有佣人,短短一天时间,客厅已经满是狼藉。
林静姝下班回家,看着客厅里到处都是玩具和零食袋,沙发上还堆着几件衣服,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余光瞥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眸色柔和下来:“宴舟,我知道你不会做家务,明天请个佣人来就好了。”
季临川煲汤的手顿了顿,家里一直没请佣人,是林静姝说不希望有陌生人在家。
他累死累活一辈子,只是因为林静姝这所谓的原则。
现在她的原则,却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了。
真是讽刺。
他扯了扯苦涩的嘴角,不再对那母子俩抱有任何期待。
林静姝回卧室换衣服去了,裴宴舟却在这时走到厨房门口,挑衅地看向季临川。
“看到了吗?静姝心里只有我一人,就算你们结婚了又怎么样?”
“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我劝你识相一点就趁早离开,别想找借口留下来,都离婚还管岳母叫妈,你也真是厚颜无耻。”
季临川语气平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放心,我明天搬去老宅住,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你又想去老宅那告状?”裴宴舟不依不饶,上前抓住了季临川的手腕,“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别以为老太太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当初要不是你捡了便宜,你以为你能娶到林静姝?”
季临川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顿时有些激动:“你什么意思,林静姝的药是你下的?”
他被冤枉了这么久,无比渴望地想知道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裴宴舟当然不会承认,眼神躲闪:“什么药,你可别血口喷人!”
紧接着他竟然开始故意地挣扎起来,却是紧握着季临川的手腕按向滚烫的锅边。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袭来,季临川痛呼出声,可下一秒他竟被人猛地推倒在地。
“季临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静姝看向他时目光冰冷,却心疼地查看裴宴舟的手腕,只因裴宴舟手腕上被刚刚溅出的热汤,烫出了几个红点而已。
“静姝,我刚才在餐馆里订了晚饭,只是想过来叫他别忙了一起吃。”
“没想到他嫉妒我和你在一起,竟然用热汤烫我!”
裴宴舟疼的呲牙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手已经废了。
倒是季临川手背上被烫出的伤口血肉模糊,却没人看他一眼。
他疼得冷汗直流,却远远比不上心口的疼痛:“林静姝,我没有做,是他为了烫我不小心被崩到的。”
“爸爸撒谎!”季砚声突然跑到厨房门口大叫起来,打断了季临川的话,“爸爸撒谎,就是他故意烫宴舟叔叔的,我全都看见了!”
“妈妈,你快点惩罚他吧!”
季临川不可置信地看向季砚声:“你刚刚都不在这里,你怎么可能看见厨房里发生的事,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季砚声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正我就是看见了,宴舟叔叔那么正直,肯定是你在欺负他。”
季临川心底愈发冷了,浑身快要被寒意侵蚀。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季砚声:“你......”
疼痛侵扰着他的神经,来自亲生儿子的污蔑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想继续以一个爸爸的身份教育他,可他发现自己真的好累好累,身心俱疲。
“够了!”林静姝厉声呵斥,“季临川你想干什么?砚声才五岁,你难道也要污蔑他撒谎吗!”
季临川心痛得难以呼吸,她谁都相信,只是不相信他。
“林静姝,我没有撒谎,真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微弱,可林静姝却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
“当初是你想结婚,逼着我答应你,现在也是你想离婚,我也成全你了。”
“难道我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吗?你只是个养子,真当自己是林家的大少爷了吗?”
季临川闻言,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开来,鲜血淋漓。
呵,原来在她心里,她从来都没看得起他!
可他父亲和林父是战友,当年是他父亲替林父挡了子弹,把命留在了战场上。
他母亲病逝后,林家念着这份恩情将他接去抚养,他也念着养育之恩,对林静姝处处忍让。
可他所付出的一切,竟然让她认为理所应当,还反过来高高在上地嘲讽他!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静姝面无表情,可眼底的厌恶却十分明显。
“难道不是吗?”说着,她站起身,直接挥手打翻了他刚做好的梨汤。
滚烫的汤水刹那间全都洒在了季临川胳膊上,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死死咬住牙,愣是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他的软弱从来都换不来心疼,只会让这几人心里更畅快,她身旁的裴宴舟此时已经得意地扬起嘴角。
“林静姝,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那种事,也没有烫伤他......”
