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怀里,方允依旧睡着很沉。
只是,似乎被他刚才惊醒时的动作弄得不舒服,皱着秀气的眉头,又往他怀里更深地拱了拱,寻找着更舒适的姿势。
赵廷文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梦境里那些火热旖旎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瞬间冲击他的大脑……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那感觉,真实得让他几乎分不清梦与醒的界限。
更让他惊骇的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正不受控制地抵着怀中人柔软的小腹。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挪开。
将两人之间拉开一点点距离,赵廷文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水流兜头浇下,凉意瞬间包裹全身,却怎么也浇不灭体内那团被梦境彻底点燃的火焰。
他单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
抬眸看向镜中的男人,眸色是前所未有的深沉晦暗,里面翻滚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欲望。
……
十天的蜜月时光,在椰风海韵中倏忽而过。
返程的航班上,头等舱内十分安静。
方允靠在座椅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蜜月的最后几天,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白天依旧是阳光、沙滩和赵廷文不动声色的陪伴,但到了夜晚……方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侧过身,带着点困扰的语气,对旁边正在看书的赵廷文开口:
“哎,你说奇不奇怪?后面这几天晚上,我老做噩梦。”
赵廷文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并未抬头,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方允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停顿,自顾自地皱着小脸,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就是…酒店是不是不干净?我总感觉被鬼压床了一样,动也动不了,还喘不过气来,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恐怖的细节,眉头拧得更紧。
“还有一只特别大的大狼狗,毛茸茸的,一个劲儿地疯狂舔我脸,躲都躲不开。”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还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仿佛那湿漉漉的触感还在。
大狼狗?舔脸?
赵廷文终于抬起头,合上书本。
他侧目看向方允,黑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方允心头猛地一跳,握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她迅速垂眼,睫毛轻颤。
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温顺无害的浅笑,晕着恰到好处的红晕。
赵廷文神色未动,目光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的手指随意搭在光滑桌沿,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一下,发出几乎消弭于空气的轻响。
方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这与他那副沉稳如山、一切尽在掌控的外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她心底那点被压抑的“反骨”因子,忽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位“老干部”,似乎……并不似表面那般板正?
宴会接近尾声。
长辈们还在热络地寒暄,敲定着下次见面的时间。
俨然已将相亲进度推进过半。
方允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那个让她神经紧绷的包间。
站在走廊尽头的巨大落地窗前,她看着窗外京城的璀璨夜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下来。
脸上那副温顺的假面终于可以卸下,眼底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她对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随即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给闺蜜发去语音:
被迫跟“叔叔辈”相亲,求安慰!对方老干部做派,表面稳如泰山,疑似老狐狸成精!眼神太毒了,差点儿露馅。
发完,对着倒影无声地弯起唇角。
刚收起手机转身——
却险些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方允惊退半步,抬头,正撞进赵廷文那双沉静眼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他看着她脸上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带着点狡黠和放松的真实笑容。
目光在她惊慌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路过。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赵廷文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越过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景,留给方允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方允的心跳却莫名地有些失序。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看到了?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要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被抓包的窘迫,脸上迅速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笑容,轻声细语地说:
“里面是有点热。赵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步伐略显急促却依旧维持着优雅,快步向包间走去。
赵廷文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直到方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刚才在玻璃窗倒影里,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个小小的鬼脸,还有她发消息时,唇角那抹狡黠灵动的、与她“乖乖女”外表截然不同的笑意。
“叔叔?”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薄唇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包房内,暖气氤氲,气氛却比之前更显热络。
方允刚在母亲身边落座,赵廷文随之推门而入。
目光似不经意掠过那张温婉明媚的脸庞。
两位老爷子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笑声洪亮,俨然已对撮合两家小辈的核心议题,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高度共识。
赵夫人含笑望着方允,眼中透出十足的满意。
赵振邦放下酒杯,洪亮的声音压过谈笑:“廷文,小允,你们年轻人彼此相处感觉如何?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你们是极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