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敲客房的门,却还是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所幸这时,裴宴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静姝,我带了早餐,你们快出来吃吧。”
季砚声闻声,脸都没有洗完就跑了出去:“宴舟叔叔,竟然有我爱吃的小笼包,你对我可真好!”
他一边吃着,一边含糊道:“还是宴舟叔叔好,那个坏人想要饿死我。”
裴宴舟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啊?”
“当然好,妈妈也会很开心的,对不对?”
林静姝嘴角含笑,宠溺地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客房门口处,季临川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一阵酸涩。
裴宴舟是林静姝老师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着长大,性格张扬霸道,第一次见面就深深吸引着林静姝。
反观林静姝对他的评价,呆板无趣,不懂浪漫,除了家务做得还可以其他什么都不会。
但她从没想过,季临川和她一起上学,她所谓的那些风花雪月,季临川也学了大半。
只是她从来都不会和他谈论这些。
罢了罢了,季临川紧捂胸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一整天客厅里都热闹得很,这不是裴宴舟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天住进来。
家里没有佣人,短短一天时间,客厅已经满是狼藉。
林静姝下班回家,看着客厅里到处都是玩具和零食袋,沙发上还堆着几件衣服,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余光瞥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眸色柔和下来:“宴舟,我知道你不会做家务,明天请个佣人来就好了。”
季临川煲汤的手顿了顿,家里一直没请佣人,是林静姝说不希望有陌生人在家。
他累死累活一辈子,只是因为林静姝这所谓的原则。
现在她的原则,却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了。
真是讽刺。
他扯了扯苦涩的嘴角,不再对那母子俩抱有任何期待。
林静姝回卧室换衣服去了,裴宴舟却在这时走到厨房门口,挑衅地看向季临川。
“看到了吗?静姝心里只有我一人,就算你们结婚了又怎么样?”
“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我劝你识相一点就趁早离开,别想找借口留下来,都离婚还管岳母叫妈,你也真是厚颜无耻。”
季临川语气平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放心,我明天搬去老宅住,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你又想去老宅那告状?”裴宴舟不依不饶,上前抓住了季临川的手腕,“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别以为老太太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当初要不是你捡了便宜,你以为你能娶到林静姝?”"
“臭爸爸,你这个讨厌鬼记得赶紧滚出我的家,从明天开始我要天天吃大白兔奶糖,气死你!”
“妈妈,宴舟叔叔,我们快点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吧!”
季临川站在原地,心却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疼得他几近窒息。
那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半点也不敢疏忽,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可他和林静姝太像了,他们母子连喜欢的人都一模一样。
季临川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
见状,林静姝轻笑一声,对着那两人道:“走吧,正好我签了保密协议,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忙碌起来,趁着还没进实验室,正好带你好好玩玩。”
直到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坐上了车子,扬长而去,季临川才重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悲凉。
也好,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不会再惹人讨厌了。
想必他们母子俩,也该如愿了吧。
2
活过一次的季临川知晓,现在这个年代处处是机遇。
他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本打算和林母做个最后的道别之后,就马上奔赴海城,可老宅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林母年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临川啊,我知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当年要不是我执意让她嫁给你,她也不会这么怨你。”
“静姝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她不愿意走我们安排好的路,什么都要自己闯。”
“她其实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她以为你是家里安排的,而裴宴舟是她自己选择的。”
都说知女莫若母,可季临川并不认同林母了解她这个女儿。
但凡林静姝对他有一丁点爱意,都不会在前世冷暴力他一辈子。
他二十七岁那年出过车祸,胳膊都被撞断了,她在手术确认书上签好名字后,便赶去参加裴宴舟的婚礼。
他三十九岁那年得了腕管综合征,炒菜时突然手抖打翻锅具,滚烫的热油将他的手臂烫到脱皮,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离开了,因为那天裴宴舟和妻子离婚。
他六十岁那年被误诊出阿尔兹海默症,林静姝第一次对他笑,却是嘲讽地笑。
“你就是不爱用脑子,不爱思考,明明和我一起上学,人却笨得可怕,也就我不嫌弃你笨。”
后来他寿终正寝,她倒是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眼泪,说他这辈子无灾无病,活得幸福。
只有季临川自己清楚,他是没有病死,他只是麻木地活完了。
“妈,我累了。”季临川淡淡开口,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
林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临川,你还肯叫我妈,就当妈求你一件事。”
“一周后我过寿辰,你陪了妈这么多年,好歹等我过完生日再走,好吗?”
季临川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