他始终坚持这句话,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退缩。
林静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里闪过一丝松动,只是转瞬即逝,更像是他看错了一般。
她撇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裴宴舟:“你还想狡辩什么?宴舟已经有了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话落,她不再看季临川一眼,扶着裴宴舟离开了。
季砚声缩在门口,带着胜利般的笑意看向他:“坏人,让你总管着我,我就是给你个小小的惩罚。”
“我就是撒谎了怎么样,妈妈那么喜欢宴舟叔叔,她是不会怪我的!”
“你这坏人就好好在这里反省吧,我要陪宴舟叔叔去医院了。”
说完,季临川都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直接锁上了厨房的门。
“季砚声,你放我出去!”
可惜根本无人理会季临川。
片刻过后,客厅里也变得安静,整座房子里都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季临川身上疼得厉害,心底止不住的寒意。
他靠在门板上,脑海里是林静姝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只觉得心好似被人生生剜掉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失去了所有力气,眼角有滴泪缓缓滑落。
眼前逐渐陷入黑暗,季临川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眼前是灰白的天花板,周围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提醒着季临川此刻正躺在医院里。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稍微动一下胳膊上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护士见他醒来,连忙过来检查。
“先生,您醒了,您现在刚刚退烧,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多加休息。”
“另外胳膊上的烫伤比较严重,记得短时间内可千万不能碰水。”
季临川回想着自己昏迷前是被关在厨房里,一时有些疑惑。
“麻烦问一下,是谁把我送来的......”
护士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哦,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如果你要想谢谢她的话可以去隔壁病房,她丈夫正巧也被烫伤了。”
“你是不知道,她和她丈夫可恩爱了,不过就是做饭时烫了几个小水泡,就让她兴师动众的找来所有医生......”
她的......丈夫,护士描述的人显然是裴宴舟。
后面的话季临川已经听不清楚了,疼痛侵扰着他的神经,身上疼,可心里更疼。
果然爱与不爱就这般明显。
他记得刚结婚那年意外出了场车祸,他在医院里疼得死去活来,差点一条命都要搭进去。
林静姝也只是过来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随后便匆匆赶回了实验室,因为那天裴宴舟和老师去探班。
最后还是林母在他身边守了一天一夜。
而裴宴舟不过是一点点小伤,就能让她如此重视。
心口的酸涩让他感到窒息,他闭上眼睛,不愿再想,可隔壁病房却在这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妈妈,宴舟叔叔就算是生病了也这么英俊潇洒,不像爸爸整天就是那几套,我都没见过他换过新衣服!”季砚声的童言无忌,让季临川的心猛然一紧。
紧接着,便是裴宴舟那假惺惺的话:“季先生可能朴素惯了,而且我昨天也是太激动了,季先生的伤没事吧?”
他这个人向来傲气,从不掩饰自己对季临川的厌恶,在林静姝眼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季临川。
林静姝甜甜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纵容:“他整天在厨房里,不过是被热汤烫一下,没什么事的,你不用担心。”
“倒是季砚声,你知不知错!昨天我如果再去得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季砚声缩在后边不敢说话,裴宴舟就像是保护孩子的父亲一样,“你就别怪砚声了,他也是为我出口气,何况最后他不还是向你坦白了。”
“有我在这里,谁都不许怪他!”
林静姝虽不赞同,但还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都听你的。”
医院里的墙并不隔音,季临川听得一清二楚。
一墙之隔,待遇却天差地别。
他整个人像是泡进了冰水里,冷得他浑身颤抖。
季临川蜷缩在被子里,任由眼泪打湿了枕畔,却都掩盖不住心底的刺痛。
他只得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他马上就要离开了,隔壁病房的一家三口都和他再无关系!
直到傍晚,林静姝才出现在他的病房里。
她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身体怎么样了?”
季临川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不想看她。
林静姝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别再闹了,这件事我没告诉老宅,妈年纪大了,你还要让她为你操多少心?”
“砚声不过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是他爸别计较那么多。”
季临川错愕,就因为裴宴舟一句话,连犯错都不需要道歉就可以被原谅。
她身为季砚声的母亲,就是这样教导儿子不明是非的吗?
