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她的背影孤寂又冷清。
他刚要上前,就听见沈竹澜的小姐妹走过来,笑着打趣:“大喜的新婚夜,怎么还在这借酒浇愁?不去找新郎官?”
沈竹澜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嫁给喜欢的人才是喜事。”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我嫁给顾砚城,只是责任……没有爱情。”
“我爱的人,一辈子都嫁不了了。”
顾砚城至今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每次想起来,心脏都疼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他看着前方沈竹澜依偎着杜景承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嘴角。
放心,很快,你就能和爱的人在一起了。
走出电影院,沈竹澜将手放开:“我送你回去,天色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杜景承犹豫地看了顾砚城一眼:“可你们家不顺路……要不你送砚城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竹澜淡淡道:“不用管他,他自己会回家。”
说完,她带着杜景承离开,连头都没回。
顾砚城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是啊,结婚这么久,无论沈竹澜把他丢在哪里都不用担心。
无论让他受多少委屈都没关系。
因为她笃定他爱她,他一定会回家。
顾砚城走回家时,脚底已经磨出了水泡。
他刚拿出药膏,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
“砚城,”杜景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外面打雷了,竹澜知道我不喜欢雷雨天,就留下来陪我……她让我跟你说一声。”
虽然只是替沈竹澜“报备”,但那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嗯。”
顾砚城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顾砚城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这些年送给沈竹澜的礼物,围巾、手表、亲手织的毛衣……全都翻出来,分给了左邻右舍。
“砚城,这……”隔壁王婶拿着毛衣,有些迟疑。
“拿着吧,”顾砚城笑了笑,“反正她也用不上。”
正分着,院门突然被推开。"
顾砚城被粗暴地推进劳改所的大门。
冰冷的审讯室里,他写了整整一夜的检讨。
钢笔尖划破纸张,墨迹混着汗水晕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押出去批斗。
“低头!认罪!”
尖锐的呵斥声中,他的脖子被强按着,弯成一个耻辱的弧度。
游街时,人群的谩骂像潮水般涌来。
“臭不要脸的!”路人朝他扔烂菜叶,“连烈士的骨灰都敢碰!”
“啪!”一个臭鸡蛋砸在他额头上,蛋液顺着脸颊流下来。
“打死这个坏分子!”又一块石头飞来,砸得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顾砚城被砸得浑身是伤,头发上沾满了烂菜叶和鸡蛋液,衣服更是被扯得破烂不堪。
可这些皮肉之苦,都比不上沈竹澜那句“是顾砚城推的”来得疼。
……
傍晚时分,顾砚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家。
夕阳的余晖里,沈竹澜正站在院子里,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弄成这样?”她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伸手想查看他额头的伤口,“疼不疼?”
顾砚城猛地推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沈竹澜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景承身体一向不好,受不了这种折磨。而且他在文工团工作,不能有污点……”
“是他身体弱不能受刺激?”顾砚城冷笑打断她,声音嘶哑,“是他有工作不能有污点?”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直视沈竹澜:“还是说,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你喜欢他?”
沈竹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是,我是喜欢他,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顾砚城的眼眶通红,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我就彻底成全你和杜景承!”
第五章
沈竹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下来:“你成全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沈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她一把扣住顾砚城的手腕:“既然嫁给了你,我就会跟你过一辈子。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补偿你,你也别闹了。”
顾砚城只觉得疲惫,甩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或许是自知理亏,接下来的几天,沈竹澜一反常态地留在家里。"