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比平时更柔、更甜、更“乖巧”的声音,对着驾驶座的方向,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知道了,爸、爸。”
她刻意停顿,满意地捕捉到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无辜的狡黠,目光却大胆地投向那冷峻的侧脸:
“那……廷文哥哥?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吗?”
“廷文哥哥”四个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刻意模仿着不谙世事小女生的娇嗲,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挑衅。
赵廷文握着方向盘的手,彻底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没有了刚才在老宅时那丝无奈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和一丝危险的平静。
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方允,好好说话。”
……
飞机降落在温暖湿润的三亚,咸腥海风瞬间驱散了北国的凛冽。
走出舱门,方允深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赵廷文,他一身挺括休闲装,步履沉稳,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贵宾通道出口,不见寻常的排场,三辆低调的深灰色别克GL8商务车静静停泊。
居中的座驾经过特殊强化,车窗玻璃厚达五厘米,足以抵御狙击步枪的袭击。
车旁两名便装警卫,姿态看似随意,目光却如同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靠近出口的身影和远处的制高点。
他们耳廓内,都藏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通讯设备。
方允挽着赵廷文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刻意的隔离带。
一位看起来像是“接机助理”的年轻人快步迎上,笑容得体:“赵先生,方女士,这边请。”
语气自然,如同接待任何一位VIP客户。
上车后,方允敏锐地察觉到,司机和副驾驶位上的人,虽然也穿着休闲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与车外那些“闲散人员”如出一辙。
车队旋即启动,无声汇入城市车河。
没有警笛开道,没有封路清场,如同最普通的车流。
然而细察之下,三辆车始终保持着精确的队形,前后两车如坚实的护盾,将中间的座驾牢牢拱卫其中。
酒店安保经理早已肃立等候,身边只站着两名同样身着酒店制服、但眼神格外精干的“员工”。
“专属管家”一路殷勤地将他们引向顶层的海景套房。
推开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垠的墨色大海,隐约可见远处岛屿的轮廓、航船的灯火,海浪声隐隐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韵律。
套房奢华至极,拥有独立的客厅、卧室,以及一个延伸出去的私人无边泳池。
泳池水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与远处深沉的大海几乎融为一体,美得惊心。
方允几乎是冲进房间的。
她迫不及待地甩掉长筒靴,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扑到落地窗前,贪婪地看着那片幽蓝。
对水的渴望,以及对打破某种无形束缚的冲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好想游泳!”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在脱外套的赵廷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现在,就现在,去泳池。” 她完全忘了要“装乖”,也暂时抛开了那点拘束。
"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还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仿佛那湿漉漉的触感还在。
大狼狗?舔脸?
赵廷文终于抬起头,合上书本。
他侧目看向方允,黑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错愕,有尴尬……
他当然知道那“鬼压床”的沉重感是怎么回事。
是他情不自禁覆上去的身体重量。
而那热烘烘、湿漉漉,疯狂舔脸的大狼狗……
赵廷文的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处悄然泛起一丝热意。
自那梦境过后,黑暗中的他像是着了魔。
怀中人的温软气息和毫无防备的睡颜,成了最致命的诱惑。
最初的浅尝辄止早已被抛诸脑后。他的吻,一次比一次长久,一次比一次……失控。
从小心翼翼触碰她的额头、鼻尖,到后来贪婪流连于她白皙的脸颊、敏感的耳廓……
最终无法自控地落在那两片嫣红的唇瓣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摩挲,后来变成辗转的吮吸,用舌尖描摹她唇瓣的形状,甚至在她无意识发出嘤咛时,试图撬开那甜蜜的防线……
有时吻得太久,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窒息,更何况沉睡中的她。
难怪她会觉得“喘不过气”。
而那所谓“湿漉漉”的舔舐感……
赵廷文只觉得脸上那点热意有蔓延的趋势。
他从未想过,自己情难自禁的亲近,在她睡梦的感知里,竟会变成一只……疯狂舔脸的大狼狗?
他?大狼狗?
纵横捭阖多年,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刻。
“咳……” 赵廷文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迅速移开了与方允对视的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强行压下要扶额的冲动。
“可能是……换了环境,睡不踏实,加上白天玩得太累,神经兴奋。”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官方,听起来很科学的解释。
“是吗?” 方允狐疑地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轮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想起自己醒来时偶尔感觉嘴唇有些微肿,或者脸颊残留着莫名的热度……难道真是噩梦后遗症?
“嗯。” 赵廷文极其肯定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转回来。
只是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的安抚:“别胡思乱想。回家就好了。”
回家就好了?
“好吧。”方允撇撇嘴,不再纠结。
而赵廷文,看似专注地望着窗外,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微微侧目,余光扫过旁边女孩儿柔美的侧脸,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那个被“大狼狗”肆虐过的地方,眸色倏地一暗,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京城冬夜,七点刚过,天色已沉如墨染。
细密的雪花被寒风卷着,打着旋儿从铅灰色的天幕簌簌落下,机场跑道的灯光在雪幕中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飞机平稳着陆,滑向远离主航站楼的专用停机位。
舷窗外,京城熟悉的凛冽气息仿佛穿透了机身,与三亚残留的暖意在方允心头交织。
舱门开启,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瞬间涌入。
赵廷文侧身,替方允拢紧了大衣领口,动作自然。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倦意,但眼神沉静如常,仿佛只是从一场寻常会议归来。
贵宾通道尽头,两辆红旗轿车安静地停泊着,车身上已落了一层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