季临川浑身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所有的不甘与委屈落在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没有人会听,没有人会安慰。
他自嘲地笑了笑:“好。”
裴宴舟当天就出院了,隔壁病房也终于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那几人再没出现过。
季临川去车站提前买好了车票,又好好在京城逛了逛。
前世今生,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夫,他连自己生活的城市都一无所知。
百货大楼里,季临川站在人来人往的成衣店前,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季砚声曾嫌弃地说:“爸爸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那时他沉默不语,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楚。
他才二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谁不愿意把自己捯饬得板板正正的。
可他没机会。
其实就算他再喜欢林静姝,也没想过连大学都没上完就娶妻生子。
更别提和林静姝结婚后,她生完孩子还能继续完成梦想,而他的生活就只剩下家庭和厨房。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如果不是他太过爱她,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季临川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随即走进了一家成衣店,开始试衣服。
象牙白的衬衫穿在身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校园里坐在课堂上读书的季临川。
那时的他,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现在......
“先生,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售货员也忍不住夸赞道。
季临川回过神,抚了抚手臂上的烫伤,想来那里痊愈后也会留下一个难看的伤疤,眼神不禁又暗了暗。
不过他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既然重获新生,就当是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谢谢,先帮我包起来吧。”
售货员点了点头,正当他转身要离开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售货员,那件衣服我要了。”
季临川循声望去,只见裴宴舟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最时兴的毛料西装,手腕上带着块精工手表,十分洋气。
售货员有些为难:“这件衬衫是这位先生先看上的。”
裴宴舟抬眼打量着季临川,颇为不屑:“季先生出院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倒是私自打听我们的行踪,跟踪至此。”
“不会是又想使什么下作的手段祸害静姝吧。”
季临川抿唇,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想和他争执。
“你喜欢就给你好了,我先走了。”说罢他转身离开。
裴宴舟却不依不饶,见季临川要走,直接抓住了季临川被纱布包裹的手臂。
季临川手臂上烫伤严重,被这么抓着,他下意识痛呼出声:“裴宴舟,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裴宴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阴鸷:“季临川,想抢我的东西,你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罢,他手下又加重了力道。
灼热的痛感蔓延全身,季临川疼得发抖,用力想要将裴宴舟推开。
可两人推搡间,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楼梯口。
“季临川,我要让你知道,林静姝只能是我的!”裴宴舟的声音仿佛淬了毒,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紧接着季临川只觉肩膀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下一秒,他重重地摔在楼梯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摔碎了一般,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意识朦胧间,季临川好像看见了林静姝。
只不过女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飞奔上了楼梯,小心翼翼的查看裴宴舟的伤势。
心口已经痛到麻木,季临川伸出手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可终究只是徒劳。
当季临川被售货员扶起来时,楼梯处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掉了,烫伤处一片血肉模糊,膝盖处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季临川被扶着在休息处坐着,好心的售货员正简单处理着他身上的擦伤。
可林静姝呢,明明刚刚就在眼前,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季临川自嘲地笑了笑,想来他的生死,她从来就不会在意。
半晌后,林静姝挽着裴宴舟的胳膊,一家三口走了进来。
季砚声看见季临川,下意识往裴宴舟身后躲了躲:“你这个坏人怎么在这!”
季临川心早已凉了大半,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见此他不由得目光冰冷。
“对着亲爸一口一个坏人,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裴宴舟上前一步,帮母子俩打抱不平:“季先生,你要是做到了父亲的本分,砚声也不能讨厌你。”
从始至终,林静姝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不经意地落在季临川的身上,就足以让人感到压迫。
季临川察觉到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
良久,他笑了笑,可笑得凄惨,笑得悲凉。
季临川回想起自己和林静姝结婚的这些年,明明已经尽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想来,林静姝不喜欢他便是原罪吧。
“对,你们说得都对,放心,等妈过完生日,我会离开不再打扰你们,祝你们幸福。”
季临川扯了扯苦涩的嘴角,心灰意冷道。
闻言,林静姝心口莫名一紧,却又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她死死地盯着季临川,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破绽,可注定让她失望了。
“季临川,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别再闹了,明天就是妈的生日,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林静姝眉头轻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季临川顿时觉得好笑,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在欲擒故纵。
他真的累了,不想再因为这段婚姻继续挣扎了。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放过自己,也放过她。
林母生日当天,季临川一早就收拾好,带着礼物去老宅给林母祝寿。
“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母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心里却有些难受。
“临川,你一定要走吗?”
她从小看着季临川长大,自是舍不得。
可季临川已经被伤透了心:“妈,我一定要走,不过你放心,等我落下脚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林母眼眶有些湿 润,她轻轻抚了抚季临川的脑袋,叹了口气道:“好,去吧。”
如果离开,能让他幸福,自己也算是放心了。
林静姝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边,看着季临川眼眶微红,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你们说什么呢,要去哪?”
季临川淡淡开口:“没什么。”
林静姝也懒得再问,反正谁要离开,季临川都不会离开。
“妈,饭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几人一同出发去了饭店,那里早就聚满了人。
而裴宴舟就像男主人一样,带着季砚声四处招待宾客。
周遭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玉树临风、儒雅随和,比那位季先生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几人到达时,裴宴舟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林阿姨,二楼的宴会厅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一定让您高兴。”
林静姝看着裴宴舟,眼里闪过一丝柔情。
这一幕,季临川早就看够了,此时心底竟没有半点波澜。
一行人走进饭店大门,突然间,大堂中央的吊灯开始晃动,而季临川几人正好走到吊灯下边。
林静姝几乎是下意识地拉过裴宴舟,等再回头时,看到林母被季临川推了出去,而他自己......
只听“轰”的一声——
吊灯直直落下,季临川躲闪不及,一条腿被压在了吊灯下面。
“啊——”
他疼得脸色瞬间煞白,眼前阵阵发晕,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冒出。
朦胧间,他看见救护车的影子。
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匆匆赶来,而林静姝却受着被吓昏迷的裴宴舟拦在他们面前。
“先救宴舟!”
季临川右腿被吊灯砸断了,玻璃扎进肉里,小腿处瞬间鲜血淋漓。
他在危急关头救了林母,最后也是林母做主,先送季临川去了医院。
他醒来时,医生已经给他的右腿清创,用一个外固定架暂时固定住了。
身边只有林母正红着眼坐在一旁:“好孩子,你终于醒了,静姝她......”
林母欲言又止,她知道林静姝做得不对,可毕竟是自己女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季临川看出了她的为难,扯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妈,你不用再说了,我们已经离婚,她着急自己心爱的人也无可厚非。”
季临川不是傻子,早就过了心痛的时候,没必要再纠缠着林静姝不放了。
可他越是懂事,林母就越是心疼。
“孩子,委屈你了。”
季临川笑着摇了摇头:“妈,我不委屈,您能同意我们离婚,我已经很开心了。”
和林静姝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阴差阳错,如今能够及时止损,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林母又陪了季临川一会,看他状态不错才终于放下心来,不舍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特意塞给他一张汇票,让他到了海城也能够安顿下来。
季临川望着林母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林家这几年,林母始终对她很好,如今要离开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也好,离开了,就不用再面对那些令人糟心的人和事。
从窗户看到林母上了车后,季临川拄着拐杖,打算去给自己办理出院手续。
中途路过一间病房门口,他听见里边传出来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裴宴舟的病房里,林静姝和季砚声都在。
“静姝,我就是脑子里突然有些空白了,当时多亏你救了我,可季先生那边要怎么交代啊?”
裴宴舟脸色苍白,仿佛还惊魂未定。
季砚声轻哼一声安慰道:“宴舟叔叔,你不用他,他整日干活身体好着呢,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再说,我妈妈救你也是应该的,如果我在场我也会这么做的,你千万别自责!”
而林静姝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没有搭话。
见此,季临川拄着拐杖缓缓离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林静姝在想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是不会再想他。
到了住院部前台,他拿出手续单,打算办理出院。
医生见状,赶忙劝说:“季先生,你这情况太严重了,最好是要找个人好好照顾你,怎么能够出院呢?”
季临川沉默了一瞬,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他回想着方才病房里,他的儿子,他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都在围着另一个男人转。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也不觉得新鲜了,只是有些心疼自己罢了。
“办吧,我今晚的车票,有急事必须离开。”
季临川已经决定要去海城了,车票早几天买好了,不能再拖了。
医生拗不过他,只得按照要求办理了手续。
离开医院后,季临川先回了趟家,把事先收拾好的行李带走,又叫了一辆车去了火车站。
上火车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和林静姝初见的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小心翼翼地走入林家的门。
是她主动开口,告诉他别怕。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季临川收回视线,缓缓登上了火车。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窗外落日余晖洒进来,给他带来了一丝莫名的安稳。
他望着逐渐远离的京城,口中呢喃道:“林静姝,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